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她在大洋彼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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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她在大洋彼岸(五)

“時間是欲落的夕陽,它把思念拉的那麽長。”

——淩然

書房中又傳出了淩然的嘆氣聲,就他自己也不記得這是他今天的第幾次嘆氣。

她走了多長時間?

淩然翻翻臺歷,不過三個月。但為什麽他覺得她像是離開了三十年?

以前的每個星期她都會來他家,坐在對面的那個座位上給他講課,他們在這不算大的空間裏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周末。

她提出離開時他並未做任何挽留。

在他看來,那個叫司挽溪的女孩兒必定同從前所有的人一樣,是要成為他生命中的過客的,早些離開與晚些離開並無太大分別,早些結束那份迷戀,對他和她來說都再好不過。

是,迷戀。

因為另一個住在他心裏的人而順其自然產生的迷戀。

這樣的迷戀只能維持三個月,所以他想過段日子他一定會忘了司挽溪。

可是,誰能告訴他,為什麽已經過了三個月他還是回想起她?甚至,他對她的記憶與之前相比顯得更加清晰。

他記得她做題時頭發會時不時的掉落至她眼前,遮住她的視線,於是她就幹脆將筆帽卡在頭上固定碎發;

他記得他想喝水又懶得動彈,便指揮她去幫他倒,她沒好氣的說:“淩然,只是你家還是我家?”雖然如是說著,但她還是起身去了客廳,沒過多久卻又大聲叫他:“淩然,你的杯子是哪個?”當時他做題正在關鍵時刻,被她這麽一叫思路又卷成了一團麻花,他氣極的扔下筆走到客廳,但當他看到她東翻西找的笨拙模樣時竟怒氣全消,認命的拿起自己的杯子對她說:“看好了,這是我的杯子。”而她居然還可以恍然大悟的點頭;

他記得有一次她感冒了,昏昏欲睡的樣子讓他不忍心再壓迫她,於是,他叫她去他的床上先睡一會兒,等他完成了她布置給他的題目再叫她起來,她點頭答應,搖搖晃晃的進了他的房間,而當他去叫她的時候,卻看到她正裹著他的被子蜷在角落裏睡得正香,於是他便忍不住想讓她再睡一會兒,就這樣,那天的一整節課都被她睡了過去;

他記得他上課前打電話告訴她家中一點口糧也無,他已經餓到發昏,讓她快點想辦法來救他,果然,沒一會兒,她便拎著兩大包食材來了他家,她讓他先去看書,自己則在廚房忙活了起來,而他看著她的背影,頓時開心無比;

......

該死,他記得,他居然都記得!

在這個只屬於他的私人領域裏,她的身影居然無所不在!

淩然懊惱的推開書本,想方設法的讓自己恢覆正常。

這時,他的電話響了起來,是陳若。

他接起電話有些不耐煩道:“什麽事兒?”

“淩然,你到底當沒當我是你的女朋友?你叫我出來卻放我鴿子!把我一個人晾在這兒很開心是不是?我現在鐘樓街,你趕快過來找我!”

鐘樓街?

淩然腦袋中一下就蹦出了上次在鐘樓街買衣服時碰到司挽溪的事情,那天陳若也在,想起司挽溪的左右逢源和她毫無預兆的就要去交換的事情,他竟然還是會生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司挽溪本就沒有任何義務向他說明什麽,他該祝她一路順風,然後繼續做那個風流灑脫的淩然。

可,事實是,那一瞬間,淩然變成了他自己最看不上的那種小肚雞腸的男人,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拿陳若刺激司挽溪。

看到司挽溪那過於誇張的言語表情,淩然竟然高興不起來,這次的報覆分明很成功呀。

他當時就疑惑了。

後來,淩北告訴他,他的這種行為就是幼稚的吃醋。

他笑說:“怎麽可能,我不愛她又怎麽會吃醋?”

淩北卻回答他:“我說弟弟,你怎麽能和我一樣傻?你不愛她為什麽會誤會她?誤會她之後又為什麽要刺激她?刺激完她為什麽又會心疼她?別以為自己談過幾次過家家似的戀愛你就真的成熟,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說起來你就是個小孩子,愛上人家還不敢承認的小孩子,自然我也沒有什麽立場這麽說你,我與你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淩然,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愛情這東西,咱玩不過它。”

自然,這是後話了。

聽著陳若在那邊不停地聒噪,淩然更是心煩意亂,狠狠的拋出一句:“我不舒服,去不了了。”

聞此,陳若的聲調立刻提高了八度:“淩然,你現在必須給我過來,要不然咱倆就分手!”

“好,我尊重你的意見。”淩然的回答幹脆無比。

掛斷電話,淩然不知道為什麽心忽然變輕了。

司挽溪,這就是你那無聲無息卻深入骨髓的報覆嗎?

你成功了。

我在想你,而且越來越想你。

可,她現在在他碰不到的地方,他根本力不從心。

淩然想了很多辦法想讓他和她的距離近一點。

哪怕她根本就不想知道拜她所賜他那變了天的生活,他也想了解那個外表溫柔內心倔強的司挽溪在異國他鄉過的好不好。

他經常會看她的主頁,但是像其主人給人的第一印象一樣,她的主頁那麽冷清,兩個月也不見得有一條狀態,所以他只有頻繁的更新自己的主頁,婆媽的說著他生活中的大事小情。

他懷著一點期待——她,會看吧?

終於,他不再熱切的盼望著她的回應,卻默默地將思念融入了骨血。

不是沒有試著去反抗的。

他努力回想著被他藏在心底的那個人,卻發現他竟然有點想不起來她的臉。

之後,他開始認真的學習,比初三的時候更認真的學習,熟悉他的人都驚奇從前那個懶散慣了的淩然怎麽一下子變成了拼命三郎?

一日下了晚自習,某生騎車與淩然一起回家是便不由得詢問:“淩少爺,你有沒有覺得你有什麽變化?”

淩然淡笑:“沒有啊。”

“你這拼命的樣子給了我們很大的壓力啊,我們才高二。”

“高二又怎麽樣?”

他只記得司挽溪最常和他說的一句話便是“好好學習”。

某生頓時語塞,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說下去:“看來淩少爺你是非京城的Q大、B大不上了。”

“誰說我要考Q大、B大?”

某生疑惑:“那你要考哪兒?”

“自然是A大了。”

理直氣壯。

某生心中又開始瑟瑟發抖,淩少爺憑自家關系想上本市的A大根本不用這麽拼命好不好,莫非,中邪了?

“A大是不錯,但我一直以為像你這樣的風流才子是不願意在T市再待四年的。”

“我是個愛家鄉的好孩子,更何況A大附中給我們這麽好的教育我們還要奔京城去那不是不知道感恩圖報麽?”

淩然半開玩笑,心裏卻想,她總歸會回來的,若我奔京城去了,那不就又錯過了?

這邊說的熱鬧,那邊也不冷清。

老遠,淩然就看見前面圍了一團,本來淩然不大願意湊這些無謂的熱鬧,不過在他看清包圍圈中的女人之後不得不停下來。

他好不容易擠進去的時候,莫晴還在發飆。

“你小子把我撞了也就算了,我不圖你醫藥費,你給我句對不起能要你祖宗十八代的命能怎麽著?我當你爹媽沒素質,沒好好教你‘對不起’這三個字怎麽說,你妹的還給我來句‘怎麽不長眼’,你腦袋後面長眼啊,把你那帽子摘了給大家看看你那後眼有沒有牛蛙的大!”

圍觀的群眾聽完莫晴的演講“哈哈”的笑出了聲,且,此起彼伏。

“你說誰呢?”

被罵的男孩兒臉上有些掛不住,在這麽多人面前被一丫頭片子指著鼻子罵,自己還找不準時機還嘴,太窩囊了。

“說你呢!目無尊長、滿嘴跑糞、道德敗壞、有損市容、應該遭萬人唾罵、口誅筆伐、死一千次都難消我心頭之恨的......”莫晴上前,揪過那學生的衣服,仔細看了胸卡上的名字,“高三十一班的範晉晉,呦,今年高考啊,我祝你今年高考落地開花!”

嘖嘖,這話說的利索極了,人家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不知道司挽溪是不是也有這小潑婦的架勢。

淩然扶著車子聽完莫晴這頓演講都忍不住想為其拍手叫好了。

男生被說得面紅耳赤,終於忍不住了,他把車子一撂氣勢洶洶的走到莫晴身前,“別以為你是女人老子就不敢揍你!”說著就要揮拳頭。

淩然一看,這還得了,趕快也撂了車子抓住男生的手,阻止悲劇發生。

莫晴看清眼前的出手阻止的人,白眼一翻,撿起自己躺在地上的包拍打一陣,嘴邊嘟囔著:“真晦氣,想不到A大附的學生一年比一年像人渣,今天真點兒背,一碰還碰著兩個。”

淩然心裏一沈,倒不是因為莫晴說他是人渣,只不過是這小姑奶奶膽子也忒大了,被A大附的人包圍著說人家是人渣,這不是找不自在嘛。

還好沒多少人聽見,淩然只得拉著莫晴趕快遠離是非之地。

莫晴自然不願意被淩然像牽狗一樣的牽著,她不斷掙紮,邊掙紮還邊說:“淩然,你這個專門欺騙人家純情少女感情的大混蛋,放開老娘!”

已經遠離人群,淩然放開莫晴,回頭苦笑:“我欺騙誰感情了?”

“少你二大爺的在這兒給我裝蒜,要不是你這小賤人風流成性,我們家挽溪能傻不拉幾的以為你喜歡她?然後又傻不拉幾的喜歡上你這個玩暧昧的混蛋?最後只能傻不拉幾的和逃命似的逃到萬惡的資本主義國家去療傷?你小子太不厚道了,就算拒絕她你不能選擇一個婉轉點兒的方式啊?找個長的那麽好看的女的來刺激她幹什麽?可能你還不知道,挽溪她一直都是那種淡淡的死樣子,高中畢業好不容易有點兒起色讓我覺得她身上有點兒人氣兒了,可是,就在她準備出國的前一個月她忽然就又變回去了,她們宿舍的姑娘還問我呢,說挽溪怎麽好像變了一個人,我當時嘴上是說她是出國壓力大,其實,她只不過是又變回了原來的司挽溪而已。”

淩然聽後完全懵了。

原來,她與他不一樣,她對他的喜歡那麽深。

這些,他都不知道。

他自以為是的給自己找著不可能愛上她的理由,他以為司挽溪同他一樣在逢場作戲,卻未曾曉得自己是如何在談笑之間踐踏了她好不容易才願意拿出的心。

他這是不是就是人們常說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用猜忌度了她的真心。

“臭小子,你怎麽不說話了?”

莫晴皺眉,這小子直呆呆的杵在這兒,當雕像嗎?

“可不可以把她的聯系方式給我?”

“什麽?”

“她的,聯系方式。”

現在就想聽到她的聲音,和她說對不起,請求她的原諒,事情是不是就能回到原點?

莫晴看著面前男孩兒臉上寫滿了焦急與盼望,最終不忍。挽溪,你,還喜歡他嗎?

“伸手。”

莫晴拿出筆,在淩然手上寫著,一筆一劃。

回到家中,思慮良久,淩然終於決定將這個電話號碼撥出去,聽著接通前的提示音,淩然的心跳越發的快了起來。

“Hello.”

“司挽溪?”

那邊沈默一陣,淩然的心也跟著停頓。

“不,我是她的室友,Wendy和Shaw出去了,有什麽事情我可以幫你轉達。”

出去了?

淩然心中一陣落寞,卻又夾雜著一些歡喜,最起碼,現在他還可以告訴自己,或許司挽溪並不恨他。

只是或許。

“不用了,再見。”

他們的緣分或許真的不夠,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給她打了電話她還沒接到,而現在,他已經沒有辦法讓自己第二次鼓起勇氣了。

不是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嗎?

或許他的氣焰在司挽溪走的那一天就已經衰竭了。

日子繼續在心中偶泛波濤的情況下被他過的平靜無比。

直到淩北邀他去美國。

半年前,不知是怎麽搞的,許唯落和淩北前後腳去了美國,淩然對那個國家的印象並不大好,其中緣由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再加之他再過半年就要高考了,誰還又那勞什子的功夫去那地方讓他們折騰?

所以,淩然一口拒絕。

“那太可惜了,你寧濼姐還想帶你C城玩兒呢。”

C城?

淩然忽然改了主意:“我去。”

“你小子,我就知道,有美女作陪你那狐貍尾巴就又露出來了。”

淩然也不多言,第二天就收拾好行裝把自己直接打包上飛機,奔著那人所在的國度去了。

到了那邊已是淩晨,許唯落來接他的機,淩然的記憶又回來了,他忍不住問他:“哥,你認識司挽溪嗎?”

“司挽溪?”許唯落略作思考,“她是羅默語的妹妹吧。”

司挽溪是羅默語的妹妹。

這個羅默語他是聽淩北說起過的,在淩北離開的前一夜。

那是許唯落的摯愛,而司挽溪僅僅是羅默語的妹妹而已,與他的表哥毫無關系。

淩然,你說你有多壞;

淩然,你說你有多殘忍;

淩然,你說她該多傷心。

最後一個騙自己的理由也被應聲打破,他懷著覆雜到不能再覆雜的心情被寧濼押送到了C城。

他當時有些不想去,或者說,不敢去,他怕他會遇到司挽溪,然後,不知該說什麽。

可是寧濼哪管這些,她要去C城見一個朋友,必須要有一個保鏢。

淩然就這麽熬著,他希望他能看到司挽溪,但他不希望司挽溪看到她。

她該有多恨他。

“淩然,你快點,這麽磨蹭做什麽?”

走在不知名的大道上,盡管陽光那麽好,淩然仍是提不起什麽精神。

“淩然,你是不是有心事兒啊?”

寧濼終於良心發現,關心起了這個小弟弟。

淩然覺得自己急需要有一個人傾訴,不用寧濼哄騙便一五一十把事情和盤托出。

寧濼聞後只得嘆氣:“咱倆在愛情這門課上都是差等生,你幫不了我我也幫不了你,不過這件事情你總得有個打算。”

“我那麽幼稚的傷害了她,我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原諒我。不過還有半年,我等她,若她回來身邊無人,我便拼了命求她原諒,好好愛她,若她身邊有人相伴,我便做她的陌路人,讓她幸福。”

寧濼微笑,喃喃自語:“你們兩兄弟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那麽像。”

淩然不大懂寧濼在說什麽,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他也不去八卦,同是天涯淪落人,何必互相甩刀?

他下意識的擡頭去看天上那過分耀眼太陽,然後又罵自己傻,有些東西永遠不能直視,否則會受傷。

他低頭揉揉眼睛,恍惚中,似是看到了那個心心念念了一年多的人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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