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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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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震怒的一聲喝斥,讓時間瞬間凍結。千鈞一發的安靜中,冷不防傳來杯子落地的脆響,將大殿裏的恐懼無限放大,如驚雷回響。

洛康王的側妃荊兒,如木雕泥塑一般站在那裏,手憑空微微顫抖著,腳邊的茶盞粉身碎骨。是她聽錯了麽,皇上剛剛叫虞昭容,摯兒?!

她怔怔地轉向洛康王,近在咫尺,他卻完全沒有註意她的震驚,他焦灼凝望的,是皇上懷裏的虞昭容。原來她就是摯兒,他九死一生昏迷不醒時念的名字,他失魂落魄乘醉占有她時想的女子!

洛康王,他怎麽可以!

“不……”華修媛體如篩糠,剛才分明穩操勝券,怎麽眨眼工夫就變成這樣的局面,“臣妾不是故意的……”她怔楞著,哆嗦著,下意識想抽出劍來,好像這樣虞摯的傷口就會消失。然而她一動,虞摯蒼白的臉上就現出痛苦的神色。

一片混亂中,洛康王不由上前一步,衣袖卻被人死死抓住。他怔然回頭,荊兒淒然凝望著他,苦澀地搖了搖頭。她從未如此倔強,敢違逆他的意思,她向來卑微而膽怯,如今卻如此堅定地攫住他。

“你!”皇上火冒三丈,一把握住劍鋒,不讓華修媛再動分毫,手掌被割破,鮮血隨之流了下來。

“傳太醫。”靜妃按住虞摯湧血的傷口,看似鎮靜的她聲音劇烈地顫抖著。江潮平不是說了,刺在肋下兩寸處不致斃命,可虞摯雙眼緊閉,唇上已失了血色,肋下鮮血還在不停地湧出。他到底有沒有把握。

早有太監飛奔稟報太醫院,太醫院聞訊悉數出動,沖進來見到皇上抱著虞昭容,滿手是血,幾個老太醫止步,撩袍跪倒,“拜見……”

“免了!”皇上喝了一聲,太醫們連忙跪趴過去,查看虞摯的傷口。這時溯月宮的另一頭又是一陣騷動,裴婕妤的慘叫聲傳來,嬪妃們驚得擠做一團,“裴婕妤要生了,皇上!”

皇上被太醫圍著,根本沒有聽到那邊的呼喊。蓮妃凝然立在人群中,看著皇上關切的樣子,高傲的眸中慢慢升起慌亂,皇上原來已如此在乎了麽?皇後起身匆匆趕過去,“快把裴婕妤擡入內室。”

一聲令下,宮人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裴婕妤架了起來。偌大的溯月宮,原本精心布置得素雅整潔,如今是人仰馬翻,一片狼藉。

靜妃對此絲毫不在意,她於混亂之中擡起頭,只見江潮平站在太醫們身後,如止水的面上唯有眉頭微鎖,對上她的目光,他微微搖了搖頭,讓她放心。

搶救了一夜,太醫們終於把劍拔了出來,為虞摯包紮了傷口。清晨皇上困倦地坐在榻上,一個宮女在門口跪倒,“皇上,裴婕妤生下小公主,母女平安。”

“知道了,退下。”皇上並無感到多少喜悅,身為帝王他的子女如秋樹上的累累果實,除了皇後和三妃所誕,能讓他記住的實在不多。

“皇上,累了吧?”蓮妃款款而至,柔荑撫上他的肩,皇上卻轉過身去,皺眉不語。蓮妃臉色一沈,短短一晚,虞昭容就扭轉了皇上的心,自己小覷了她。

“皇上,昭容娘娘醒了!”東臨喜悅地跑出來稟報,守在溯月宮的眾嬪妃卻並未被他的情緒感染,紛紛勉強地擠出笑容。唯有跪在地上的華修媛,忽然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齒,又忽然笑了起來,“虞昭容醒了,皇上開恩,饒了臣妾吧。”只有虞昭容醒了,她才能逃過一劫。

她手腳並用爬過去,卻沒能抓住龍袍,皇上已冷哼一聲,匆匆進去探視了。

虞摯臉色蒼白,無力地靠在靜妃懷中,眼皮沈重猶如千斤,一抹明黃進入視線,下一刻手被握起,“摯兒。”皇上心懷歉疚,說不出其他的話,畢竟華修媛試探虞昭容,得到了他的默許。如今他知道答案了,那個柔弱的身影毫不猶豫地擋在他面前時,他就知道了。

“皇上,臣妾險些見不到您了。”虞摯眼角落下淚來,隨著委屈越流越多,她的氣息急促起來,聲音也帶著虛浮,“華修媛要殺臣妾!她好狠的心!”

“臣妾沒有!”華修媛死死盯著虞摯,直起身憤然辯駁,“你休想陷害本宮!”

“閉嘴!”皇上怒不可遏,沈聲喝斥,整個溯月宮都為之安靜,甚至無人敢大聲喘氣。華修媛被震得一怔,呆呆地看著皇上,他那麽關切地握著虞昭容的手,那麽冷漠地任她跪在地上,她心底忽然漏了一個洞,滿腔的怒火漸漸流逝,恐懼襲湧。

“臣妾怕那一劍傷到皇上,便撲了過去,誰知華修媛竟是針對臣妾……”虞摯咳了起來,牽動傷口面露苦色,“要不是臣妾掛念皇上,那一劍早就刺中臣妾的心口。”她臉上閃過恐懼,冰涼的小手反握住皇上,“皇上為臣妾做主啊!”

“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皇上望著她,沈聲安慰道。他轉頭掃過華修媛,壓著不悅吩咐左右,“先把她關到華音宮。”

“皇上!”華修媛不甘地叫了起來,一旦被關起來見不到皇上,她早晚會被遺忘,會被虞昭容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除掉,“臣妾這麽做全都是為了皇上啊,皇上明明……”

靜妃的身體一僵,目光飛快掃過皇上,一時心緒亂了。她早該料到,沒有皇上的授意,借華修媛一萬個膽子,她也不敢放肆。君心難測,竟然是皇上……寒意襲上心頭,她的臉色比虞摯還要蒼白。

皇上的眸光驟然變冷,架著華修媛的太監見狀,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華修媛拼命掙紮著,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呼喊,生怕皇上聽不見,生怕他忘記了,她是無辜的。一口咬住太監的手,咬出血來,太監疼得手一松,華修媛唇上沾著血,仍語無倫次地辯解著,“她是故意的!害華氏,現在又害我!”

一旁的陳泉拿起抹布,塞進她嘴裏,眾目睽睽之下,華修媛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瞪圓了眼睛逼視著他。

“華修媛瘋了,撤除封號,不得面聖。”皇上冷冷地下旨,不願再看她一眼。華修媛嗚咽了起來,被太監七手八腳地摁倒,擡了出去。

一夜無眠,眾位皇子王爺還候在溯月宮外,更深露重沾染了衣袍。宮裏一陣騷亂,華修媛狼狽地被拖出來,披頭散發不人不鬼。她一路掙紮著,唯有經過洛康王身邊時,忽然片刻的安靜,口不能言,目光淩然掠過他,落在荊兒身上。眼底漾起狂亂的笑意,虞昭容啊虞昭容,你早就輸了,輸給這樣一個平凡的女子,不過一個求而不得的可憐人!

洛康王微微轉頭,溯月宮中明亮的燈光刺痛了他的雙眼,為什麽要擋劍?她對父皇,竟已到如此境地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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