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臺約莫沈寂了兩分鐘，講話人一直沒有說話，始終將定定的目光落在一處。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瞧，無一不看到的是一個雪白身影。但目光註視的範圍較大，他又是從上往下看，他們很難確定他看的人到底是不是虞芙，還是虞芙那一片區域裏的某個人。

負責人匆忙上臺輕拍話筒，一堆人在上頭異常忙碌，仿佛在修理什麽，最後話筒聲漫開：“很抱歉耽誤了大家的時間，方才設備損壞，出不了聲音。現在一切照常，請大家安靜。”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校方為講話人找補，話筒壞了只是一個理由，他們看得可清楚了，臺上的人連嘴皮子都沒有動過，怎麽就知道話筒壞了呢？

臺上的alpha逐漸撿回神智，他看了一眼四周對他擠眉弄眼的人，再次將帶笑的視線放在下方坐席。

聲音帶著懶洋洋的強調。

“大家好，我是Satan。”

不知道是不是虞芙的錯覺，他總覺得，對方做自我介紹時，全程盯著他，似乎希望他做出什麽反應。

這不是虞芙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在進入副本之前，他心心念念著的小島主人便是Satan。他想要砍價，Satan已讀不回就算了，還直接把小島下架。

雖然他知道此Satan非彼Satan，可他還是會小程度遷怒一下。

最讓虞芙困惑的是Satan的臉。

虞芙把001喊了出來：“你看看，他是不是和你長得一樣？連眉形都一模一樣……你們系統還有雙胞胎嗎？”

他恰到好處開了個玩笑。但系統沒有辦法get這種冷幽默，001回答：【每個系統只有一個編碼，獨一無二、不可覆刻。除非……】

001語氣突然一頓。虞芙好奇：“除非？”

001：【除非有人花大價錢買了個空白模型，修改系統各方面的參數，你可以理解成建模。但這需要花費很多積分，也需要投入很大的精力。很少有人會選擇這麽幹，這註定是個賠本買賣。】

在唯利是圖的玩家眼中，積分比性命還要重要，他們怎麽可能在系統身上花費這麽多功夫？

“那系統的臉呢？隨機生成嗎？”虞芙越來越暈乎了，“難道系統的臉部數據，還能和副本裏的NPC或者玩家撞？”

“那系統也會和系統撞臉嗎？”

【可能會相似，但不可能完全一樣。臉部數據是綁定死的狀態，一個人使用過該數據，這個數據就會被鎖定，另一個人便不能使用。哪怕是雙胞胎，面部數據都會存在細微差別。】001回答他，【系統也是同樣的道理。系統有三種，一種是剛才我跟你說的，純定制型系統，將性格、外貌等參數調整好後，可以自行選擇綁定對象；第二種是無限世界裏最常見的一種，批量化生產出來的流水線。根據積分價格決定功能好壞，基本上可以滿足玩家的副本需求，外表體型什麽的像開盲盒，多數是比較中庸的數據。】

【第三種是最少見的系統，不由主系統生產，而是在無限世界之中吸取各方面靈氣，自然而然生長出來的靈魂。你可以理解成修仙小說裏吸收天地精華而產生意識的鬼怪精靈，他和第一、第二種系統最大的不同之處是，他有靈魂。】

001：【但第三種的數量少之又少，系統歷史手冊上，也就出過一個。】

輔助玩家完成任務的系統擁有靈魂，並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就像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人，意識啟蒙時就要將全部身心投入到輔佐他人事業之中。

像親手給自己套上枷鎖，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人格。

虞芙讓001在系統空間化作人形，對比講臺上的人，五官很像，但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001身上擁有一種AI特有的冰冷質感，總是面無表情，沒有多少情緒外露，看起來低調又內斂，甚至有些枯燥無趣。

臺上的alpha截然相反。他看起來高調囂張，外表的確俊美，但總是給人一種不著調的感覺。

偶爾投來的目光又帶有嘲弄意味，仿佛天生看不起任何人。

只一眼，虞芙就能確定，這是個目中無人的自大狂。

虞芙皺皺眉頭，憂心忡忡地捏了捏細軟的手指。

他其實不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交流起來會很困難。

尤其satan年少成名，勢必比尋常天才更加心高氣傲，這種人必然有著自己一套邏輯體系，自負得很，在一些專業性領域仍舊固執己見，聽不得他人勸說，哪怕對方才是對的。

講座結束後，導師帶著虞芙去後臺，帶他認識許多領域大牛，並詳細介紹虞芙做過的項目。

“雖然小芙是beta，但他比我手下任何一個alpha都要優秀，那些alpha……我都懶得說了。”

他簡單舉了幾個項目，這些項目並不是空想，而是真正事實落地、被企業高價買走的項目。

這就與一些只停留在理論層面的學生拉開很大差距。

果然，不少人都會虞芙有了很不錯的印象，並交換了聯系方式。

Satan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他想上前，手卻一直顫抖。

尋找許久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第一反應當然是高興，接下來源源不斷的恐慌感淹沒了他。

萬一不是虞芙呢？萬一只是長得比較像呢？萬一……

雖然這些假設無法成立。他和虞芙在一起那麽久，最熟悉虞芙的細微表情與小動作。

這個人就是虞芙。

一旁有人想上來同Satan搭話，可看到Satan神色並不是很好看時，訕訕離去。

他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腕，盡管刻意控制，手還是抖得厲害。

別抖了，別抖了……

別再抖了。

越是祈禱，越是不隨人願。Satan不可能讓這樣的他出現在虞芙面前，他將手放在一邊，用書籍做遮擋，臉上仍帶著散漫的笑，利索地捏斷了一根手指。

繼而兩根、三根……接踵而來的痛感讓他臉色許些蒼白，密集的疼痛組成麻痹感。

手沒有抖了。

這時，Satan才起身，面帶微笑地朝虞芙的方向走去。他自來熟極了，語氣隨意道：“聊什麽呢？怎麽不叫上我？”

“剛剛一直在找您，但是找不到。”導師也笑，他對虞芙說，“這位是Satan先生，他剛從國外回來，還沒有中文名呢。”

一旁有人恭維道：“真是洋氣啊。”

Satan站在他們之中，渾身肌肉處在緊繃狀態，面上卻不顯弱態。他對著虞芙單邊挑眉：“哦？這麽年輕？我以為做研究的都是一些禿頭，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美人。”

他們都知道Satan是個不著調的人，但他們從未從Satan口中聽到類似“美人”的詞。只不過再看虞芙的長相，由衷讚嘆：“的確是個美人。”

“你好，我叫虞芙。”面對眾人的誇獎，虞芙表現得落落大方，態度禮貌謙遜，哪怕在一眾大人物中，他也沒有絲毫怯場。

可以看出來他擁有很強的心理素質。

他自我介紹完畢後，簡單說明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迪倫發表的論文初稿由他扶著，雖然後續他沒有參與過多，但迪倫的大部分實驗都由他收集，所以他對這個項目還算了解。

迪倫雖然優秀，但嘴巴不行，很難將腦中想法完美表達出來。虞芙不一樣，他不僅聰明，表達能力也很強。

專業性很強的術語被他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表達出來，哪怕Satan不是專業的，他也聽得津津有味，頻頻點頭。

看到Satan這個態度，導師就知道接下來肯定能成，他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眼中充滿驕傲。

聽完全部，Satan做出決定：“很有趣，我從來沒聽過這麽有趣的項目。我決定加大投資，我很看好這個項目。”

他還說，“不過我是個俗人，暫時沒什麽想問的，我們可以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嗎？如果之後有感興趣的地方，我再私底下聯系你，可以嗎？”

私底下，這話說的就有些暧昧了。

Satan這種級別的人物，很少會主動要別人的聯系方式，他會找一個研一生要聯系方式，的確讓不少人有些意外，畢竟這種事完全可以通過虞芙的導師。

虞芙也有些怔然，對方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樣。

Satan看起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也不像有素質的人，沒想到還挺有禮貌的……

交換完聯系方式，Satan又提出他對校園不太了解，想去四處逛逛。虞芙也很有眼色，主動攬下這個活。

可不能讓好不容易到手的資金跑了。

傍晚時分的校園微風吹拂，異常涼爽，行走在校園湖畔邊上。

alpha身量高挑挺拔，典型的商業精英，身邊跟著一個明顯小一號的小男生，穿著簡單，樣貌卻極其優越。

Satan一邊走在虞芙身邊，一邊不著痕跡地用眼角餘光偷看虞芙，虞芙和他講解校園湖水背後的故事，他一直點頭附和。

卻連內容說了什麽都不知道，光顧著看虞芙的臉了。

Satan忽然道：“你是beta嗎？”

虞芙停下腳步，困惑地轉過頭。

Satan解釋：“我不是故意偷聽，我剛剛經過時，聽到你們在聊天，似乎提到了你的性別。你是beta嗎？”他再一次問。

這沒有什麽好隱瞞的，虞芙爽快回答：“對，我是beta。”

一個beta，研究能夠讓beta聞到信息素的項目，是什麽讓他想到這個題目？他很想聞到誰的信息素？

他談戀愛了嗎？

雖說伴侶要給夠對方信任，但虞芙這張臉實在讓人放不下心來，況且Satan很了解虞芙，虞芙是沒心思搞這些花頭，但總會有鬣狗聞著他身上的味兒，迫不及待地來舔。

更別說虞芙現在壓根不記得Satan，也不知道自己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了戀人。

Satan內心急得火急火燎，表面還必須故作雲淡風輕，開玩笑一般地問：“如果項目順利，beta真的就能聞到信息素的味道嗎？”

“你最想聞誰的信息素？”

虞芙腳步放慢，他的眉頭緩緩蹙起，略帶困惑不解地偏過一點腦袋，恰好對上Satan難掩急切的目光。

Satan很認真地看他，狀似玩笑話，眼神卻很認真。

虞芙說：“我誰的都不想聞。”

他選了一個比較穩妥的回答。

虞芙總覺得Satan似乎對他存在一些不一樣的想法，不是他自戀，更不是他胡思亂想，而是Satan根本沒想過掩飾。

目光太直白了。

“這樣子嗎？”Satan稍微松了一口氣，虞芙身上縈繞著的多股信息素，仍舊讓他很不爽。

Satan小心翼翼地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無形的強勢信息素像一張網落在虞芙身上，驅走原本身上覆雜交纏著的味道，只留下他的信息素，與虞芙身上的淡淡清香。

他小心翼翼地湊近，深深嗅了嗅，確定沒有別的味道，才露出心滿意足的笑。

“如果有機會，你可以聞聞我的。”Satan告訴他，“我的信息素是水蜜桃味的，你應該會喜歡。”

虞芙：“……”

他的確挺喜歡的。

虞芙喜歡吃水蜜桃，更喜歡那種甜軟又多汁的口感。

但一個頂級alpha，看起來那麽強勢霸道，味道居然是水蜜桃。

虞芙忍不住多瞧了Satan一眼，Satan身量挺拔，一身高調西裝，雙手很酷地插在兜裏。

真夠裝逼的。

他剛要收回目光，Satan也看了過來，四目相對，成功捕捉到他心虛的偷看視線。

虞芙也不覺得尷尬，鎮定自若地收回目光，誰知對方是個不怕的，單邊眉毛一揚：“你偷看我？”

“沒有。”虞芙說，“您看錯了。”

“好吧，那就是我看錯了。”Satan道。二人行走一段時間，虞芙剛想說要不要去長椅那邊休息一下，Satan毫無征兆地出聲，“可是我還是覺得我沒有看錯，你就是在偷看我。”

Satan好像完全沒意識到他此刻的行為有些逾越，低頭彎腰，把臉湊到虞芙面前：“不過我喜歡你看我，想看就看吧。”

虞芙無語到差點翻白眼。

相由心生這句話當真不錯，哪怕Satan和001擁有幾乎一模一樣的五官與面部輪廓，由於性格不同，呈現出來的氣質、氣場改變了原本面貌。

逐漸的，虞芙也不認為Satan和001長得像了。

001是聽話的AI，眼前的人是英俊的流氓。

Satan讓虞芙看，虞芙還真就睜著眼睛看Satan，二人的面龐靠得很近，鼻尖只差許些距離便會貼在一起。

一抹熱汗在Satan額前溢出，他盯著虞芙的臉，虞芙坦坦蕩蕩地擡頭讓他看，也真誠無比地看著他。漆黑澄凈的眼睛很大，像昂貴稀少的寶石，但也很小，小到只能裝下一個他。

Satan還是沒忍住先轉過了頭，躲避這個視線。

脈搏在加快，一下又一下，猛烈敲打他的心臟。頻率過高的心跳讓他的心臟幾乎緊縮，而他卻病態到從這種痛楚中尋到許些的快感與亢奮感。

熟悉的感覺。

只有虞芙能給他帶來的感覺。

氣氛陡然沈默下來，前方不遠處是木質長椅，湖中心天鵝在水面悠閑自在地前游。

Satan沒有預兆地停下腳步：“平時是不是很多人追你？”

雖是問句，但只要光看這張臉，Satan就能得到肯定答案。

“沒有。”虞芙卻這麽回答，“誰會追一個beta呢？”

“是嗎？”Satan笑了笑。

也正是因為虞芙是beta，才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的信息素因他而躁動吧。

前方變得吵鬧，小孩兒的刺耳大喊大叫傳入耳中，打破湖邊和諧美好的氣氛。

一個職工的小孩兒一邊扭頭同家人做鬼臉，一邊橫沖直撞亂跑。

在他即將撞上虞芙時，Satan下意識伸手想去摟虞芙的腰，他的反應速度很快，大腦運轉同樣如此。那只手在半空中停止，硬生生收回。

同時虞芙也躲開了小孩兒。

沒有人比Satan更清楚虞芙的身手有多敏銳，但從前，他總會擔任“英雄救美”的身份，虞芙也隨著他表現。

好像離了他，虞芙就是柔弱到什麽都做不了的小可憐。

Satan也深知事實並非如此，虞芙只是知道他喜歡這樣，所以才把表現的機會給他。

可現在的他失去了這個機會。

“你還好吧？有沒有被撞到？”Satan關切地問。

虞芙搖搖頭：“沒有撞到我，我躲開了，我沒事。”

Satan說了句“那就好”，一偏頭，他冰冷深沈的目光剜了那小孩兒一眼，他的神情太過陰冷可怖，竟直接將那個小孩嚇得嚎啕大哭。

見小孩兒哭得昏天地暗、嘶聲力竭，Satan的心情才稍微好轉，回過頭，繼續和虞芙散步。

這下心情好多了。

……

白天的事讓Satan很不安。

他很意外，他放出那麽多意識都沒有找到的人，居然被他的本體找到了。

但虞芙不記得他了。

虞芙會恢覆記憶嗎？虞芙會想起他嗎？虞芙會愛上別人嗎？

別的他都可以接受，唯獨最後一條，不可以。虞芙不能愛上別人。

Satan和虞芙的相遇很普通，在一次順利完成副本之後，他聽到周圍的人在竊竊私語，除了在讚嘆他的優異成績外，還有其它較為尖銳的感慨聲。

“我去！這有幾個0？什麽系統那麽貴？這系統是能幹什麽？金子做的嗎？”

“金子在這裏也沒用啊，就算這系統真的是金子做的，也不值這個價格吧。”

“就是，傻逼才買。”

然而目前在整個無限世界，只有一個人能當這個“傻逼”。

Satan對此來了興趣，他沒有系統，或者是他從來沒有動過想要購買系統的想法，不過當初他想要鉆研無限世界的規則，買了一個定制的、純白紙一張的系統。

他了解到系統是有編碼和參數的，同時許多行為會受到限制。

知道規則後，他把這個系統丟在角落裏，再也沒有拿出來過。他足夠強大，不需要任何輔助。

那個系統是無限世界推出的第一個定制款，編碼很炫酷，叫什麽來著……001？

但這個新上新的系統，很有意思。

和別的系統不同，這個系統是一只機械打造的蝴蝶，身上組織構建在熒藍色的光線下清晰可見，閃爍冰冷金屬質感的蝶翼在微微翕動。

美麗得像藝術品。

Satan是個驕傲自負的人，他看不起除自己外的所有存在，他也不會將安全寄托在系統身上，系統在他看來等同於智商稅，是沒用的、只會吞吃他積分的廢物。

但那一刻他心動了。

他幾乎花光所有積分，買下了這只讓他“一見鐘情”的小蝴蝶。

通常來說，系統的名字為數字和字母組合，這只蝴蝶有些不同，他的名字是中文，並且獨特且好聽。

虞芙。

Satan沒有見過對方的長相，但他知道虞芙的聲音很好聽，每當虞芙在腦海中提醒他小心敵人時，他總會覺得心神蕩漾，忍不住嘴巴犯賤：“寶貝兒，有你在我身邊，我被人發現又算什麽？況且就這幾個小廢物，我還沒放在眼裏。”

“不過如果我被敵人發現，你能出聲安慰我一下嗎？我喜歡聽你的聲音。”

“……”系統沒有實體，也無法傳遞情緒，但Satan能體會到虞芙的無語。

估計虞芙也沒有想到，他會在自己的系統生涯中，遇到如此厚臉皮、不要臉、愛裝逼，又同時很強大的宿主吧。

大概過去十幾秒，虞芙才小小聲提醒：“人來了，三點鐘方向。”

這是虞芙的第一個宿主，虞芙也是Satan的第一個系統，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系統都像虞芙一樣這麽可愛。

他有時候逗虞芙，虞芙會明顯啞聲，接下來的聲音也有些不自在，聽起來和從前沒有波動的聲音不同。

意識到這一點，Satan總會和虞芙打嘴炮、說騷話，什麽寶貝兒、小心肝，一通亂喊，喊得虞芙總是很無語，一開始虞芙還會糾正，後來就懶得管了。

一開始Satan只是喊著玩兒，後來帶上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真情實感。

Satan明確感覺到虞芙對他來說是不同的，但具體怎麽不同，他不清楚。

說到底，他也是剛成年時進的無限世界，情感方面一片空白，連黃片都不怎麽看，嫌惡心。

副本結算過後，積分增加，他第一時間給虞芙買一些小玩意兒，幫虞芙升級各方面功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功能到底有什麽，他只知道每次升級功能後，虞芙都會很開心。

但AI沒有情緒，感受不到喜怒哀樂，Satan許多時候也會覆盤虞芙對他的態度，應該是有點不一樣的吧？應該不是編碼過後的程序吧？

有時候連Satan自己都分不清，他自認的情緒回饋，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他的妄想。

Satan的消費還算高，對自己也很大方，有了虞芙之後，他連衣服都不買，破洞了就自己縫縫補補，賺的積分全用來給他的小系統買昂貴外觀了。

虞芙也無法理解，買這些亂七八糟的裝飾品有什麽用，但他的宿主好像很喜歡給他買這些，並且在這之後，他的宿主會很開心。

他也只能配合宿主說出開心的話。

Satan是個很強大且優秀的宿主，很多方面不需要系統，一個人就可以完成全部，有時候看到Satan異常出乎意料卻十分精彩的操作，虞芙也會看呆。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Satan總是自負，且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故而容易對敵人掉以輕心。

一次意外，Satan光顧著和虞芙聊天，沒有註意到敵人靠近，他受了比較重的傷。

虞芙幫助他治療傷勢，這是虞芙在他身邊，他受到過最重的一次傷勢。

腦中的虞芙在幫Satan覆盤，Satan聽著虞芙的聲音，身上的疼痛好像也不算什麽了，哪怕現在的他有半截腸子露在外頭，用了再頂級的藥劑，傷口恢覆速度也很慢。

血液仍然在流失，腦中的聲音嚴肅又正經，Satan有些想笑，他突然有些好奇虞芙說這話時是什麽樣子的。

一定是擰巴著小臉，認真又肅然地將此次失誤一一道出，條理清晰、邏輯分明，並強調下次不能再犯，否則會輸的。

Satan從來沒告訴過虞芙，其實他根本不在乎輸贏，他只想聽到虞芙的聲音。

覆盤結束後，虞芙也不敢再多說話，只是提醒道：“他們可能還會再來，周圍區域我掃描過，方圓兩公裏都是安全的，但接下來不敢保證。你的傷口大概還要十分鐘才能恢覆，我幫你倒計時，時間一到，馬上撤離。”

只有在正事上，虞芙才會說很多話，面對Satan的私人言語，虞芙總是沈默。

哪怕Satan開玩笑說“你好像我老婆”，虞芙也不會生氣，更不會給出特別大的回應。

一切好像是他的獨角戲。

受了傷後的Satan也會思索，為什麽他那麽在意虞芙的想法？為什麽他總是想和虞芙說話？為什麽他恨不得無時無刻粘在虞芙身邊？為什麽……

最後他也會想，他如此渴望的事，虞芙也會這樣嗎？

這導致他問了一個很傻逼，也很傷痛文學的話：“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難過？”

“……”虞芙沒有回答他。

Satan這時才意識到他說的話有多非主流，誰會在九死一生的無限世界問這種傻逼話。

虞芙一個乖乖巧巧的小系統，估計此刻都懵了，招架不住他的傷感語錄，大腦正處在宕機階段。

Satan長時間建立的炫酷大佬印象估計沒得差不多了，他有些臊，只能給自己找補，半開玩笑道：“如果我死了，你千萬別替我守節，找個好人嫁了，別傻乎乎的，在我死後當個小寡夫。一定要找一個比我還強的男人，得給你買新衣服穿，還得幫你升級新的功能。”

“別隨隨便便被別的男人哄走了。”

虞芙還在保持沈默，他頭一回保持如此長的沈默。

Satan有些慌：“我這還沒死呢，你真想改嫁了啊？”

口嗨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外一回事。Satan怎麽可能真的死，又怎麽可能真的把虞芙拱手讓人？

他花費那麽多積分才養出來的小系統，每天當祖宗一樣供著，他可不覺得別的廢物玩家能養得起虞芙。

要是他真的死了，虞芙跟了別人，豈不是得跟別人吃苦？別的玩家摳摳搜搜的，不會連水蜜桃營養劑都不舍得給虞芙喝吧？

營養試劑只對玩家有效，對系統沒有任何用處，許多食物都是如此。但不代表系統不能吃，系統也可以嘗到味道的。

Satan很喜歡買這些消耗品給虞芙，他也從來不覺得浪費，每當他餵虞芙吃了點什麽，看到食物的進度條消失，他總會因此開心很久，獲得莫名其妙的滿足感。

現在的虞芙還在沈默，Satan莫名慌神。

在他正準備出聲時，腦中帶著明顯惱怒的聲音，一如既往悅耳，卻帶著幾分鼻音。

“那你去死吧！”

Satan怔了怔。

虞芙好像哭了。

系統會不會哭Satan不知道，他只知道虞芙好像哭了，他費了很大功夫去哄虞芙，虞芙才稍微肯搭理他。

只是聲音仍然帶著糯糯鼻音：“討厭你。”

“我討厭，我就是個討厭鬼，全天下怎麽會有我這麽討厭的人呢？哪像你這麽可愛，誰見了都喜歡。”Satan哄著虞芙，說盡貶低自己的話。之後，又小心翼翼打著商量，“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虞芙應該是在生氣吧？

想到這裏，Satan竟然十分雀躍，虞芙肯對他生氣，是不是說明他對虞芙而言也是不一樣的存在？而且虞芙剛剛還為他哭了，這是不是也能代表，虞芙在關心他？

虞芙冷哼一聲，沒有給出具體的回答，但在這一刻，他們雙方都發現，他們之間的關系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Satan更加積極熱情地和虞芙聊天，還會喊寶貝兒、小心肝，後面還多了個新的稱呼“芙芙”。

但喊的最多的還是，老婆。

虞芙的脾氣好像也越來越大了，簡直不像一個系統該有的樣子，正常系統對玩家都很恭敬，哪像他，一天要發好幾次脾氣，要人哄就算了，還是哄不好的那種。

但可能Satan真的順風順水慣了，就缺感情方面的毒打，他非但不覺得虞芙發脾氣的樣子煩人，反而覺得好可愛啊，怎麽有人連發脾氣都那麽可愛。

所以虞芙的脾氣越來越大、越來越難哄，也離不開Satan的刻意縱容。

Satan很有心機地想，虞芙的脾氣越大越好，最好只有他受得了，這樣虞芙以後就不會被別的野男人勾走。

但在Satan再一次耗費積分，給虞芙升級出人形時，他就知道他有多麽天真了。

系統空間內的臥室被布置得很溫馨，色調柔軟溫和，是很舒適的奶油色系。

一切裝修都跟著虞芙喜歡的口味走，整個系統空間，就沒有一個設計是由Satan決定的。

Satan呆呆楞楞地看著逐漸幻出人形的實體，光芒盡散後，一個纖白柔軟的身軀呈現在面前。

如月光皎潔般流動光澤的白發，細膩如玉的肌膚，美到不可方物的一張臉。

虞芙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樣子，透過前方落地鏡，他看到自己沒有穿衣服，赤條條地站在那兒，光潔精致的白足陷入柔軟的地毯之中，甲蓋透著花苞般的粉。

AI沒有這方面的羞恥心，他只是奇怪，以前總是嘰嘰喳喳的Satan，為什麽突然不說話了。

虞芙邁開細白勻稱的腿，準備朝Satan走去時，Satan反應很大地從沙發上跳起，仰頭用手捂捏住鼻子：“等等——！你先別過來！！”

操！

怎麽流鼻血了啊！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嗅到正文完結的氣息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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