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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人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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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出事,”如織小心地看了虞摯一眼,這是所有人諱莫如深的話題,“本就是因皇後而起,中間疑點重重,蓮妃不知如何得到了消息,故意引皇上去了朝鳳宮。娘娘原本無辜,卻被囚禁在隅安宮,皇後和蓮妃安然無恙,奴婢心中實在不平,就想向皇上說明一切。”

虞摯看著如織年輕的臉,心中一陣暖意,過去如織與她情同家人,並沒有什麽,當她一朝跌落谷底,如織還不離不棄為她出頭,實在難能可貴。

“可奴婢一時糊塗,將這個想法告訴了如寄,只想她能幫忙,沒料到她將此事告訴了皇後。奴婢因而獲罪,在內侍省過了兩個月生不如死的日子。”如織握緊了拳頭,至今想起來眼淚還在眼中打轉。

虞摯皺起了眉頭,將如織扶起來。她難以相信如寄會做出這樣的事,“也許她有不得已的地方。”

“皇後本就懷疑我們兩個,她出賣奴婢邀功,就是為了留在朝鳳宮。”如織站起身,擦了擦淚水,“過去她一直教奴婢在宮中生存之道,奴婢終於領會了最厲害的一招。”

“此事我一定會查清楚,這不僅關系到你和如寄,更關系到是誰向蓮妃告密。當日陷害我的人,絕不姑息。”虞摯瞇起眼睛,如果如寄真的道貌岸然,早有背叛,也許和蓮妃串通的人就是她。

夜深了,檐下的連排燈籠映出火熱的大紅,辰歡宮中燈燭搖曳輝煌,人影綽約。這是一年伊始宮中難得的團聚。太後、皇後及眾妃在座,諸位皇子也帶著家眷出席,宮殿裏衣香鬢影,人人面前都是茶香四溢。

“皇上駕到!”付如海站在門口通報,眾人整衣斂容,拜倒恭迎。

縱然內宮聚會不似早朝隆重,此刻亦別有一番靜寂肅穆。皇上走了進來,身著玄色便袍。眾人低著頭,耳中只聽得一陣玉石鈴鐺的脆響,如松間清泉。眼前寶藍色的裙擺曳地,隨步露出米白的花邊,精致華貴,由足下便可窺見婉約嫵媚。

“兒臣拜見母後。”皇上向正中的太後行禮畢,才轉身對眾人道,“這是家宴無需多禮,起來吧。”

“謝皇上。”大家起身,這才看清楚,陪皇上進來的正是年輕的虞昭容,明眸皓齒,烏髻低垂,絲絳勾勒出窈窕楚腰,行走如嬌花照水,腕上的芙蓉玉釧隨步鳴響。

洛康王移開目光,寂然無語。虞摯轉身落座,於眾人之中一眼看到他,雖然知道今晚會見面,見了卻還是好像全無準備一般,笑意都僵硬了些許。

兩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射來,虞摯若有所感地轉過頭去,只見瀚景王正專心地品茶。他分明低著頭,她卻莫名地感覺,他的目光能穿透她的身體一般。

皇上端起茶,未啜先聞,“新春龍井,今年的似乎格外清香。”

皇後一笑,“皇上真是明察秋毫,這是康兒從淩山絕頂采集的積雪,一路運到京城,烹以龍井。這茶匯集天地靈氣,飲了讓人神清氣爽。”她心病一掃而光,說話也有了底氣。

“哦,難得叡康用心了。”皇上品了口茶,十分滿意。

那廂蓮妃輕笑,一雙美目望向皇後,“皇上神清氣爽,除了因為茶,臣妾看更是因為人吧?虞昭容回宮,可讓皇上高興得很呢。”

皇後心中光火,她一心為自己的兒子邀功,卻被蓮妃輕描淡寫給帶過了,“虞昭容懂事識禮,皇上當然喜歡。”

蓮妃慵懶地頓了頓,想起什麽,“虞昭容好得不僅如此,臣妾還聽說她舞技超群,憑此迷住了皇上,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觀看呢?”說著便目光如水波,望著皇上。

“娘娘謬讚了,臣妾拙劣,豈敢班門弄斧。”虞摯臉上掛著笑,袖中手已緊握成拳。那晚若不是那一舞,她現在還是無憂無慮的郡主,帝後的青睞,父母的寵愛,洛康王的鐘情……那支舞毀了她的一切,她想都不願想,如何再跳?況且洛康王在場,她做不到承歡賣笑。

“虞昭容真是謙虛,拙劣的舞技又豈能讓皇上過目不忘?皇上的一雙慧眼,可從來沒出過錯。皇後你說呢?”蓮妃掩口而笑,將話拋給皇後。

皇後沒想到蓮妃會舍了華修媛,轉而問她。她不自在地點了點頭,“當然,虞昭容為了鳳賀無疆舞,準備了許多時候,自然是不凡的。”說著有些緊張地看了看洛康王,他回京後質問虞摯的事,她給出的解釋是虞摯主動獻舞,勾引皇上。

“也好。”皇上打斷皇後,對過去的事不願多說,“朕還未再睹摯兒風采,今晚家宴同樂,不必拘謹。”

眾目睽睽,嬪妃們都得意地等著,畢竟身居二品嬪位還要輕浮地起舞,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虞摯無法退卻,瞥過身旁的靜妃,靜妃微微搖了搖頭,八方暗箭來襲,今日躲不過了,唯有忍。虞摯強笑起身,“為博皇上一笑,臣妾獻醜了。”

宮人召樂師進來,調音弄弦。虞摯走到殿中,壓抑著心中的波瀾。洛康王端起茶一飲而盡,然而清茶無法麻醉疼痛。浩南王也低著頭,將目光轉到一邊,看也不看。三王之中,唯有瀚景王端坐著,欣賞美人。

清樂流瀉而出。虞摯皓腕輕翻,纖腰款擺,一身厚重雍容的宮裝絲毫不掩輕盈之態,倒好像熠熠的流光鋪瀉,明耀著鳳凰。不經意間對上皇上的目光,眼角便帶了些許笑,如霧如風,讓人琢磨向往。

她舒袖旋轉起來,不願再看向皇上。

皇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不經意地打著節拍。眾妃偷眼打量著皇上的神色,心中嫉恨,都一言不發。皇後落寞飲茶,入口百味雜陳,早知今日洛康王回來,當初就不會利用虞昭容對抗蓮妃的手段,如今她真的得了寵,將皇上的魂勾走,成了另一個蓮妃。

“昭容娘娘天生麗質,又得皇後和靜妃娘娘疼愛,臣妾著實羨慕。”華修媛嘖嘖稱讚,邊說著邊用眼睛瞟著靜妃。

這一句暗藏玄機,直指虞摯的身份,皇後曾待她如女,靜妃和她又是姑侄關系。眾人面露窘色,紛紛裝作聽不懂。

浩南王原本就沈重的臉色愈發鐵青,死死捏著茶杯。靜妃是他的母親,虞摯是他的表姐,如今父皇娶了堂姐,還要她像個舞姬一樣在殿前公然起舞。倫常何在?在後宮常年無盡的冷嘲熱諷中,母親又情何以堪?!氣憤、恥辱、憐憫的情愫在他胸中撞擊著,讓他無法忍受。

“幾位王爺常年在外,可懷念京中絲竹歌舞?今天托皇上的洪福,可以大飽眼福了。”華修媛似是對眾人說,卻只盯著浩南王,目露嘲諷。

“你!”浩南王驀地站起身,對華修媛怒目而視,她分明句句針對他,句句諷刺著母親!

虞摯腳下一滯,停了下來,樂聲戛然而止。她轉頭望著浩南王,南兒啊南兒,華修媛唇槍舌劍,就是為了激怒你。

“怎麽了?”皇上眉峰一擡,興致被打斷有些不悅。

華修媛故作不解地撅起嘴,“皇上,臣妾只是稱讚虞昭容的舞,浩南王好像並不讚同。”

皇上看了浩南王一眼,臉色有些陰沈,他自然猜得到兒子憤然起身的原因,勉強和悅道,“南兒,你坐下。”

浩南王神情冷峻,索性走到殿前跪倒,他身量未足,俊秀的臉上還有些稚氣,“父皇恕罪,摯姐姐的舞,兒臣無法欣賞。”

一言既出,在座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虞昭容是皇上的人,按照禮節浩南王該叫她娘娘,可剛剛沒聽錯的話,他叫的分明是摯姐姐。這成何體統,又置皇上於何地?

靜妃臉色煞白,以目示意浩南王不可多言,他這是在自尋死路啊。

“你說什麽?”皇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普天之下,還無人敢置喙天子的事。如今他卻被自己的兒子揭短,顏面何在。

“表姐跳舞,兒臣豈能堂而皇之地坐看玩味。”浩南王直直地跪著,小小年紀的他神情肅穆,不卑不亢。

虞摯再顧不得其他,回頭看他以示警戒,他卻目不斜視。那廂靜妃已臉色蒼白。

“皇上,叡南……”靜妃心急如焚地開口,可聰明如她,此刻也不知如何解勸,叡南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觸逆鱗。

皇上對靜妃的乞求充耳不聞,淩厲的目光直逼浩南王,扶案質問,“你的意思,是指責朕辱沒了你的人倫之道嗎?”

“父皇納摯姐姐為昭容,難道不是辱沒人倫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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