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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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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虞摯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口,壓低了聲音,“你不要命了?”

“與其這樣茍且偷生,還不如拼個痛快。”虞晉恨恨地一轉頭,他是侯門世子,身上流淌的血液賦予了他寧折不彎的骨氣。定波侯看著正直的兒子,百感交集。

虞摯早就料到哥哥的反應,他怎能容忍她受委屈呢,可她又怎能讓哥哥冒險呢?謀反之罪,可誅九族。

“真如哥哥所說,洛康王成功又如何?”虞摯心如油烹,嘴角浮起一絲苦澀,“他就能娶我了嗎?天下會允許新君娶先帝的妃嬪嗎?”

虞晉楞住了,是啊,一切已成死局,無論如何,洛康王都不可能娶虞摯了。

“可是,必須讓你嫁給那個老皇帝麽?”他恨恨地皺著眉頭,縱無法啟齒,他還是要說,“他是姑姑的丈夫,已經四十歲了,這算什麽?”

“事已至此,不嫁就是死。我死不足惜,怎能讓父母陪葬。”虞摯逼問著哥哥,也是質問著自己,當初她何嘗沒有這樣的掙紮,“哥哥憐惜我,難道就忍心虞氏一百多口上斷頭臺嗎?”

“摯兒是對的。”虞侯緩緩開口,經歷了幾十年的滄桑,他深谙命運的無常。萬丈榮光的背後,是不可言說的齷齪卑微。

虞晉盯著妹妹,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痛苦,他這輩子都沒有如此深的體會,“你說服得了我,如何對洛康王交代。”他無比確定,就算全天下都接納虞昭容,洛康王也絕對不會。

“我已選擇虞氏,從此無需對他交代。”虞摯低下頭,面容隱入燭光照不到的陰影中,不見表情。

大地回暖,生機盎然,京城一片轟動,出軍平叛的洛康王回來了!一大早,百姓們就夾道觀望著,期望能一睹他的風采。他是大銘國尊貴英勇的王爺,未來的君王,無數女子在閨中津津樂道的,就是關於洛康王的傳說。

軍隊入城時,驕陽懸於天中。遠遠地只見旌旗招展,整齊的馬蹄聲傳來,讓人肅然。皇家儀仗威然開路,幾百人馬行進,鴉雀無聲。人們爭相望去,目光不由被當中的簇擁一人攫住,再也不能移開。

他未著甲胄,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沈鋒青冥劍,座下金鞍玉轡馬,這樣的閃耀奢華,在他周圍絲毫不顯庸俗闊綽,反而被他的氣度掩去棱角,徒增優雅。

這就是洛康王,俊美如鑄,讓人見之忘言,只想起芝蘭玉樹四個字。

百姓們騷動了起來,唯洛康王寞然騎於馬上,目光落入某處虛無,並不被四周的喧囂所吸引,反而淡去了一切聲音,給人亙古的靜寂之感。

人們專註地看著,生怕一眨眼間就少看了什麽。很快,眾人註意到隊伍中還有一個女子,唯一一個女子。她騎在馬上,素衣荊釵,面容清秀。雖然離王爺並不算近,還是引來無數羨慕嫉妒的目光,不知她是哪個幸運的閨秀,竟然能和洛康王同行。

隊伍路過,走遠,人們還伸著脖子,出神地張望著。

帝後於宮中相迎,皇後一見兒子平安歸來,喜極而泣,皇上大排筵宴,皇城接連三日歌舞升平。

直到京城的熱鬧散去,陌上花開,虞摯在府中已住了兩個月之久。有金吾衛嚴加把守,沒人登門打擾,她每日悉心照顧母親,心無旁騖。

定波侯府內,過去的歡聲笑語早已不覆如初,生活沈靜如水,讓她仿佛置身另一個陌生的世界,有時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直到第一場大雨過後,皇上的來信擺在她案頭。

“風驟雨冷,卿何如。”

短短七個字,訴出了天下最珍貴的思念,它來自於帝王。這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柔情,對虞摯來說,卻只是一道回宮的命令。

“娘娘,都準備好了。”紅萼進屋,輕聲稟報著。府外停著皇上派來的儀仗,整裝待發。

“母親,我要走了。”虞摯坐在床邊,不舍地看著熟睡的母親,這一去,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多希望時間可以慢一點,讓她再多做片刻女兒。

“摯兒!”虞夫人身體猛地一顫,從噩夢中驚醒,睜眼看到虞摯,不敢相信地松了一口氣,“你回來了。”

虞摯眼睛一亮,暫時忘記了臨別的悲傷,“母親認得我了?”她回頭看了看紅萼,生怕自己聽錯了。

紅萼興奮地點了點頭,娘娘連日照顧夫人,一定是感動了上蒼吧。虞摯小心地問道,“母親都記起來了麽?哥哥回來了,紅萼,快去叫哥哥來。”

“是。”紅萼答應一聲就跑了出去。

虞夫人端詳著虞摯,又四顧打量房間,喃喃自語,“我怎麽了,好像做了一個夢……”她的目光漸漸清明,似是努力地回想著什麽,忽然面露痛苦,撫上了額頭。

“母親?”虞摯緊張地握住母親的手,不知是什麽折磨著母親,她一點也不能分擔。

“你快走!”虞夫人猛地推開她,力道大得驚人,“他們要害你!摯兒快走!”

虞摯疑惑地皺起眉頭,母親到底是病著還是清醒,她無從得知,只能試探著問,“是誰要害我?”

“是誰……”虞夫人驚魂未定地望著女兒,徒然張了張口,什麽都答不出,“我怎麽想不起來了,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她用力地打著自己的頭,懊喪地哭了起來。

虞摯趕緊過去拉她,像哄孩子一樣撫著她的背,“母親,母親,不要再想了。”

這時門一開,定波侯等人接到消息都趕了過來,如夫人將藥放在桌上,剛剛的吵嚷聲大家遠遠地就聽到了,“娘娘,夫人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母親剛剛認出我,現在卻又糊塗了。”虞摯哽咽了起來,開始的欣喜被更沈重的失望代替。千辛萬苦出宮只為母親,可是兩個月了,她沒有一點好轉。

“阿瑤,先喝藥吧。”定波侯關切地看著夫人,她病情時常反覆,他已習慣。虞夫人低頭躲閃著,小心地向床裏蜷了蜷,幾十年的夫君,她已不認得了。

虞皙端過藥,遞給定波侯。

“皙兒。”虞夫人看到虞皙,臉上終於露出笑意,卻笑得癡傻。

定波侯不忍女兒再看下去,對虞摯擺了擺手,“去吧。”

虞摯極力忍住哭泣,跪倒叩頭。宮裏派來的人還在外面等著,她必須高高興興地出去,不能露出絲毫悲傷。

定波侯看著女兒為嬪的裝束,嘆了一口氣,“洛康王回來,你在宮裏的日子就更艱難了。記住爹的話,無論發生什麽,保住性命要緊。”

“是。”虞摯拭去淚水,站起身來。宮廷生活奢華雍容,唯獨不會安逸。

侍衛已等了許久,華麗的鸞車緩緩起行。虞摯疲憊地靠在車裏,這不是香車寶馬,而是華麗的囚籠。忽然,車子似乎慢了下來,最終停下。虞摯睜開眼,這麽快就到了?

“娘娘。”紅萼在車外喚了一聲,“前面好像是,是洛康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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