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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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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殿下,提心吊膽忘記了呼吸。瀚景王借著醉意強占美人可謂風流至極,然而這畢竟是深宮內院……

虞晉早已滿面怒容,拳頭攥得咯吱作響,自己心愛的人被別人抱在懷中,這是怎樣的恥辱!他按捺不住就要拍案而起,卻被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他氣極回頭,只對上父親沈重覆雜的目光。定波侯看著兒子,從小驕傲肆意不畏天不畏地的兒子,緩緩地搖了搖頭。

虞晉只覺心被碾碎了一般,身處暖室額上卻忽地沁出冷汗,命運的轉輪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父親蒼勁又略顯老態的手混合了整個虞氏的寵辱,成為他無法掙脫的枷鎖。擡頭去看宮素鸞,她的臉色也同樣蒼白,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不敢相信前一刻他們還有一百種幸福的可能,這一刻便因一句話灰飛煙滅!

她在瀚景王懷中,瑟瑟地顫抖著。他的笑那樣溫暖瀟灑,他的情話那樣甜蜜撩人,卻直直冷到她的心裏。

“叡景你這是做什麽?”蓮妃佯裝嗔怒,轉頭向皇上請罪,“皇上,請恕叡景大不敬之罪。”

“英雄美人,自古風流當如是,何罪之有?”皇上笑得寬和大度,眸中已蒙上一層醉意,“朕並不迂腐,乘此良辰成人之美,日後定成一段佳話。”

金口玉言,這一番話說得眾人臉上都變了色。蓮妃嘴角一翹,胸有成竹的得意,宮相面色平靜如水,如以往朝會般低頭恭聽聖音,虞晉一雙眸子血紅幾乎發狂,而宮素鸞再也承受不住,低呼一聲倒了下去。

眾人驚呆了,紛紛站起,疑惑不解地看著瀚景王懷中臉色蒼白的宮素鸞,嫁做王妃禦旨賜婚,宮小姐莫非是欣喜過度麽?命婦們以手扶額,竊竊私語,宮人一擁而上傳太醫搶救,大殿內人聲嚷嚷亂成一團。

這悲喜交加的時刻,虞摯冷眼旁觀。心裏波濤翻湧交織著無盡的憤怒傷痛,還有恨,這恨意壓得她渾身顫抖,唯有以指甲刺破掌心才可抑制,這恨意讓她自覺可笑可憐,甚至無端悲哀。他曾冒險救她不止一次,讓她一度猶疑甚至忘記了他是蓮妃的兒子,天生的惡魔!還天真地說他是好人,那一刻他一定在心裏大聲地嘲笑著她吧?飼以小惠,繼而冷眼看她迷惑、動搖,一步步放松警惕,以致對今日的致命一擊毫無抵抗。

她死也不該忘記,他們勢不兩立。就算天地互轉山崖成海百川倒流,註定的命運都不可能轉變。這場生死的較量,第一局她就輸得徹底,輸在自己的優柔寡斷、心底柔軟尚存,輸掉了哥哥的幸福、虞家的前路!

混亂的人群中間,瀚景王喚著懷中人的名字,一聲聲緊張而關切,讓人聞之動容。虞摯定定地、淡漠地望著這場荒誕鬧劇,直到,他不經意地擡起頭來,面上是焦急如火,眸中卻清涼如水。他的目光對上她的,絲毫不差仿佛早已預料到她的註視。交匯的剎那他笑了,盡管他的唇未動眉未動眼未動,她還是看得出他的笑意:仿佛置身紛擾紅塵中卻獨自清醒,笑她的迷惘,笑自己的困頓,笑她難以名狀的宿命。

這足以讓她的憤怒沸騰。

亦讓她的心莫名顫抖,冰凍。

“叡景真是個癡情的孩子。”皇上看著滿面焦急的瀚景王,由衷感嘆。

“皇上不也是?”虞摯盈盈一笑,轉身握住了皇上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但此刻皇上醉後燥熱根本無心多想,這絲清涼無疑是令他愉悅的。

夜幕落下,掩蓋了世間一切真假虛妄。顛倒紅塵中,人們在黑暗的掩護下戴上面具肆意揮霍,以求達到心中的彼岸,並為此出賣所有不擇手段。

第二天日上三竿,皇上才從虞昭容的行雲宮離去。陳宮宣江潮平進宮請脈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此刻的虞摯卻好似剛剛起床,一襲月白褙子襦裙,外披金線紋菊小襖,雲鬟隨意挽起,鬢邊垂下兩縷碎發,江潮平一眼掃過便低下頭去。虞摯成為昭容以後,他從未見過她如此模樣,以往就算慵懶,她也像只隨時準備一躍而起的貓,今天卻兩眼浮腫,持卷看著伏案寫字的九皇子叡謹,久久出神。

江潮平並不多看一眼多說一句,只是默然行禮,再將藥箱放在桌上。

“今天就抄這麽多,早點回去吧。”虞摯對叡謹吩咐道。叡謹有些奇怪,以往虞昭容都會留他一下午的。不過出於男孩子的自尊,他不願表現出絲毫驚訝,沈著小臉點頭並放下了筆。紅萼過來伺候他穿好裘衣,送他出去。

“昨天,”虞摯看著人都走了才開口詢問,她已經等了太久,忐忑而擔憂,“你可見過虞晉,他還好吧?”

“世子一夜未歸。”江潮平淡淡地答道。虞摯不由皺起眉頭,她自身情勢雖也緊張,但過去種種苦難已讓她堅韌了許多,哥哥卻不同。在充州歷練一年不過是勞其筋骨,未曾傷心,永失所愛的滋味她怕他承受不住。

“他喝得大醉,不過天亮前已回到府中。”江潮平繼續說,歡喜或傷心,從他口中說出都退去原有的激烈,換成平和的顏色。

“你一直陪著他?”虞摯明白了什麽,問題出口便知道了答案。江潮平和虞氏本素昧平生,卻又休戚相關。這是怎樣一種前因後果,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是。”江潮平點點頭,便看到虞摯目中的感激,還帶著無以為報的遺憾,他低頭避開跟著補充道,“並非為了陪他,共飲一場而已,我也許久不知醉的滋味。”

虞摯也移開了目光,任這個話題戛然而止,再說下去除了徒增小心避諱,還有什麽用。

“娘的病情如何了?”虞摯想了想,又開口問道。虞皙的陰謀被揭穿,江潮平暗中赴定波侯府全力救治夫人,據說她的情緒已穩定了許多。

“夫人有侯爺照顧,心悸的次數少了。”江潮平有條不紊地答道。一夜長飲,虞晉此刻人事不省,他依舊官袍整齊站在這裏。蒼白的臉上波瀾不起,除了眼底的一抹淡灰色疲憊,

虞摯心裏踏實了些,心思轉動了幾輪,良久才張了張口,“那麽阿姊還……”

“你呢。”江潮平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又似乎等了太久,此刻終於忍不住詢問自己最關心的事,似乎他不問,她就永遠想不起自己。只是他的臉上依舊淡漠。

他的話音剛落,虞摯身體微微一顫,仿佛經他提醒才想起了某個噩夢,才不得不面對難以啟齒的羞恥。

“皇上不行了。”她睫毛抖動著,如秋末的蝶翼,慘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絕望、羞愧、嘲諷、悲哀種種覆雜的情緒,讓她變得語無倫次,“已經很久了,可是昨夜整晚他都……”

虞摯胸口起伏著,不願回憶卻又不得不如此。這是多麽諷刺啊,盡管皇上的親近讓她作嘔,更可怕的是他不碰她。因為要在後宮立足,她必須有個孩子!

“可有禦醫診過?”江潮平的臉上也難抑發紅,袖中的拳卻攥得愈緊,直至蒼白。在這宮中治病是他的職責,也是他唯一有資格做的事。

“皇上不願別人知道。”虞摯的聲音細不可聞,因為難於啟齒的隱晦,更因為淒然無助的絕望,“你可有辦法?”皇上諱疾忌醫,這病就永遠好不了,她就永遠不可能生出皇子。

“病因未定,又要人不知鬼不覺,只能在飲食上調理,但效果並不能保證。”江潮平思忖著說道,“也許這病只是暫時的,調養十天半月便可恢覆,也許。”他不再說下去,因為他的話讓虞摯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了。

“九皇子,和娘娘很親近。”他斟酌著詞句。

“我喜歡那孩子並不是為此。”虞摯不待他說完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當初喪子,滿腔的期待落空,看到叡謹不免想起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江潮平立刻閉了嘴,沈默下去。

“我後來也不是沒想過。”虞摯看江潮平不語,忽覺有些內疚。他本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卻為她卷入勾心鬥角,此刻想出如此功利的主意亦是為她,她豈能排斥。虞摯的語氣緩和,柔聲道,“叡謹畢竟不是我所出,他現在親近我,以後會親近虞氏庇護虞氏麽。”

兩人相對沈默,半晌無語。雖然沒有話說,但他們心裏在想著同一件事。

良久,江潮平緩緩開口,“還有一人,也許可做娘娘盟友。”

“誰?”虞摯擡頭,他的話並不令她感到意外。

“淮意王。”江潮平對上她的目光,他從中看出,這個名字早已在她心中掂量多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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