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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你我都是風中奔跑的塵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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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你我都是風中奔跑的塵埃(四)

“我想,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那麽厚的雪,那麽灰的天,那麽冷的心,那麽暖的他。在他的懷裏我想著,或許有一天,當我認為我沒有辦法不離開他時,想起這一天,我會再給我們的愛一次機會。然後我就笑了,因為我相信,那一天不會來。”

——司挽溪

手機樂此不疲的叫囂著,司挽溪揉揉眼睛,從窗簾縫看出去,天還是黑的,於是她又重重的倒在床上,接起電話。

“餵?”司挽溪有氣無力,只想著最好是重要的事情。

“小溪,爺爺快不行了,你快過來。”

司挽溪一時反映不過來,等她回過神來,她一個激靈的坐起來,對著電話那頭,語調出奇的高:“什麽?”

羅婉言已經帶了哭腔,說話也不再清晰:“小溪,你快來吧,在解放軍醫院,爺爺快不行了,他想見你最後一面啊,我們都見過了,現在姐姐和哥哥準備進去,就剩你了。”

顧不得再說許多,司挽溪掛掉電話隨便套了一件衣服就往外跑,跑出宿舍司挽溪才驚覺,現在已經是淩晨3點。

左思右想之下,司挽溪還是撥通了淩然的電話,淩然一聽就對她說讓她去學校門口等他,他二十分鐘就到。

幾乎是用跑的,來到學校門口淩然已經在了。

上了車,淩然看看司挽溪身上薄薄的外套不由得皺眉,右手覆上她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有些埋怨道:“怎麽不知道多穿點,凍壞了怎麽辦?”

司挽溪只是搖搖頭,表情很是凝重。

就這樣一路無言的開到了醫院,司挽溪正欲下車卻被淩然一把拽住,他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給她穿好:“先穿我的吧,別凍著,我回家給你拿衣服,一會再回來。”

“不用了,這麽冷......”

“我不放心,去吧。”

看著淩然一副不打算改主意了的樣子,司挽溪只得點點頭。

當司挽溪站在ICU前時,她竟有些腿軟,姨姨,舅媽,姐姐連同還在上初中的小弟羅毅一個個都是痛苦流涕,舅舅,姨夫,哥哥,也一個個表情凝重,眼眶紅紅的。

二舅媽在旁邊對她說:“小溪就不要進去了,那場景實在是......”

司挽溪立馬反駁:“不,為什麽不讓我進去,我要進去。”

最後還是大舅揮揮手,道:“讓她進去吧,她總有一天要學會面對的。”

按響ICU的門鈴,司挽溪在門外靜靜等待著。門開的那一霎那,司挽溪竟忍不住的想沖進去。護士攔住她,要她換好無菌服再進去。司挽溪不由得心中一沈,任護士在她身上擺弄。許是護士也有些疲累,便不由自主的對她抱怨起來:“本來下午4點之後是不允許家屬再進ICU探視的,不過病人......哎,還是見見吧。”

情況到底是多糟,以至於可以破例。

看到躺在那裏的外公的時候,司挽溪的眼淚刷就下來了。

為了方便急救,外公什麽衣服都不能穿,只是蓋著一層毛巾被,他的手上,鼻中,嘴裏,全部上著各種各樣的管子,眼睛上蒙著一層紗布,嘴唇周圍用棉花墊著,上面還有尚未幹涸的血跡。

“外公?”司挽溪輕輕的叫著。

怎麽會這樣,她不過兩個月沒有回家,外公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外公,我是小溪。”司挽溪依舊不敢大聲說話。

忽然,外公放在胸前的手向上一抽,司挽溪不知道這是他無意識的行為還是真的聽到了她的聲音,她伸出手,緊緊握住外公的兩根手指,嘴裏不斷的喃喃喚著“外公外公”,除此之外再也說不出其他。

護士催促她:“小姑娘,時間差不多了啊,說完了就出去吧。”

她多不想放開。

小時候表姐常和她搶玩具,外公總是憐惜她,給她更好的。因為父母的早逝,他更是格外憐惜她。

可如今她怎麽會以這樣方式見到這樣的他?

不是沒有經歷過死亡,只是每經歷一次,心就像被撕裂一次。

她終於明白了舅媽為什麽勸她不要進來,這幅景象......

果真讓人怨恨這生命之輕。

司挽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ICU的,她只記得有人把她送下了樓梯,讓她先回去。

她點頭,慢慢走出大樓,然後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小溪?”

司挽溪看清來人,終於抑制不住心中的哀傷,“哇”的大哭出來。

淩然拍著她的背,拉她上了車,遞給她紙巾,讓她哭個夠。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司挽溪,像個孩子一樣大哭,哭的他的心疼。

帶她回了家,抱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又替她蓋好被子,淩然彎腰看著躺在床上的司挽溪,柔聲道:“睡會吧,折騰了一晚上了。”

司挽溪聽話的閉上眼睛,她多希望睜開眼後才發現這是一場夢。

就像是有心電感應般,司挽溪一起床就開始頭暈惡心,什麽都吃不下。

中午的時候何楚打電話給她。

“小溪,我剛才做了一個夢,我夢見外公醒了,還對我說,你怎麽還在這待著,趕快回去工作吧,沒事了,什麽事情都沒了,走吧。”

司挽溪捧著電話的手有些顫抖:“然後呢?”

“小溪,外公沒了。”

“嗯。”

“晚上回來吧。”

“好。”

淩然端了一碗小米粥來到司挽溪的房間,看著司挽溪僵硬的抱著電話,已經想到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小溪?”

“嗯?”

“起來吧,喝點粥,我送你回去。”

葬禮辦的順利。

司挽溪還記得今晨出殯時,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

大舅狠狠摔下的火盆讓司挽溪已經麻木的心瞬間活了過來,她這方才意識到,那樣一個生命便如這火盆一樣,不覆從前了。

外公是黨員,所以不披麻,大人們帶著孝,孫子孫女們只是圍著黑布,入葬之後,連黑布也無需再帶了,司挽溪看看自己的左臂,忽然覺得,竟沒有任何證據再證明她的身份了。

吃過謝喪宴,司挽溪像大人們告辭,獨自回了學校。

淩然是在操場的看臺上找到司挽溪的。

她靜靜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淩然疾跑兩步,來到她身邊:“司挽溪,這麽冷的天你怎麽到處亂跑呢?”

司挽溪並未反駁什麽,只是淡淡的說:“淩然,我難受,我,好難受。”

忽然,淩然蹲下,緊緊的抱住她。

她那樣不爭氣,又哭了出來。

“小溪,你知道麽,我媽沒的時候我也是這樣,那天我爸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等他回來的時候,我媽已經變成灰了,那年......我6歲吧,我也記不清了。”

淩然第一次向她提起他的家人。

“當然,我承認,我並沒有你堅強,你失去了父母,但是還是好好的長成了這麽好的小溪,”淩然溫柔的看著她,擦著她的眼淚,“我可是當了好多年的壞小孩呢。”

他又抱她,繼續回憶,像是老人在講故事一般:“我不好好的上課,考試故意考零蛋,早戀......果然是無惡不作啊。那麽,那時候的你在做什麽呢,那個時候我的小溪在做什麽呢?她在優雅的彈著鋼琴,在認真的寫著作業,還會有男生在暗處默默看著你,喜歡你。”

司挽溪鼻子囔囔的,道:“你怎麽知道那個時候有人喜歡我,我都不知道。”

“袁曉琛,”淩然呵呵的笑,“他不是你的高中同學麽?我可不相信他是和你重逢之後才喜歡上你的。”

司挽溪有些驚訝,淩然則再次把他拉回自己懷中,她掙不開,也只得任他這麽抱著。

“小溪,你我都已經早早明白生命之重與生命之輕,不是嗎?”

司挽溪點點頭,又往淩然懷裏鉆了鉆。

“一切都會過去的。”

司挽溪不知道淩然是如何知道了她的往事,雖然她未曾提及,但他知道的那麽清楚,本以為淩然是個富貴人家的沒吃過苦的孩子,現在想來,卻是想錯了。

後來,司挽溪才知道,淩然的母親過世之後,淩然的父親便又娶了一個,淩然只叫她蘭姨,而蘭姨也就是淩然常提的哥哥——淩北的母親,他與淩北是異父異母的兄弟,可看上去竟是那麽親。而他現在所住的房子是他母親以前的舊家,所以她才從未見過他的家人,所以他說以前那是他的家,現在,那是他和司挽溪的家。

淩然到底是怎麽樣一個人呢?

司挽溪吃著他做的飯菜,看著他的側臉,一如既往的英俊帥氣,似乎又添了些成熟男人的迷人氣質,忽然司挽溪發現自己越發的看不透他了。

可她唯一能確定的是淩然不再是以前那個帶著一絲絲孩子氣的淩然了,他成為了真正的頂天立地的男人,成為了能給她安全感,能照顧她的男人,成為了愛著她的男人。

“怎麽這麽看著我?”

“啊?沒有......”

司挽溪有些尷尬,遂起身收拾碗筷。

路過淩然身邊卻被他一把抓住,淩然笑瞇瞇的站起來,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擡起她的下巴,然後,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小溪,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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