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她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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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的地點和酒店都是容簫毅親自選的,這裏是一處小眾海岸,酒店有一片私人浴場供顧客使用,不遠處還有個海島可以登島游玩。

程墨是第一次來,見到海水清澈,沙灘幹凈,酒店環境也很好,心情十分愉快。

住宿自然也是兩對父母各自住在一起,程墨和容簫毅各開了個單人間。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兩家人聚在一起吃了晚飯,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程墨和容簫毅的房間相對,她正打算進門,容簫毅從身後叫住她,問她:“明天怎麽安排?打算去哪裏?”

他們本來的計劃就是大家的時間各自安排,反正周圍就這麽大,無論去哪玩,晚上都是要回來住的。爸爸媽媽們要去過二人世界,程墨想悠閑一點,隨便轉轉,也當取取材。

她回答:“先在這邊的海灘走走,後天去那個小島看看。”

“那你介不介意我和你一道?一個人逛,總覺得有點孤單,”容簫毅看著她,“可以的話,我想和你一起。”

程墨心中怪異的感覺更甚,她回望著容簫毅,在酒店略顯昏暗的燈光下,他英俊的面容仿佛更加溫和了幾分,高大的身影安靜地立在那,像是在虔誠地等待一個答案。

容簫毅表面從容不迫,其實心中緊張,他等了一會,等到面前的女孩開口:“我下午才會出門。”

他怔了一下,脫口而出:“什麽?”

“我的作息應該和你很不一樣,”程墨頓了頓,“我沒有上午,從時間習慣來看我們恐怕不太適合一起出行,”她又頓了頓,但沒有給他說話的空間,“晚安,容先生。”

於是容簫毅連晚安都來不及回,就眼睜睜看著她關上了房門。

程墨知道自己找的理由很敷衍,但她就是下意識地不想答應他,她靠在門上,抿了抿唇,過了足有兩分鐘,才繼續向屋內走去。

洗完澡收拾妥當,她坐在桌邊打開電腦,很快沈浸在工作中,拋卻了多餘的情緒,像平常一樣在兩點多的時候躺下睡覺。

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是十點多,起床洗漱,換了條仙仙的長裙,又化了個美美的妝,全部加起來用了一個小時,程墨看過時間,背起小包,準備先去找點吃的。

沒想到她剛一出門,對面的房間門也幾乎緊跟著打開,容簫毅穿著簡單的T恤和休閑長褲,從房間走出來。

看到她,容簫毅的動作有一瞬的停滯,接著程墨聽到他說:“你今天真漂亮。”

他關好了門,繼續道:“我認真地想了一下,這樣的安排很合適,上午的時間我剛好可以用來工作,你看,現在你準備好了,我的工作也做完了,我們是不是可以一起出去?”

像是怕她拒絕,容簫毅又補了一句:“我想拍些照片,我覺得你能幫我提些建議。”

程墨這才註意到,他背著臺單反。

她看著容簫毅舉起單反註視著她的模樣,帥得有些撩人,又讓人莫名地從中覺出幾分執拗來。雖然覺得他出來的時間太過巧合,簡直像刻意在門口等她開門似的,但是不知為何,她竟不覺得討厭。

明明應該繼續拒絕的,可是程墨張了張嘴,鬼使神差地應了句:“好。”

容簫毅勾了勾唇,與她並排向電梯走去,一邊問她:“先吃點東西吧?這個酒店的菜還不錯,去嘗嘗?”

程墨調整好心態,對他笑笑:“好呀。”

如果是在十天前,程墨一定無法想象自己居然會與容簫毅和諧地對坐著一起用餐。他紳士地讓程墨先點菜,自己又加了一個,單從夾菜的頻率,程墨沒發現他有什麽特別的飲食偏好。

出於職業影響,程墨常常會觀察一個人的動作或習慣,並不自覺地用書面語進行簡單的描述或總結。當她發現自己竟然在用“養眼”形容對面男人吃飯的樣子,她立刻制止了自己的腦補行為。

她咽下一口飯,又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他毫無所覺般,一直認真吃飯,連話都幾乎沒說。

好皮囊果然具有欺騙性,程墨對自己說。

然而此時,“認真”吃飯的容簫毅本人其實並不像表面那樣輕松,他有察覺到程墨在看自己,越是這樣,他越不敢說話,怕自己有什麽不得體的表現。

兩人各懷心思地吃完了飯,程墨主動提出結賬,原因是想答謝相親那次容簫毅請她喝咖啡。

容簫毅一時左右為難,答應了會不會顯得自己很小氣?不答應會不會顯得太大男子主義?他腦中飛快地閃過自己看過的小說,她好像曾經寫過類似的情節。

心裏有了底,他答應下來,看程墨把帳記在自己的房間號下。

與b市相比,這裏要溫暖許多,但即使是午後出門,也不會熱的讓人發暈,反而是曬著太陽非常舒服,容簫毅配合著季節選的地點很合適。

程墨先去了海灘。她一邊慢慢走著一邊遙望海天相接的遠方,容簫毅默默跟在她身邊,舉起單反拍了張她在看海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白底紅紋的長裙,長發披散,站在幹凈的白色沙灘上,與之相接的是蔚藍的大海,直直延伸到天際。不知為什麽,他覺得這幅畫面有種虛幻的美。

之前他見程墨,就有過類似的感覺,仿佛她的存在有種不真實感。

仿佛為了驅散這種錯覺,他開口道:“在看什麽?”

程墨沒有轉頭,指指海天相融的界線對他說:“以前看到過一句話,說海的對面,也許有另一個自己。”

容簫毅並沒有懂她想表達什麽,他默了默,決定虛心請教:“然後呢?”

程墨笑笑:“只是在想,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另一個自己?”

說著她看看身邊的男人,又自我打趣道:“是不是有點莫名其妙?有些寫小說的人的腦回路,有時就是奇奇怪怪的,很多有趣的東西可能就在這些腦洞裏誕生了。”

容簫毅看她笑顏綻開的樣子,說:“你真的很喜歡你的工作。”

程墨點點頭:“是啊,這是我一直的夢想。”

大概是難得聽到“夢想”這個常常存在於小學生作文和熱血動漫裏的詞,容簫毅不自覺地重覆道:“夢想?”

他從沒將她的熱愛與這個詞聯系到一起。

“我想通過那些故事,說一些我想說的話,告訴大家一些東西。因為有夢想,所以我選擇了現在的工作。”

“你說的那些,還沒有做到嗎?”

“還沒有,”程墨再次轉頭面向大海,她頓了頓,“最開始的時候,我覺得小說家就是創造一個新的世界,為讀者編織一個夢,總歸是一個故事,把這個故事完完整整寫好就行了。可是後來,我覺得那還不夠,故事能做到的,其實有很多,能映射現實,能引起情感的共鳴,能講述許多道理,也能記錄每個角色的人生,讓他們,就像真的活過一樣。也許我能借那些人生,改變點什麽。”

不知為什麽,容簫毅在這個夢想裏沒有感到熱血沸騰,反而讀出幾分傷感。如果換作別人來和他說這些話,他也許不會有任何感覺,那番話像是一個勵志演講的標準答案,一字一句都是再常見不過的語詞,可是讓程墨說出來,卻顯得格外認真,還帶了點難以言喻的執拗和堅韌。

也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只是這三言兩語,他都覺得面前的姑娘仿佛帶著光。

“容先生呢?”程墨的聲音又響起,她語氣輕快地問,“你是不是很早就想做一個企業家?”

容簫毅想了想,回道:“小時候,我是想當科學家的,我記得每次作文寫我的夢想,我都要寫想研制更大的宇宙飛船,讓人類全都能移民到別的星球,”說著他笑了一下,“後來,長大了,就沒什麽所謂的夢想了,按部就班,家裏需要我,我就學習金融,回來接管公司,做著做著就到現在了。”

“這樣也很好啊,陰錯陽差當了大總裁。”

容簫毅其實不太能理解人們對夢想的執念,從他知道他要繼承家裏的產業開始,他就一直在為這方面努力,他習慣把事情都做到最好,在他看來,當下盡了力不讓自己後悔,就夠了,至於別的,他想都沒想過。他對現在做的事不算喜歡也不算討厭,對生活質量的要求不是吹毛求疵,他理智得過分,知道自己沒什麽特別想做的工作,也沒什麽非實現不可的追求,打理好公司已經足以體現他的個人價值,所以他的生活平平淡淡,也沒什麽不好。他想就算自己真的當了科學家,除了工作內容不同,其他的估計也差不多。

但是這事情放在程墨身上,他又覺得是理所當然的,她是個特別的姑娘,她有他看不透的秘密,那麽再有一些他想不到的念頭,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容簫毅看著程墨,對她說:“我倒覺得你這樣更好,能做自己喜歡的工作。”

“我很幸運,有機會做喜歡的事,如果能做得再好點,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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