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九、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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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穩穩的日子過了一個月,春盡夏初,正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天氣,不暖不寒,清風怡人。

高高的宮墻綿延無盡,內宮正東方朱紅鑲金大門下,金吾衛巍然挺立,將天子朝堂與紅粉溫柔隔開。紅萼默默立在宮門邊,風吹起她額前的劉海,露出微蹙的眉。

虞昭容正在與虞將軍說話。

說的是虞將軍大婚的事情。

紅萼站得遠,以免自己聽見了難過。

“哥哥已向皇上請旨了?”虞摯手托著腰,她在這站著已聊了很久,但無心覺得累,“麾夏乃蠻夷之地,大銘的軍隊已多年未經戰火,這一去能有幾成勝算。”

虞晉看著妹妹,宮中四際開闊,沒有墻垛遮擋,強烈的陽光照得他瞇起眼,遮了眸中的暗流湧動深不可測,“雖然危險,但機不可失。玨國儲位空虛朝局不穩,大銘之東捉襟見肘,西邊諸國紛紛崛起。”他壓低了聲音,精瘦的面頰上燃過狡黠的野心,“戰爭一起,正是擁兵自重的好機會。”

虞摯猶有些不放心,哥哥是虞氏唯一的男人,是她的親人,她不敢賭,然而事到臨頭又沒有別的辦法。

“我說什麽只怕都沒用,你已做了主張。”她嘆了口氣,拗不過哥哥,“只是原定這個月大婚,難道不成了親再走麽。”

“戰事吃緊,點兵的時間都沒有,哪有功夫成親。”虞晉凜然遙望著層雲下的遠方,好像望見了連綿的狼煙烽火,馬蹄揚起紫紅塵沙。

“好歹是刑部尚書,你莫要怠慢了人家。”虞摯垂下眼簾,這句話說得不是滋味。哥哥這門親事純粹出於政治,與愛情無關。聽說那位趙家女兒面目黑醜五短身材,根本配不上器宇軒昂的哥哥。

“放心。”虞晉笑了,“就算我不想成親,還要回來喝侄兒的滿月酒。”

虞摯擡眸莞爾,“上次托哥哥的事,摯兒要多謝了。”

“何必客氣,你也盡管放心。”虞晉隱去了笑容,客套的話在兄妹之間,有了幾分不為人知的神秘。他深黑的眼中看不出一絲波動,仿佛只是在閑聊家常,“站了這許久,回去吧。”

兄妹二人相視而笑,算作告別。

長風卷地,吹起了虞摯的衣袂,如盛開的牡丹。內宮規矩甚嚴,很少有在此間走動的,所以當遙遙一行人看到虞摯時,不由紛紛側目。

“蘇姐姐你瞧,那是誰呀?”隊伍中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悄聲道。她們這十幾個簪花宮裝的女子是新近選秀進宮的,由如美人帶著,在宮中各處轉轉。說是隨便走走,她們哪敢有絲毫散漫,一路上如美人說什麽做什麽,都默默記在心上,生怕出一點錯。

“宮裏的人我哪裏認識。”旁邊姓蘇的女子低笑道,她們雖已入宮,只囿於儲秀宮中,沒見過什麽嬪妃。

“呀,還有個男人。”後面一個個高的女子眼尖,看到了虞晉,“莫不是……”皇上?

“栗姐姐想皇上想得怕要魔障了。”蘇氏眼波一轉,悄聲取笑著。

“嚇,你們倆,沒心沒肺。”栗氏瞄了一眼她們素凈的衣裳,“幸虧不是皇上,否則你們第一戰就失了先機。”

“在宮裏不得言語,你們忘了規矩麽?”一個清麗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幾人的私語。前面的秀女回頭挑眉瞧著她們。

這一聲不大不小,恰巧讓如織回過頭來,“何事。”

“美人,栗氏蘇氏她們竊竊私語,議論宮闈。”那淩厲女子上前一步稟報。

“美人明鑒,臣妾剛入宮,覺得好、好奇,才忍不住說了幾句。”栗氏又氣又怕,垂首請罪。

“下次不要這樣了。”如織順著幾個秀女的目光望去,恰瞧見了虞摯和虞晉,“那位就是虞昭容,日後你們得封號入宮,記得去香徹宮請安。”

眾人聽了不禁唏噓,原來那個就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昭容娘娘。栗氏看得不由呆了,不過回神也快,笑嘻嘻地道,“臣妾得美人照拂,若有幸入宮,定要去美人處請安才是。”

她嘴上說得甜,如織卻好像沒聽見似的,已經轉頭與身邊的尼姑說話去了。栗氏得意地看了一眼告狀的女子,兩廂視線交錯如短兵相接。蘇氏不由扯了扯她的衣袖,才讓她作罷。

“久不見昭容娘娘,她的氣色好了許多。”與如織走在一處的尼姑合掌道,她就是白露庵的副監事。太後信佛,後妃也常要陪太後念經打坐,今日如美人請副監事入宮,就是教新秀女佛家禮儀的。

“當日娘娘流年不利,離宮往白露庵養病,我一直記掛。”如織一笑,言辭恭敬不廢禮數,“聽說多蒙師太的照顧,不知娘娘在庵中的生活可好。”

“美人有心了,娘娘頗有慧根,庵中的日子雖寡淡卻也無憂無慮。”副院監如實答道,又想起了什麽,“將軍亦常來看望娘娘,所以並不枯燥。”

“哦?是那位將軍麽。”如織笑吟吟地望了望宮門口的虞晉,虞昭容和虞晉兄妹情深,她在朝鳳宮做宮女的時候就知道。

副院監瞇眼一望,不由笑了,自覺對如織的幽默心領神會,“美人切莫玩笑,貧尼說的是虞將軍,娘娘的兄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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