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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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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臨擋在虞摯身前,袍擺上也染了血跡,他瞪大了眼睛,“你幹什麽?!”

“小的手已廢……”陳泉跪蜷在地,死死地扣著手腕,痛得臉色青白,“回不了內侍省,只有娘娘,能讓小的活……”

他拼力說出這句話,擡頭堅定地看著虞摯,額上豆大的汗珠滾落。內侍省活計繁忙,絕不會收留一個斷了手指的人,各宮嬪妃更不會要他,香徹宮是他唯一可能的去處了。

背叛了香徹宮,他也將無路可走。

虞摯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扭開了頭。陳泉的血流了一地,她從來都不想也沒想到他會自戕,在這後宮為了求生,每個人都會失去很多。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不好好珍惜,如何為本宮效力。”虞摯定了定神,目光避開地上的血。

陳泉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眸中迸出興奮的光彩,“小的謹記,謝娘娘!”他把頭磕得砰砰作響,東臨好不容易才攙他起來,退出去包紮。

如織彎腰扯過腳踏上的絨毯,將血跡蓋住,倒了一杯熱茶遞給虞摯,“娘娘,真的留下他?”剛才的一幕還讓她心有餘悸,對陳泉有些莫名的畏懼。

“香徹宮缺少這樣的人。”虞摯接過茶喝了一口,驚亂的心情漸漸平覆。過去她身邊有如寄,細心如塵,熟谙世事……她悵然嘆了口氣,“若如寄還在就好了。”

如織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最終還是垂下眼簾,默然站在一邊。

春末夏初,早早就下起了連綿大雨,持續幾天不休,春紅還來不及謝,就萎靡一地。

傍晚時分,天色就已全黑,永安宮外的雨滴拍打著地面,激起白霧似的水花,宮內燈燭寂靜地亮著,空氣中也染了幾許潮濕。

皇上皺眉看著奏折,隨手拿起茶盞啜了一口,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頭也不擡地責備一句,“涼了。”付如海跑哪去了,連茶都不知道換。

“皇上。”一盞溫茶遞到面前,竹青的瓷釉襯著纖纖玉手,聲音低柔如門外雨。

皇上先是一怔,繼而將折子往桌上一拍訓斥道,“付如海的腦袋不想要了?派如此馬虎的人給朕當差。”他說罷將小太監攬過,抱坐在腿上,幽光下“他”低垂粉頸,長長的睫毛覆下,溫柔了眼中的波光,櫻唇微抿著,一身太監裝束,帽下露出烏鬢。

“皇上舍得的話,責罰臣妾便是。”虞摯嘴角一挑,伸臂勾住了皇上的脖子,袖中溢出若有若無的幽香。

皇上看著她,遲疑了一下,“朕這幾日……”浩南王一事之後,迫於壓力,他一直沒有心情見虞昭容。

虞摯按住他的唇,“皇上政務繁忙,不必為臣妾分心。”燈光映在她眸中,目光盈盈,皇上看得微微出神,虞摯纖細的手指撫上他的眉頭,“瞧皇上又皺眉了,是不是連日的大雨讓皇上心煩?”

皇上聞言目光暗了暗,眼底露出疲態,隨口道,“小鬼頭,你怎麽知道。”

虞摯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案上的奏折,封面下方落著“臣華承奕百拜上”,正是華修媛的哥哥。她莞爾一笑,“臣妾前月回府見到哥哥,他說起回京路上的見聞,托皇上洪福,到處河清海晏,百姓安居樂業,倉有餘糧。唯有交州……”

虞摯擡眼正對上皇上的目光,聽到交州二字,憂色不覺湧上。虞摯垂下眼簾,“臣妾妄言了,請皇上恕罪。”

“不必多禮,朕也想知道你哥哥怎麽看。”皇上正在為交州洪水焦頭爛額。交州以西便是雪山,每年雪水融化湧入江河,泛濫成洪。華承奕在交州已四年,不知中了什麽邪,連年都遇到決堤事故。

“臣妾哥哥路過交州時,正是冰天雪地,他說嚴寒中堤身極易凍裂,春暖時恐怕就會被洪水沖垮。”

皇上點了點頭,“今年又洪水泛濫,決堤數百裏,致使四城百姓流離失所。你哥哥倒是有先見之明,他可有什麽辦法?”

虞摯想了想,歉然地笑笑,“哥哥好像提到,不如修一條運河。修運河的諸多好處,臣妾實在記不清楚了。”

皇上思忖了片刻,焦灼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朕明日就宣虞晉入宮,若他所言行得通,朕定撤了交州這批蠢材!”興奮之餘,他刮了刮虞摯的鼻子,“今晚留在這。”

虞摯含笑低頭,聲音也低了下去,“是,臣妾就是皇上的小太監,永遠隨侍左右。”

長廊下斜雨如線,宮人提著燈籠引路,洛康王遠遠走來。他披著玄色大氅,襯得面色如玉,俊美如鑄的臉上沒有表情。付如海正攏手守在永安宮外,見到洛康王,立刻行禮請安。

“父皇傳喚。”洛康王站在門口,寬大的外氅讓他身形更加挺拔,卻再無昔日的神采奕奕。身後大雨落下,敲打出淩亂而憂郁的節奏。

付如海苦笑了一下,含糊其辭道,“王爺請回吧,皇上現在不方便。”溫香軟玉進去許久,還不見出來,想必是被皇上留下了。

洛康王不再多言,漠然轉身。過去他常和父皇議政,談到深夜,那時的他勤奮上進,深得器重。如今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心情卻再不覆如初了。東宮、皇權,統統無意理會。

天上一道明亮的閃電劃過,緊閉的宮門中,傳出一陣嬌羞的笑聲。

炸雷滾滾響起,碾過天空。洛康王的眸光驀地一沈,青靴踏在水中,濺濕了袍擺而渾然不覺。轟鳴的雷聲,也不抵那一聲輕笑刺耳,撕心裂肺。

是她。風雨飄搖,一門之隔,是如此真切而遙遠的距離,她在裏面取悅君王,他在外面黯然斷腸。曾經的山盟海誓,言笑晏晏,恍如南柯一夢,愈美好愈醜陋。

付如海抱著拂塵,不安地擠出一個笑,想說什麽,洛康王的目光卻定定落在別處的虛無,好像身處另一個世界。

風雨肆意地呼嘯著,洛康王轉身慢慢步下臺階,瞬間便濕透了衣袂。

“王爺。”宮人忙撐起傘追了上去,卻擋不住如瓢潑傾瀉的大雨,寒涼入骨,“王爺這是怎麽了?”

洛康王薄唇緊抿,雨水順著他的額角滑下,如一尊在雨中行走的沈默雕像,漸行漸遠,沒入無際的黑暗。

京城的幽巷中,更聲雨聲交織,肅穆雍容的洛康王府靜靜佇立。柔和的燈光從房間裏透出,一個女子悉心地整理床褥,鋪好被子。

門砰地被撞開。

女子驚得回過頭,眼光不禁一亮,有些無措,“王爺。”站在門口的,正是大銘國俊美的洛康王,定定地望著她,那目光好像穿越了千山萬水的仳離,終於兩情相逢,熾烈得讓人怦然心動。

“我,我告退了。”她忐忑而羞澀地低下頭,匆匆向外走去。房間已整理好,她似乎逗留了太久。

然而還沒邁過門檻,手臂便被抓住,“摯兒。”她心跳一滯愕然擡頭,陰雨的寒涼浸透了他的衣服,然而他的手好燙,粗重的呼吸中帶著酒氣。

“別走,別離開我。”他猛地將她抱進懷中,沙啞地懇求著,猩紅的眸光投下,讓人戰栗。

“我不是……”女子慌亂的想要解釋,雙唇卻被一吻封印。她身體一僵,瞪大了雙眼。

“為什麽要離開,你說過等我回來。摯兒,你都忘了麽……”他含糊地質問著,親昵中湧上莫名的恨意,雙臂力道之大幾乎讓她窒息。曾帶兵將叛軍驅逐三百餘裏的堂堂王爺,此刻卻如一個無助的孩子,心中的悲苦無處安放。

她該怎麽做,才能讓他不再如此難過?

推卻的雙手慢慢松開,猶豫又期待著,環上了他的脖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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