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與他一起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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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醒過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又進了夢裏。纖細白皙的手臂映入眼簾,“她”撩開水紅色的床幔,從架上取了衣服穿起來。

程墨還來不及感慨這次做夢的突然,便被眼前的一樣樣物什吸引——這裏居然是古代!她透過銅鏡看到自己現在附身的女人的臉,很美,只是額角有道淺淺的疤,並不明顯,“她”用些脂粉就可以遮住。頸側有幾處紅痕,看起來像是歡好後的痕跡,“她”心中閃過點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羞澀,又像是悲傷。程墨還不及感受清楚,那些情緒已消失不見,“她”將脂粉塗在紅痕上,一點點遮住。

“她”是自己穿衣洗漱的,收拾妥當,她向外面喚了聲:“渝夏。”

一個穿著淺色裙裳的女孩進來,看打扮像是個丫鬟,她福了福道:“夫人。”

“幫我綰發。”“她”吩咐道。

渝夏應了聲,手腳麻利地幹起活,“她”又問道:“將軍練兵可回來了?”

“還未。”

渝夏話音剛落,外間就有腳步聲傳來,一個高大俊朗的男人走進來,揮手制止了兩人要行禮的動作。

“她”便依言沒有站起來,只是口中稱了聲:“將軍。”

男人走到桌旁自己倒了杯水喝,等她收拾妥當,吩咐道:“擺飯吧。”

趁下人還沒布置好,“她”擰了方帕子,走到男人身前,細細幫他擦了臉,一邊問:“將軍何時啟程?”

男人回答:“用過飯,最後再清點一次物資,便走了。”

程墨說不上“她”心裏是什麽感覺,像是失落,又像是釋然。這個女子的情緒好像總是很覆雜。

“她”放下手裏的帕子,男人突然從身後抱住“她”。

他說:“我會盡快回來,待拿了戰功,便可求陛下賜婚,光明正大地給你正室的身份。”

“她”沈默了一下,慢慢擡手握住他的,回道:“好。”

程墨作為一個旁觀者到目前為止看得一頭霧水,剛才那個叫渝夏的丫頭明明稱呼“她”為“夫人”的,結果“她”卻還不是正妻?想要名分還需要求賜婚?而且這個房間看起來不僅算不上華貴,甚至有幾分簡陋,一個夠得著皇帝賜婚的將軍家就是這樣的?

兩人用過飯,“她”送男人出門,程墨這才看清,他們生活的地方不過是個很小的院子,一出屋子,就有陣風吹過,黃沙揚起,程墨猜測,這位將軍現在應該是戍守在邊疆。

“她”一直將人送到門口,這才猶豫著拿出之前準備好的東西,那是個荷包,上面繡的是一對鴛鴦。

“這是,妾身無事時所繡,裏面是寺裏求來的平安符,將軍若不嫌棄,就帶上它吧。願將軍旗開得勝,凱旋而歸。”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接過荷包,然後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阿晚,等我。”

“她”笑笑,看著他翻身上馬,一點點走遠。

在出征的軍隊離開半天後,不知哪裏來的敵人毫無征兆地攻入了這座小城,留下的守城兵數量並不多,下人來請“她”隨逃難的城民一起趕緊離開,“她”看看小院,搖了搖頭。

“我去前線。”“她”說。

無論下人如何勸說,“她”還是堅持去了,臨走前放了下人們的身契,並安排好將軍的物品。

“她”幫忙搬運傷兵,做緊急的處理,但是敵強我弱,防線很快就撐不住了。

刀落在“她”身上,“她”遠遠地好像看到了將軍在策馬趕回來。他離自己越來越近,一切仿佛回到了他救自己的那天。

那天,將軍如天神降臨,將“她”帶離戰亂,帶離顛沛,帶離痛苦。

“她”的將軍啊!

因為“她”選擇留在將軍身邊,所以“她”迎來了新的顛沛,新的痛苦,生命最終也沈於戰亂。

可“她”甘之若飴。

程墨在走馬燈裏了解了她的人生,她出生於邊境,家中行商,本來頗為富庶,卻因為戰爭,一夜敗落。後來她在輾轉中遇到敵軍,生死之際被將軍所救,從此留在了他身邊。

她對他說願以身相許,卻從未說過對他一見鐘情。將軍留下她,也從未說過一句愛,即使他許她未來正妻的身份。

她想,將軍大概只是想對她負責,因為她在將軍一次酒後,把自己獻給了他,其實他並沒有醉,可她一意孤行,他竟也沒有拒絕。

就算只是負責,那個承諾也已經很重,她很知足,然而,她等不到了。

即使沒有這一次攻打,她也活不到將軍凱旋,因為將軍出身權貴,家裏怎會容得下她這個門不當戶不對的人做正室?他的家人偷偷派人來,給她喝了絕子的藥,後來她才知道,那藥不僅能絕子,裏面還摻了一種慢性毒。

她本來就快要死了。可是即使這樣,她也想陪著將軍,直到最後一刻。

瀕死之際,“她”看到將軍在“她”身邊跳下馬,他抱著“她”,焦急地喊“她”的名字。

“她”用上全部的力氣,開了口:“妾身…心悅…”最後的“將軍”兩字,到底是沒來得及說出口。

但是他一定是懂了的。

程墨在走馬燈之後會像魂魄離體一樣來到上帝視角,這也是她能看到之前附身的人的墓葬地點的原因。

現在,她看到那位將軍緊緊抱著已經沒有了呼吸的女人,淚灑疆場,傷心欲絕。

如果他不愛“她”,怎麽會是這種反應呢?

也許他們最大的悲劇,反而是都沒有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生死離別之際才透露出那麽一點。

程墨陷入了真正的沈睡。

她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

她正要轉頭再觀察觀察周圍,程硯的聲音傳來:“姐,你醒了!”

她看過去,程硯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她問:“這是哪啊?”

“三院啊,你突然昏倒不送醫院還能送哪?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叫醫生?”

程墨搖搖頭,接著問:“現在什麽時候了?”

“你昏了一整天,現在已經是7號了。你和容大哥到底怎麽了?怎麽兩個人都昏倒了?要不是身上沒傷,還以為你們碰到車禍或者行兇了呢。”

“容簫毅也暈倒了?”程墨驚訝。

“是啊,”程硯一邊遞了杯水給她一邊說,“有人發現你們倒在那,打了120,醫院通知了我們。我來之前容大哥還沒醒呢。”

程墨喝著水,暗自思索著,自己暈應該是因為做夢,容簫毅怎麽也會暈倒?

這段時間來,她的夢出現了太多變化,有太多的不定因素,這些都是之前從沒有發生過的。以往每次做夢都是在她睡下之後,從做夢到深度睡眠再到醒來,一切按部就班,安安穩穩。即使她夢裏經歷的時間不定,或幾天,或幾分鐘,無論多久,她都會在第二天該起床的時候照常醒來,仿佛真正的夢境般,即便看過了一生,現實中也不過那點時間,當真是黃粱一夢。

而現在呢,她先是在山裏突兀地睡著,夢到了沒有死去的人,之後幹脆好端端地直接暈倒,那麽容簫毅同時昏迷,到底和這神奇的夢境有沒有關系?

程墨吃了點東西,稍微整理了一番,就到隔壁去看容簫毅。看護容簫毅的阿姨正好趁這工夫準備點吃的,這裏就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他安靜地躺在床上,眉眼平和,面容英俊,程墨看了一會兒,不知是不是錯覺,就覺得心靜了不少。她坐到旁邊,拿起手機搜索夢中那個女孩的全名。

她以前也夢到過很久之前的人,但是不知是因為那些人少有史料留下,還是壓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幾乎沒有查到的。

這次也是一樣,她認認真真搜索了半天,一無所獲,正在這時,突然聽到一個聲音響起:“晚晚?”

她轉頭看去,容簫毅也醒了過來,正撐著身子坐起來。

程墨過去拿了個枕頭幫他放在身後靠著,又給他拿了點水喝,容簫毅笑道:“這麽體貼啊。”

程墨嗔他一眼,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說道:“你都沒什麽要問的?”

“有,”容簫毅看著她,繼續道,“發生了什麽?”

“你突然暈倒了。”

“然後呢?”

“不知道,”程墨說,“你的身體沒有問題,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容簫毅頓了頓,似乎是有些猶豫,但他話鋒一轉,還是問她:“你剛才在查什麽?”

程墨一怔,看向自己去倒水前隨手扔在床上的手機。他看到了她在查什麽?可是就是一個名字,他為什麽會…

程墨睜大了雙眼,一種可能性猛地鉆入腦海。

但她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真是小說寫多了,想象力太過豐富。現實裏有她一個會穿越附身的人還不夠?難道這事還能是群體性的?

她看著容簫毅,回答:“在查一個人,”說著,她大大方方把搜索界面拿給他看,“你知道嗎?”

容簫毅神色更加古怪,兩人對視片刻,程墨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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