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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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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侍衛魚貫而入,大喜的日子圖吉利,兵刃利器全都收了起來,等到他們去府庫拿兵器再過來,就有些遲了。

虞晉一躍退出混戰,利落地扯掉胸前紅花,陰雲密布的目光掠過瀚景王,仗劍沈聲吩咐手下,“抓活的,我要親自審問。”

“是!”侍衛們齊聲答應,團團包圍。正中的刺客如困獸猶鬥,殺紅了雙眼。一柄軟劍本就仿佛毒蛇吐信,又一閃身劈手奪過了侍衛的鋼刀,愈發如虎添翼,突然大喝一聲騰身而起,越過十幾個侍衛的頭頂踏出一條血路,直奔虞摯瀚景王而來。

“保護娘娘!”定波侯疾聲大喊,夫人以手扶額,有氣無力地叫了聲摯兒便向後倒了下去。

瀚景王眸光一沈,正欲閃身撤步,刺客卻已然來到身前一劍劈下。雖然是對著虞摯,卻無法越過他只能殃及。前來保護的侍衛竟然嚇傻了,眨眼間再無退路,瀚景王反手奪過侍衛的劍擎起格檔。

噗地一聲,血肉撕裂的鈍響。

“王,爺……”刺客瞪大了眼睛,看著沒入胸口的奪命利劍,張了張口卻唯餘喘息,一聲聲如破敗的風箱,淒厲而沈悶。

一切猝不及防地結束,所有人都驚呆了,沈浸在緊繃的顫栗中,久久回不過神來。早就聽說觀瀾宮的人心狠手辣,沒想到瀚景王青出於藍,竟將刺客直接安排進送親的隊伍,直接扮成了新娘!在定波侯府裏、在最接近虞昭容的地方給予致命一擊!

這計謀簡直天衣無縫。然而天意難測,功虧一簣。誰會想到,虞昭容情急之下竟躲到瀚景王身後,刺客劍下的遲疑洩露了天機,頃刻之間就被瀚景王滅口。

滴血的靜寂中,瀚景王單手握著劍,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四面八方投來的審視與懷疑。刺客跪倒在地,他的手臂也隨之穩穩垂下,目光始終落在刺客臉上、傷口上、手中的劍上,玩味而無懼,好像自己殺的不是人,而是一個稻草的木偶。

“王爺,”虞晉臉色陰沈上前一步,似是強壓著熊熊怒火,“臣誠邀王爺前來,實在沒想到會發生如此慘案,請王爺務必給個解釋。”

“聽虞將軍的口氣,似乎已不需本王解釋。”瀚景王眸光流轉,嘴角勾起一絲笑。明明是笑,卻陰惻惻得讓人心中發寒,溫柔中能淬出毒來。

“可本宮需要,皇上也需要。”

一個輕淩淩的聲音響起,卻帶得人心往下墜。虞摯在如寄的攙扶下站穩了身子,無處不是弱柳扶風的柔,唯有一雙眼眸淩厲如刀,以往其中濃濃的愛意,早已破碎成灰。

瀚景王望了她一眼,又好似根本沒有看見她。目光微微明滅,轉過頭垂眸看著手中的劍,如同欣賞天下最精致最天衣無縫的作品。

“瀚景王,你今日所為實在太過份了。”衿華長公主邁步上前,自古皇室爭鬥冷箭無數,然而明目張膽殺人的,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由不得不心驚膽寒,“本宮想不到你怎就如此狠毒,還不放下劍回宮領罪。”

長公主一開口,眾人也忍不住騷動起來,紛紛搖頭低聲議論,“蓮妃已倒,虞昭容又生子,瀚景王沈不住氣了……”“早就聽說他們啊,在宮裏就你死我活。”“這回蓮妃一脈可是完了……”

可不是嗎……

無數語聲翁然,席卷而來不留餘地。瀚景王孑然佇立一動不動,握劍修長的五指慢慢張開,覆又次第扣住雲紋劍柄,慢慢收緊了,驟然用力。

長劍從刺客的身體裏拔出,屍身塌然委地。

“你要幹什麽?”虞晉察覺不妙,不由上前了一步,然而已經晚了。

瀚景王從容轉身,倒手提劍血流汩汩淌下,看定了虞摯,風雲際會。

虞摯昂首對上他的目光,眼睛眨也不眨,刀光劍影生死倥傯,她從未懼怕過。曾經的脆弱已恍如隔世,是他剝奪了她軟弱的機會,是他在她捧出的心上刺了一刀。今天,她要好好地感謝他。

所以,她一點都不怕。他若殺了自己,她快意,他若殺了她,她亦快意。

他最好殺了她,最好,現在,殺了她。虞摯袖中的拳慢慢攥緊,心中升起惡意的渴求,激越地碰撞著她的胸膛,在她的靈魂深處橫沖直撞,讓她幾乎命令出聲。

這樣就解脫了,就解脫了不是麽!

現在不動手,她定會讓他後悔終生!

似是受到她目光的驅使,瀚景王面容冰冷,慢慢舉起劍來。

“瀚景……”虞晉的警告還沒有說完,瀚景王的劍已然閃電般刺了出去。

虞摯閉上眼睛,心底竟然隱隱期盼那一刻的到來,一瞬間靈臺清明只待滅頂飛升。

手臂上一道冰涼滑過,如凜冽泉水,冰涼過後是火熱的灼痛,一股熱流湧出,耳中同時傳來金屬相撞的玎珰,火星飛濺。

“保護娘娘!”虞晉背上沁出冷汗,頃刻間一使眼色,侍衛會意,立刻將虞摯團團圍住。

“娘娘!”如寄緊張地伸手按住虞摯臂上的傷口,血瞬間就從指縫中流出。虞摯怔然睜眼,眼前一切依然鮮活。瀚景王長劍如虹,和一人戰在一處,招招狠厲咄咄逼人。那人沈著應戰一言不發,剛剛就是他在虞摯背後企圖偷襲。

虞晉右手按劍,矗立於原地不前。不經意間猶疑的目光瞥向了虞摯,一觸即分,印證了彼此心中的疑惑。

這個刺客不是侯府安排的。

虞摯要借這場大婚除掉瀚景王,與他定下嫁禍之計,然而他們只安排了一個心腹效死,剛剛就已經死了。

那麽,現在這個又是誰。

虞摯思緒飛快轉動,那廂相鬥的劍風忽然加急,一道冷光帶著勁風撲面而來,侍衛們挺身抵擋,卻還是為淩厲的劍氣所震。虞摯只覺頰邊似被罡風刮過,被一股大力擊得倒了下去。如寄趕緊相扶,待虞摯站穩定睛時,一切已經結束。

刺客的劍舉在半空,終究沒能落下。瀚景王帶血的長劍再次沒入肉身,不過這次是在肩胛,並不致命。

他雙唇緊閉,手腕毫不容情地一翻,利刃攪動著血肉,又忽地拔出。刺客低哼一聲單膝跪地,一條手臂算是廢了,再也拿不住劍,頭上豆大的汗珠沿著發際邊緣沁出、滾落。

虞摯心裏一動,她面頰為劍氣所傷還流著血,然而此刻全然顧不得,掙紮著起身踉蹌走到刺客面前,伸手就撕下了他的人皮面具。

是你!心中一百個聲音在呼喊,喉嚨卻被什麽緊緊扼著,一個字都不能說。忠厚而熟悉的面容,恍惚時刻就會擡頭對她一笑,夫人,若不是大爺給了一錠銀子,俺才不會起個大早……

他怎麽會在這。

虞摯心念一轉,忽然無聲地笑了,自己真是傻。原來,瀚景王也安排了刺客。原來,今天的大婚,就是他所等待的合適時機。他們都摩拳擦掌要取對方的性命,只不過她動手略早,而他苦心準備的薛伍,現在反而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原來如此!

虞摯緊緊咬住舌尖,血腥之氣泛漫口中,疼痛讓她無比清醒,做出一個居高臨下的冷笑。垂死掙紮又如何,她絕不會放過他。

瀚景王冷然擲劍於地。看也不看薛伍一眼,淡淡地拿過桌上的手巾擦拭手指,“同夥在此,到底是不是本王的人,就看娘娘能不能審得出了。”

虞摯目光一橫,果真本性涼薄,從來無情,所以此刻還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樣的話。她攏袖一笑,“刺客會移交大理寺,倘真不是王爺的人,本宮一定會將主使查個水落石出,還王爺一個清白。”就算薛伍不承認是瀚景王的人又有何用,只要他編造不出背後主使,瀚景王的嫌疑照樣洗不清。

況且,薛伍真的能扛得住大理寺的刑罰麽。

瀚景王這才從眼角略微一瞥,漠然無動,“這樣的死士,嘴可不容易撬開。個中之辛苦,小王就拜托娘娘了。”

“王爺放心。”虞摯點頭,聲音放得輕,“罪魁禍首,本宮絕不會放過。”

“娘娘,”說話間虞晉已然上前,躬身行禮,“娘娘在府上遇險,臣罪該萬死,請娘娘先去包紮一下傷口,之後臣護送娘娘回宮,再向皇上請罪。”

虞摯這才移開目光,臉上的淩厲退去,看不出喜怒,“也好,那麽請王爺也小坐稍等,到時與本宮一同進宮為好。”事情已成定局,他休想暗度陳倉逃出生天。

瀚景王從容頷首,不見波瀾,“敢不從命。”

虞摯扶著如寄的手,眾人隨侍著,回到她過去的閨房休息。侍衛將院落團團圍住,鐵桶金箍一般。

虞摯一進屋便擺手命人退出,無力地靠在床上,才發覺冷汗已經濕透衣背。臂上的傷口也蘇醒了似的,開始火燒火燎地疼,前所未有的疲憊。

“摯兒。”虞晉進來探看,一掃人前嬉笑謙卑的模樣,面色凝重,“今天好險,未料他有如此一步。”

“那個人,就交給哥哥了。”虞摯倦然閉上眼睛。薛伍,別怪她狠心,是瀚景王的心太硬太冷。

“放心。他打暈了一個三品京官,奪了名帖衣袍冒名前來,如此作為,不是瀚景王還能有哪個。”說起瀚景王,虞晉的聲音冷了下去。

虞摯想起什麽,徐徐道,“今日皇上見過哥哥,疑心減了不少,哥哥莫要太過狠戾露出馬腳。畢竟現在只身在京中,生死全在別人一念之間。”

“我會有分寸,過去都熬過了,如今斷不會沈不住氣。”

虞摯無力地點點頭,再沒什麽可說。虞晉看了她一會兒,想起一件事,暫且拋卻了心中的沈重,微微笑了笑,“我看你註定是鳳命,就算在皇宮外頭受傷,也有禦醫從天而降給你診治。”

虞摯不由睜眼,如寄已然領命過去開門,外面燦爛的光線晃然傾斜而入,一個清臒的身影邁了進來,“草民江潮平,見過娘娘。”

作者有話要說: 江禦醫跑出來搶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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