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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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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寄吃了一驚,她從來不知道虞摯有這個打算。虞摯微笑地瞧著她訝然的樣子,好像當年那個聰明的郡主,又盤算著出人意料的主意,“她的心思重了,近來郁郁寡歡。本宮不想讓她留在這宮裏蹉跎青春,哥哥手下有一個叫陳郭的,出身貧寒但年輕有為,本宮若將如織給他,他定會對她好。”

如寄尋思了一下,她當然聽說過陳郭的名字,這真算得上一門大大的好事。宮裏的女子哪個不是孤獨終老,即使能出宮也不過找個鄉野村夫湊合了,能嫁給官員的從來沒有。

“如織果然是有福氣的孩子。”她由衷地為如織感到高興,許久沒有這麽快活了。

“算是本宮對她的補償吧。”虞摯提起裙擺踏過未化的積雪,那認真走路的樣子分明也像個孩子。

“宮裏的人,誰不是被命運虧欠了呢。她為娘娘付出,娘娘又何嘗沒有為她付出過。”

虞摯望著她安靜的樣子,心中升起感激,又有些心疼,“可惜我沒有能力將你也送出去。”如寄曾是朝鳳宮的人,知道的秘密太多,她若離開皇宮不知會落入什麽人手中。所以這困住人的囚籠,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奴婢不想走。”如寄寬慰地對她笑了笑,瘦削的臉上露出親切得有些頑皮的光輝,“哪也比不上留在娘娘身邊快活。”

虞摯也笑了,很快轉過頭去,因為她的眼中已溢滿了淚水,而這個時候應該高興,不該落淚。

月色溫柔,靜默地凝視著主仆二人,凝視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種種無奈。如果月亮也會說話,閱盡千萬年的它會說些什麽呢?只怕也是欲語已忘言吧。

含川宮的偏殿裏,淮意王掌一盞盈盈燈火,望著面前的女子,“你回去。”

“不!”如織孤單地佇立著,大膽決絕,又禁不住地瑟瑟發抖,“王爺帶我走吧。”

“如織,不可能的。”淮意王皺眉憐惜地看著她,他對這個女孩子感到愧疚,但不會因為愧疚而應許。

如織不顧一切地跑上前抱住了他,“沒什麽不可能的!你走了我隨後就去找你,我會洗衣做飯,鋪床疊被,我知道路途艱難但只要能留在你身邊,我什麽苦都願意吃。”

淮意王輕輕覆住她的手,好像在勸一個任性的孩子,“你不該這樣委屈自己,我並不值得,會有一個更好的人在等你,到時你便會忘了我。”

“不,不……我的心裏除了王爺,再放不下第二個人。我不求名分,真的不求,就讓我做王爺的丫鬟吧。”如織緊緊環著他的腰,無助地絮絮懇求著,生怕自己一放手他就消失不見。

淮意王掙脫不得,他不願讓任何一個人傷心,何況愛上他並不是她的錯,只是她不明白,身為王爺他不能和宮裏任何人有牽連。

如果他不是淮意王,或者她不是宮女,他一定不會拒絕帶她離開。他本就不是一個冷酷的人。

然而,“本王連母妃都無法帶走,又何況你。”

他的語氣冷淡下來,冰得如織身體一僵,絕望從腳底升起,讓她不知所措。她要瘋了,就快瘋了,為什麽他明明就站在眼前,她卻無論如何都抓不住他。

她的喉頭哽住,手指摸索到自己的衣帶,顫抖著解開,“王爺,讓我……”她幾乎是乞求著去脫自己的衣服,只要有他,只要離開這皇宮,她什麽都願意做。

淮意王驀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氣息因為激動而亂了些許,目光卻是清明的,“你到底要怎樣。”他幾乎是低吼著說道,要怎樣才能讓她明白,這一切無關愛情,只是命運。

如織的手一顫,怔怔地看著他焦灼扭曲的面容。她流淚的眸底猶帶著一絲僥幸審視他,期盼能從他臉上找到她渴求的情感,然而希望漸漸破碎,碎成一滴滴淚水滾落腮邊。

她怔然退後一步,嘴角浮起淒慘的自嘲,說出了一句始終想說又始終不敢承認的話,“如果能帶一個人離開,王爺最想要的是虞昭容吧。”

淮意王呼吸一滯,被她的話刺痛到心裏,然而他眉頭很快便皺了起來,沈聲道,“你胡說什麽。”

如織已將這細微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像斷線的風箏,飄飄忽忽地墜落著,落向黑暗的深淵。

“王爺可聽過一個皇子的故事?”她失魂落魄地立在那,仿佛不是對他說話,而是喃喃自語,“從前有一位皇子,他位高權重前途無量,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可是他的戀人最後成了皇上的寵妃,他便為了那個女人和他父皇反目成仇,結局自然是他一敗塗地,不僅失掉了東宮太子之位,被流放出京,自己的母親也被打入冷宮。”她轉眼定定地看著淮意王,“這結局王爺不覺得可怕麽?”

“可怕,所以不是每個人都敢於要這樣的結局。”淮意王放下了燈盞,面容沒入晦暗的光線。

如織停了半晌,緩緩點頭,“我懂了。”

“你不懂。”淮意王凝眸看著她,擔憂而憐憫。他喜歡她,也從沒有看輕她,懦弱的是他自己。她恨他怨他都好,但不能自暴自棄。

“王爺不必為我擔心,早晚有一天我會放下的。”如織平靜下來,挽起了鬢角的碎發,反而柔聲寬慰他。

“王爺對我的好我會記得,永遠記得。”她勉強地笑了笑,眉目間掩飾不住難過,“我也舍不得離開娘娘,她對我那麽好,這個時候我若走了會良心不安。”她低頭屈了屈膝,“對不起。”

淮意王見她已恢覆平靜,也釋然地嘆了口氣,“本王也會記得你,好好照顧自己。”

如織擡起頭,咬了咬唇,“我會的。”她再次行禮,淚水抑制不住地落下,轉身帶著心碎,匆匆逃離了他的身邊。

沒有燈籠照明,如織走得踉踉蹌蹌,兩旁樹影如鬼魅,不過她已顧不得害怕,比這更可怕更令人絕望的事占據了她整個身軀。她只想跑回自己的房間,躲到被子裏大哭一場,明天一切都會好的,她還是香徹宮的如織姑姑,什麽都不會變。

“喲,這不是如織麽?”一聲輕笑響起,幾個人影悠悠然地從樹後轉了出來,顯然已恭候多時。

如織驟然停下腳步,才發現可怕的事遠遠沒有結束,“你們是誰?”

深夜,相府裏的下人們都睡了,宮夫人親自端著醒酒茶走進臥室,宮相穿著睡袍坐在床邊。他向來不貪杯,今天卻破了例,只因為心情大好。

“瞧你,不知道註意身體,喝成這樣還能笑得出來。”宮夫人責怪又心疼,將茶遞給丈夫。

宮相接過茶,笑吟吟地看著夫人,“我小心翼翼下了二十年的一盤棋,今日終於大勢已定,難道不該笑?”

宮夫人一聽面容也不由緩和了許多,她自然知道虞氏在朝中青雲直上,意味著宮家的根基更穩了。宮相為官多年,不結黨不營私,就是在找一個真正穩妥的靠山,如今終於找到了。

“老狐貍,原來蓮妃拉攏你那麽多年,你就鐵了心裝糊塗,不知錯過了多少好事。”宮夫人佩服地看著丈夫,“現在還真被你料中了,常氏果然樹倒猢猻散。哎,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宮相被說得面色紅潤,心情無比舒暢。他們老夫妻兩個躲在臥室裏,說什麽外人都聽不到,他借著酒意終於吐露玄機,“我問你,後宮佳麗三千,蓮妃的位置如何?”

宮夫人想了想,“雖然虞昭容如今風頭勁,但也不過短短兩年,遠未達到當年蓮妃的氣勢。要是我說,迄今為止還沒人超過蓮妃。”

宮相滿意地點點頭,又問,“那麽在眾皇子中,瀚景王的心機智謀排第幾?”

宮夫人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這朝中的事我哪知道,不過平時聽老爺說來,瀚景王實在是個一等一的聰明人。”

宮相神秘一笑,湊近夫人耳畔,“如此強強聯手的母子,這麽多年卻既沒有奪下後位,也沒有入主東宮,你說奇怪不奇怪?”

宮夫人仔細琢磨,越想越覺得不對,一時竟出了神。宮相拊掌大笑,向後一仰便倒在床上。宮夫人回過神來趕緊去問他,“老爺,你快說說這是怎麽個道理?”

“天機不可洩露,我只能點化到此了。”宮相喃喃囈語,也不知是真的還是裝著,一會兒便打起了呼嚕,任夫人怎麽叫都不醒。宮夫人見他累了,也不再追問,她本來也不關心這些男人的事,“死人,這便睡了。下次再喝這麽多酒我一定不讓你進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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