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六、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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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盈盈,陳氏仰臥在床,長發已松散開來。她伸出纖白的指頭挑弄著瀚景王的腰帶,“王爺可好久未到臣妾這來了。”

“想本王了?”瀚景王嘴角一挑,覆身下去拈起了她的下巴,姿態輕佻。

“想得很。”陳氏咬唇嗤嗤地笑著,許久未溫存,她十分主動地為他寬衣解帶,脫鞋上床。

瀚景王笑瞇瞇地享受著美嬌娘的服侍,漆黑透澈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層不甚暧昧的情愫。陳氏不由湊上去尋他的雙唇,冷不防被他扶住了雙肩。

“王爺?”陳氏奇怪地睜開眼,只見瀚景王怔怔地看著她,雙眼慢慢瞪大,嘴也張了開來。

“王……”陳氏不禁去摸自己的臉,不知有什麽讓他這麽驚詫,還未等她伸手,瀚景王已驀地扭過頭,打了個無比響亮的噴嚏。

陳氏忙掏出手帕遞上,瀚景王接過剛剛碰到鼻子,便立刻又打起了噴嚏。

“王爺可是著涼了麽?”陳氏關切地撫著他的背,剛剛喝酒風寒,可能是邪風入侵。

“你這什麽香?”瀚景王將帕子丟給她,從袖中掏出了自己的,言語中有些不悅。他接二連三地打噴嚏憋得俊臉通紅,看樣子十分難受。

“是,是月桂香。”陳氏結巴了起來,莫非是自己的香料讓王爺不適?

“本王受不了這個。”瀚景王又打了兩個噴嚏,才得以把話說全,“以後別用了。”

陳氏眼看著他被嗆得涕淚漣漣,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自己花大價錢精心調配的香料反而弄巧成拙,真是該死的丟人。

“本王出去透透氣。”瀚景王已經整衣起身,一看就是沒了興致。陳氏懊悔不已,若是被王府裏的人知道王爺半夜就走了,她以後如何擡得起頭來。

“對了。”瀚景王想起了什麽停住腳步,“明日見到別人,只說本王在你這歇了罷。”

陳氏一聽這話簡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稱是。王爺久經風月,對女人的心思自然是十分懂得拿捏的,連這點都為她想好了。陳氏心中感激,等回過神來要送送瀚景王的時候,他早已經捂著鼻子離去了。

清早虞摯支撐著起來,侍候皇上更衣上朝,待他走後實在忍不住困意,又回到床上小憩了半個時辰。這三個月來不需聽著更聲起身,如今看來實在是難得的幸運。

睡到天大亮,身邊有人輕喚,“娘娘,該起了。”

虞摯睜了睜眼,喃喃道,“是如寄呵。”

“娘娘瞧,還有紅萼,陳泉,東臨。”如寄挽著簾幔,笑容淺淡一如驅散寒夜的晨光。

虞摯臥在枕上,靜靜地看著跪在榻前的眾人,一張張熟悉的面容又回來了,香徹宮不再冷清,大家好像分散的蒲公英,被風一吹便又聚攏到一處,生根發芽,郁郁蔥蔥,滋長出新的希望。

“真好。”虞摯低聲自語。不知為何,她不再像過去那麽討厭清晨,第一次覺得一天的開始並沒有那麽沈重。

“奴婢服侍娘娘梳洗。”紅萼也笑了出來,劫後餘生,還有什麽時候比此刻更讓人輕松呢。

江潮平來請脈的時候,皇上還未下朝,不過還是遣了付如海過來打探,知道虞摯沒事才放心。

付如海走了,虞摯便將宮人屏退,偌大的殿裏只剩她和江潮平兩人。

陽光靜靜地傾斜入內,照在人身上一片溫暖,虞摯斜倚在榻上,無意地撥著杯中涼透的浮茶,低眉不語。

因為江潮平沒有說話。

這件事若他不問,她為什麽要說呢?

他一直伏案寫著方子,雖說是寫,實則是凝眸握筆,良久未落一字。終於思忖定了寫個開頭,又覺不妥,一把將紙扯過揉成一團,心裏也隨著皺皺碎碎被揉成團,一種未名的沈悶就憋在胸口。

窸窣輕響,一盞茶放在桌邊。淺碧水光盈盈,虞摯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四目相對,她嘴角淡淡彎起,“安胎的方子這麽難麽?”

江潮平轉開目光,低頭站起,作為禦醫可以回答的話有千百句,此情此景他卻一句都無法言說。不知怎的,時間就這樣停頓了,如木葉雕落。

“安心難。”良久,他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虞摯看著他,目光澄澈,緩緩開口,“皇上一心要彌補我,正想方設法地表示信任,這個時候他不會換禦醫的。”當日她與皇上決裂,江潮平和靜妃也在場,如今皇上派他們去白露庵接她回宮,示好之意十分明白。現在又將香徹宮的舊人悉數送回,便是要證明他對她的信任。

她頓了頓,“我的脈從此只有你來診,沒人會發……”

“我的意思並非如此。”江潮平忽然打斷了她,眉心微動,擡眼對上她的目光。百味雜陳,心中翻江倒海十面虛空,他的意思是什麽?他自己也不清楚,不敢說,而她又何必在乎?

最終一聲嘆息,“藥方臣總會擬好,娘娘放心。”微微頷首,提起藥箱轉身離去。

虞摯並未回眸,只是輕輕撫上小腹。她這一路走來,虧欠最多的就是他了吧。不得不欠又無法償還,這樣的債,只怕永遠沒有盡頭。

回宮幾日,嬪妃們紛紛到香徹宮探望,卻無一例外吃了閉門羹,虞昭容的飲食控制得也極為嚴格,由禦膳房分出專用的炊具竈臺烹調,穿的衣服也命浣衣局健康年輕的宮女清洗。她除了偶爾到靜妃處坐坐,與韓淑容和九皇子到灼華園走走,幾乎足不出戶。

溯月宮中,靜妃親自給虞摯披上衣服,“你從未這麽認真過,繡起來像著了魔似的,一個時辰不動。”

虞摯正低頭繡著一件小小的襖面,聞言放下針線,“坐了這麽久麽?”她扶著紅萼的手站起身,舒展腰背在宮裏來回走著。

“天都快黑了。”靜妃笑著告誡她,又問,“你不回去?皇上晚上許會去你那。”

虞摯搖了搖頭,“我懷著孕,禦醫說了萬事都要小心,皇上很聽勸,這幾日都睡在永安宮,偶爾來後宮都是去如美人那裏。”

靜妃瞧了她一眼,“你這會兒倒放心把皇上安排出去,淡泊名利得很。”

虞摯被她這句無心的話說得心虛,勉強笑笑算作回答。她疏遠皇上並非因為孩子,而是因為心中的抗拒,因為荒涼的心底因為一個人的步入而有了跫音的回響。

短短三個月,這世界由春入夏,她也死而覆生,再回宮已經天翻地覆。她仿佛有了虔誠的信仰,在水深火熱的宮闈中得以支撐。

然而,這燎原的生機與熾熱的情感只能埋在心底,她的面上依然靜如止水。

所幸靜妃已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你上次小產至今不過一年,的確要小心謹慎。如美人過去是你的人,你們若能兩相照應也好。我只怕,”她皺了皺眉,多日來累積的不放心此刻也該說了,“世事無常,人總是會變的,何況後宮這讓人迷失本性的地方。”

“姑姑又在為我擔心了。”虞摯寬慰地笑了笑,“如織跟隨我多年,感情深厚,而她成為美人也是身不由己。這次我能回宮,得益於她在皇上面前求情。”

靜妃不由點了點頭,“許是我草木皆兵,她曾是你的心腹,若想害你,只怕早就將以往的秘密出賣給太後了。”

“是啊,”虞摯淡淡嘆了口氣,聽起來慶幸而又惆悵,“她若想害我,易如反掌。”

“她也是個可憐人。”靜妃感慨了一句,意猶未盡,“宮裏誰不可憐,蓮妃亦如是。聽說她神智已不太清楚,整日穿著品級服端坐,等著皇上去看她。可如今願意去看她的,也只剩瀚景王了。”

聽到那個名字,虞摯心裏一動,他要來麽?幾時才來呢?她無心去為蓮妃的遭遇感到快意,過去恨之入骨的人如今杳若塵埃,竟再不能激起她的憤怒。相反,她的心情柔軟而陰郁,如此刻春末的雨天。

蓮妃畢竟是他的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 摩拳擦掌。孩兒們,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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