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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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遂一邊刷牙一邊在心裏埋怨袁唯一,世界上最不尊重周末的方式就是——早起。

雖然家附近的公園裏小山頭一點也不高,雖然現在入秋了天亮的稍晚,雖然袁唯一再三保證如果沈遂真的爬不上去他願意背她,沈遂跟著他出發的時候仍然不情不願。

“袁唯一,我采訪采訪你,你明知道我最討厭爬山爬樓爬大坡,為什麽非得約我上山看什麽日出呢?”沈遂開始微喘。

“因為就想讓你鍛煉鍛煉。”

“袁唯一!你搞清楚,你是我男朋友,不是健身教練,也不是體育老師。”

男孩大步流星地如履平地,回頭伸出一只手等她,“要不我背你?”

沈遂猶豫了一下,“算了,你再給我摔了。我怕明天跟你一起上新聞頭條:蓮大新生淩晨被困山中,提醒廣大市民觀看日出註意安全。”

袁唯一好笑地看著沈遂揮舞著手臂一字一頓,“還有力氣開玩笑。”背過手掏出背包裏的水杯沖她晃晃,“趕緊上來,給你西瓜汁喝。”

看著沈遂咕咚咕咚喝著水,又擡腕看了看時間,袁唯一問她,“說真的,我背你上去吧。以你的速度咱們怕不是去看日落的。”

看沈遂依然用懷疑的眼神看自己,袁唯一又補充,“這都是修好的樓梯,不會給你摔著的。”

“不是,最近我胖了……”

袁唯一一聽這話,馬上站起身來,把背包背到身前,一把抓住沈遂的胳膊把她拎到背上。開口卻是判若兩人的溫柔,“你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不知道前一天晚上沈遂幾點鐘睡著的,反正在袁唯一背上反而沒有剛才表現出來的懼怕和擔心,沒一會兒就真的睡著了。

女孩緩慢的呼吸蹭的袁唯一脖頸酥癢,餘光看到她水蜜桃一樣的臉蛋,只覺得看不夠,看了十幾年還是看不夠。

“沈遂,沈遂?”袁唯一輕聲喚著身後的女孩。

“嗯……”女孩揉搓著眼睛,更緊地勒住袁唯一的脖子。

“快醒了,”袁唯一用手輕輕拍她的腿,“太陽快出來了,再不醒看不到了。”

“嗯……我看著呢。”袁唯一感覺到沈遂的腦袋動了一下,下巴搭在自己肩膀上。

“下來嗎?”

“好。”

沈遂在地上站穩,聽見很輕的一聲書包落地的聲音。下一秒……袁唯一毛茸茸的腦袋湊了過來,沈遂下意識閉上了雙眼,嘴唇馬上被覆蓋住,周圍的氣息被袁唯一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侵略。

柔軟,袁唯一的嘴唇柔軟得像一把薄刃的竹刀,把沈遂的意識都一絲一絲抽光了。他的手掌也那麽柔軟,扶著沈遂的腦袋,讓她自然而然地仰頭,大概是一切都恰到好處又舒舒服服,沈遂後來回憶起這個瞬間,真的,記不清楚。

不知過了多久,袁唯一才舍得松開她,放她順暢的呼吸,沈遂大口吸了幾口氣,忽然看見天邊泛紅,指著遠處大聲喊著,“袁唯一,你看!太陽出來了!”

然而過了好久袁唯一都沒有回答,沈遂把眼神收回來,發現袁唯一好像一直都只在盯著自己,眼神裏像有朦朦朧朧的霧氣,“袁唯一,你幹嘛呢?再不看,日出就結束了。”

“我看太陽呢。”他輕輕吐出這幾個字,一下子就讓沈遂的臉紅的如初升的日頭。

袁唯一突然雞啄米一般又親了一下沈遂,斂不住笑地撿起書包,拍了拍上面的刺繡花紋。

“走,我背你下去。”

“不要,我能自己走。”沈遂咕噥著。

袁唯一看著羞紅了臉的女孩,大大方方牽住她的手,把書包甩在背上,一臉勝利者的姿態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袁唯一突然想起了什麽,從書包裏掏出來一瓶花露水,“噴麽?”

沈遂搖搖頭。

又扯出一件襯衫的衣角,“冷麽?”

沈遂還是搖搖頭。

袁唯一瞇了瞇眼睛,“沈遂,你是不是害羞了?”

女孩的臉紅撲撲的,伸手一巴掌打在袁唯一肩膀上,然而這反而更激發了男孩使壞的心思。

“初吻的感覺怎麽樣?”

“你怎麽知道是我的初吻?”

“難道不是?”

沈遂避而不答,“倒是你,袁唯一,你真的是第一次談戀愛嗎?是不是有在我之前跟誰演練過?”

“沒有。”

“那你……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

袁唯一特別不要臉的回頭沖著沈遂微笑,“謝謝。天賦異稟。”

好不容易被袁唯一拖著上了六樓,他卻一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

“去我家吧,我家沒人。”

沈遂瞪大了眼睛挑了挑眉。

“你,你別誤會啊,我就是想跟你看個電影……”他可能不知道,這句話更容易讓人誤會。

進了門,沈遂熟練地換了拖鞋便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就跟進自己家沒區別。

而袁唯一呢,進屋把書包放好,又去廚房給沈遂沖了一杯百香果果汁,剛想端過去又停下來問,“你吃水果嗎?”

沈遂哼唧了一聲,袁唯一理解為不要的意思。

“你想看什麽?”袁唯一把水杯遞給她,抓起遙控器隨便按著。

“隨便吧。袁唯一?”

“幹嘛?”

“我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袁唯一聽了心想,又鬧什麽妖?趕緊轉過來正對著她的眼睛。

“就是,我在你家看過無數部電影了,但這次好像……不一樣了。我昨晚睡著的時候,想到樓上那個男孩是我男朋友了,就覺得……像做夢一樣。”沈遂的聲音輕飄飄的,眼神定在地板上十分迷離。

“那我讓你有點真實感。”袁唯一扔下遙控器,一骨碌爬起來跪在沙發上,兩只手撐著,把沈遂牢牢地圈起來。

袁唯一慢慢地靠近,額前的碎發貼到沈遂臉上,他的鼻尖碰到了沈遂的皮膚,然後還沒等袁唯一繼續俯身,就先聽到一聲輕呼“哎呀”。

袁唯一睜開眼睛,看到沈遂側身彈起來捂著眼睛,“我隱形眼鏡掉出來了。”接著便摸索著去了衛生間。

袁唯一抹抹嘴唇,楞了幾秒問她,“要幫忙嗎?”

沈遂沒答,按著眼角走出來。

“好了?”

“嗯。”

袁唯一已經恢覆了正常的坐姿,擺弄著遙控器,好像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看這個吧。”

沈遂在他身邊坐下來,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其實也不難,袁唯一選了一部美食片,沈遂喜歡的。看得她不住地用舌尖在兩排牙齒間滑過來滑過去,袁唯一不小心瞟到以後便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咳得沈遂把電影都按了暫停。

“喝口水,頭一次見突然被自己嗆到的人。”沈遂拍著他的背,還不忘了吐槽他。

“是你,別再做些誘惑性的動作。否則,我會把持不住。”

沈遂不理他,繼續看電影。袁唯一太了解她了,沈遂有個很奇怪的特點,只要電影超過兩個小時,她看不到結尾必然會睡著。

果然,沈遂好一陣沒動靜,腦袋已經歪到沙發另一側了。袁唯一輕手輕腳拿起自己身後的靠墊給她墊上,又拉了毯子給她蓋上,轉身去了廚房。

“唔……”沈遂揉著眼睛往袁唯一這邊走。

“醒了?”袁唯一甩著手上的水,“是不是吵醒你了?你怎麽又不穿鞋。”

“你在做什麽啊?”沈遂也不回去穿鞋,頭靠在門框上,朦朦朧朧地問。

“炸茄盒和鹵雞爪。”

“哦。上我家蹭一頓得了,現做怪麻煩的。”

“外婆肯定沒備咱們的飯。”

“你怎麽不給自己做個菜?你不是不吃茄子嗎?”沈遂往嘴裏塞第3塊茄盒的時候才發現袁唯一一直在吃白米飯。

“你點的菜那麽麻煩,我哪來得及?”

“那我還想吃蔥炒蛋。要蔥白,不要太碎。”沈遂咬著筷子含情脈脈望著對面的人。

袁唯一也沒說話,放下碗又鉆進了廚房。

“袁唯一,你怎麽對我這麽好。”沈遂喜滋滋地往嘴裏送吃的,也喜滋滋地看袁唯一挑蔥白吃。

而袁唯一呢,好像不太餓,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怎麽了?嫌我對你太好了?”

“我是說,你還只是朋友的時候,就已經對我很好了。”

“嗯,我知道,你想讓我再接再厲。”

沈遂挑了下眉眼,表示讚同。

吃完飯,沈遂下樓了一趟,家裏沒人,於是她又折上去,“袁唯一,咱們來幹點什麽吧。”

男孩猛地一擡頭,顯然是被她的話嚇到了,眼神忽而變得暧昧而迷離,聲音也變得沙啞,

“你想幹點什麽?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啊。”

沈遂踮起腳去敲他的腦袋,“你想什麽呢?我的意思是,給我找點好吃的好玩的。”

“我怎麽樣?”袁唯一順著她踮起腳的動作順勢攬住了她的腰,看著懷裏距離自己不到1厘米的女孩的眼睛,自己的眼神也被那靈動所感染,變得柔情蜜意。

“袁唯一,你這人……”

“你說什麽?”袁唯一收了收手臂,把她攬得更緊了些,威脅一般問她。

女孩想掙脫,但隨意扯了兩下又不動了。

袁唯一反倒笑了,松開了箍住她的胳膊,“不欺負你了,你去我屋裏待著吧,我收拾完廚房就過去。”

沈遂在房間裏繞了一圈,只發現一套已經被袁唯一拆了裝、裝了拆無數次的樂高,她拿下來擺弄。袁唯一回來後,發現她在玩,也就沒管,自己拿了平板電腦看資料。

袁唯一對這個玩具熟悉得近乎變態,閉著眼睛都能拼好,但他沒去幹擾沈遂享受這個過程,只是在女孩實在一籌莫展向他開口求助時才緘默地揮手指導。

直到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之前,兩個人都保持著這樣的狀態。聽到聲音,他們幾乎同時回頭,然後跳起來去門口迎接。

“叔叔阿姨,你們這麽早回來啊。”沈遂覺得好奇怪,以前袁叔叔和袁阿姨不舍得這麽早離開店裏。

“小遂來了?來來來,我泡茶,袁唯一說啊,你不愛喝白水,我給你泡茶啊。”

“謝謝叔叔。”

“沒事兒,給我兒媳婦泡茶,我樂意我樂意。”

沈遂被袁叔叔一句話說的臉頰漲紅,袁唯一咳嗽了一下出面解救,“爸,你在家偷著樂就行了,別總說出來。”

“就是,小遂啊,你進去坐,我們去切水果啊。袁唯一,你趕緊帶人進去,別在這杵著。”

☆、你是我未來女主人

沈遂接過袁叔叔遞過來的茶杯,雖然平時不喝茶,但想想總比白水好,便抿了一口。哦,好苦……下意識咧了咧嘴,把茶杯放在手心裏。

袁唯一特別自然地從她手裏取了茶杯一飲而盡。

袁爸爸看見了問他,“你渴了?搶人家的水喝。”

袁唯一抹抹嘴,把茶杯還給爸爸,“茶又不能加糖,別給她喝了。”

袁媽媽端著果盤進來,正好聽見袁唯一這話,“老袁,你看看,你還不如你兒子呢,他可比你會疼人。”

袁爸爸不高興了,“我像他那麽大的時候,比他會多了。而且也不像他似的,磨磨唧唧……”

袁媽媽立刻打斷他,“小遂,來,吃水果,你倆在這玩吧。老袁,你跟我給孩子們做飯去。”

於是兩個人就並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回房間很奇怪,好像會被人誤會,不回的話,也放不開,主要是沈遂放不開。

她正襟危坐,抱住袁唯一一只小臂,摩挲著男孩子胳膊上凸起的血管。

“怎麽了?”袁唯一任她摸了一陣,像過敏一樣麻癢難耐,又不好抽出來。

“沒事,就突然發現你手長得挺好看的。”沈遂又撿起他的手正面反面、一根一根手指看了一遍。

“以前不是都當自己家的麽?怎麽突然不習慣了?”袁唯一瞄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無暇顧及他們的爸媽,壓低了聲音問。

“不知道,可能……太突然了吧,一時角色轉換不過來。”

袁唯一湊近了在她耳邊輕笑,“怪我表白前沒給你打個招呼。要是別扭,咱們今天去外面吃。”

沈遂搖搖頭,“才不要呢,我好久沒吃到叔叔阿姨做的飯了,再給我一點點時間適應一下就沒事啦。”

袁唯一寵溺地揉揉她的頭發,又舉起自己的手盯著看,“我手長得好看?我看看你的。”說著拉起沈遂的手腕,馬上皺起眉頭補充了一句,“你看你太瘦了,不過……臉上肉那麽多。”順勢用兩根手指輕輕捏起沈遂的臉蛋。

晚飯的規格超過了沈遂的想象,魚蝦肉蟹,她甚至懷疑叔叔阿姨是不是把冰箱都掏空了。

“媽,咱家是……不過了麽?”

“去,別胡說八道。你去拿碗拿筷子。”

“阿姨,我去吧。”沈遂從客廳過來幫忙。

“你坐著,小遂,讓他去拿。”就這麽被袁媽媽一把按在椅子上。

“媽,你別突然這麽客氣,搞得沈遂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你們相處了。”

袁媽媽接過袁唯一拿來的碗,“現在不是你未來的女主人嗎,我們不應該對她更好一點嗎?”

袁唯一笑著搖搖頭,“你這話聽著真別扭,但我又不知道哪不對。懶得跟你爭”

“跟你媽好好說話。”袁爸爸從廚房端著一盤青椒肉絲出來。

袁唯一吐吐舌頭,坐在沈遂旁邊,“你看見了吧,我在家地位有多低,以後你對我好點行嗎?”

還沒等沈遂回答,袁媽媽先把盛好的飯遞給她,“小遂啊,你是不是不自在了?我和老袁就是太興奮了,從小我們都把你當自家女兒一樣,現在就是想更好地疼你。平時我們也忙,好不容易看見你一回可能有點高興過頭了,要不我倆控制一下?”

“阿姨,沒關系的……”

“媽,你眼裏怎麽只有她了,我才是你兒子啊。”

袁媽媽被他氣得拿起勺子作勢要打,袁唯一靈巧地一躲,靠在沈遂身上。“你好好照顧小遂,聽見沒有。”

“知道了。”袁唯一接過媽媽遞過來的一盤蝦子,熟練地剝殼。剝一個往沈遂嘴裏塞一個,直到她被填餵得小倉鼠一般。

袁媽媽看著直搖頭,“你這都跟誰學的?”

袁唯一淡定地答,“看電視學的。”然後繼續剝了一小盤蝦肉,放在沈遂面前。

“我吃不掉這麽多……”

“你先吃吧,”袁唯一擦著手,“吃不完我吃。我爸媽特意給你做的,別跟他們客氣。”說著又給她碗裏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

吃完晚飯,袁阿姨說什麽也不肯讓沈遂幫忙,別說洗碗了,連桌子都不讓她擦,催著袁叔叔加緊收拾,又推袁唯一把她帶去客廳。

“袁唯一,家裏有蚊子。”沈遂用手在左腿膝蓋後面摸索,摸到一團圓鼓鼓的蚊子包。

袁唯一本來走在前面,聽了這話把她拉過來看,“我去拿藥。”

從書包裏掏出來為了看日出準備的對付蚊蟲的藥水,袁唯一回到客廳看沈遂背對著自己,便蹲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塗藥。“袁唯一,你要用指甲給它劃一個十字,才會止癢。”

“那還塗藥幹嘛?”話是這麽說,袁唯一還是輕輕劃了兩下。

“咳,老婆,你陪我出去遛彎吧。”收拾妥當的袁爸爸和袁媽媽沒想到一出廚房看到兒子蹲在地上摸人家女孩的腿,而且看到他們以後眼神裏一點羞怯和躲閃也沒有,於是他們只好給年輕人騰地。

大門“哢”地一聲輕輕關上。

“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袁唯一站起身。

剛下完所有的樓梯,袁唯一突然轉過身來,沈遂還在臺階上,被他嚇得差點絆倒,“你幹嘛?”

袁唯一扯出一絲壞笑,“沒事。”沈遂發現自己在平視他的眼睛,站在臺階上自己就跟他一邊高了。突然袁唯一一條腿跨上來,沈遂覺得自己的腦袋被人往前送了一下,然後就結結實實地接觸上袁唯一的嘴唇。

因為在走廊的公共區域,沈遂做不到忘我。只暈了幾秒鐘便推開了他,“像發情的獅子。”

袁唯一微蹙眉頭,踏上一級樓梯,身高的壓迫感重新回到兩個人中間。

沈遂趕緊催他下樓,生怕他又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過袁唯一沒做什麽,在門口跟外婆打了個招呼之後就回去了。

沈遂回家先洗了個臉,想把燥熱和緋紅用物理方法退卻,但效果並不好。

“外婆,你在看什麽啊?”沈遂看到她帶著老花鏡認真地翻著一本書。

“看照片。小遂,你過來看。”

沈遂湊近了才看到是她之前去旅行發給外婆的照片被放大了洗出來做成了一本書。

“外婆,你還知道照片書呢?”

“你媽媽找人做的,手機上的太小了,看著累眼睛。”

沈遂接過來一頁一頁翻著。上次唐溏幫她和袁唯一拍了好多照片,她都沒仔細地過一遍,那時候他們還不是男女朋友呢。

“小遂,你看,唯一的眼神永遠都在你身上呢。”

“是嗎?我都沒感覺。”

“照片是不會騙人的。”

不看照片的話,也許連袁唯一自己都沒意識到。這種事就是無法控制難以察覺,就像現在翻書頁的沈遂,也不知道自己臉上的笑意早已收斂不住。

“今天起太早了,早點睡覺。”沈遂躺在床上收到袁唯一的消息。

想著樓上的男孩子其實早已經眼裏全是自己這件事,沈遂就舍不得睡著,舍不得放下這種周身暖洋洋的感覺。

“我睡不著。”

鈴聲驟然響起的時候,沈遂下意識想把手機丟了。本來只是想拖著他再聊一會兒,沒想到袁唯一竟然撥了電話過來。

“為什麽睡不著?”他的聲音從聽筒傳過來比面對面時好像更多了一分磁性。

“不知道。誒,你今天沒有開視頻。”

袁唯一擦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猶豫了一下才答話,“我剛洗完澡,沒穿衣服……”

等了一會兒,沒聽見沈遂說話,料定對面是害羞了,便繼續大膽地試探,“那我換成視頻?”

“別!你早點睡吧,我掛了,晚安。”語速快的像調了倍速一般。

“等等。”

“還幹嘛?”

“你不是睡不著嗎?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吧。”

沈遂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聽過很多很多睡前故事,爸爸講的,媽媽講的,外婆講的。但這種在意識逐漸朦朧的時候還能享受到一個專屬於自己的故事的感覺,太久沒有過了。

袁唯一的聲音沈沈的,像汩汩流過的安靜的泉水,也像鉛筆沙沙得地劃過畫紙。沈遂不知道他具體講了些什麽,大腦被很多曾經見過的美好畫面占據了,邏輯和判斷的能力便消隱無蹤了。因為太安心了,疲累的感覺一下子湧上來,就真的通著電話進入了夢鄉。

☆、原來你一直是翩翩少年的樣子

周一上午袁唯一有班會要開,沈遂不想早起,便磨磨蹭蹭吃了午飯才慢悠悠地一個人上了去學校的公車。

耳機裏是十年前袁唯一推薦給自己的歌,車窗外是結伴騎車的中學生,而這輛車經過的每一站都是一如既往的樣子。這一刻好像真與十年前沒什麽不同,沈遂甚至幾乎忘了自己的年齡,一晃神還以為目的地是三中,待會兒放學的時候可以去袁唯一家的店裏蹭牛奶喝……

幸好手機鈴聲驚醒了沈遂,不然她一定會坐過站。

“袁唯一?”

“你到哪了?”

沈遂四處環望了一下,最後還是播報站名的聲音告訴了她答案。

顯然袁唯一也聽到了,“再有一站你就到了,準備下車吧。我在車站等你。”

“你等我幹嘛?”

“下午你不是去綜合樓開班會?”

“是啊。”

“從西門到北門,你打算走著去?”

蓮大的位置偏僻,到了這一站基本沒什麽乘客了,車站更是空空蕩蕩,老遠的地方就能一覽無遺。袁唯一跨在他的車上,一只腳撐著地,一只手扶著車把,另一只手刷著手機。眸子低垂,只在有車進站的時候擡頭看一眼。

沈遂坐在窗邊,就這麽隨著減速的車子緩慢地與袁唯一擦身而過,蕩起的一陣微風把他的發梢和衣角掀起。四目相對,沈遂一下子綻開了笑容,袁唯一也展開了眉眼,沈遂把飄揚的碎發捋到耳後,迫不及待站到車門附近,看著安靜等待自己的男孩,剛才睡著之前那些奇妙的感覺突然又回來了。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嗅到的是當年坐在男孩自行車後座鉆進鼻腔的洗衣粉味道,心臟撲通撲通撞擊著胸膛,好像比自己還焦急地要撲到男孩懷中,眼睛好像變成了帶濾鏡的鏡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只剩下被銳化了的男孩的身影。

原來你一直是翩翩少年的樣子。

沈遂撲上來抱住自己的時候,袁唯一挺意外的。

“怎麽了?”手機扔到車筐裏,伸手攬住女孩的肩膀。

“沒事呀,剛才夢到你眼裏有星星。”懷裏的女孩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聲音軟糯,袁唯一簡直覺得心臟都要被揉化了。

“說什麽呢?上車吧。”

終於可以大大方方扶著他的腰坐他的車,沈遂像小動物一樣靠在袁唯一背上。不過,校園裏行人很多,一小段路下來她就感覺到周圍刺目的凝視,便稍稍松了手。袁唯一馬上騰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拉回來按在自己腹部,比沈遂自己抓著的時候還要用力,沈遂甚至能感覺他肌肉的凹凸。

“你兩只手騎車好不好?”

“不好。”

“那你騎慢點。”

“好。”

騎慢點是挺安全的,但是沿路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加灼熱,袁唯一滿不在乎,好像還挺享受這慢悠悠的速度。

“那我上去了,你趕緊回去吧,怪曬的,你看你胳膊都兩個顏色了。”說著沈遂掀了掀袁唯一的袖口。

“我在這等你。”

“不行。”

“為什麽?”

“你往這一站,肯定有好多學姐學妹過來。反正不行。”

“……那我去找個自習室。”

袁唯一待著的教室就在沈遂開班會的隔壁,綜合樓年頭不短了,隔音很差,加上教室門窗都是打開的,旁邊的哄堂大笑和陣陣掌聲他聽得一清二楚。

一陣驚呼之後,他猜想大概是沈遂做完了自我介紹。這局又輸了,索性扔下了沒退出游戲界面的手機望著窗外發呆。唉,心思都在隔壁,沒法集中註意力啊。

沈遂出來的時候,袁唯一正插著兜靠在墻邊,斜斜的背著書包,眼睛盯著教室門,一眼都不往旁邊看。看見她被男生女生簇擁著,不知道說些什麽眉飛色舞的,擡腿便走過來牽住她。

去食堂的路上,袁唯一一直踢著一個小石子。

沈遂快速打著字,隨口問他,“你怎麽了?不高興?”

“大活人在你旁邊,你還玩手機,我能高興?”

“跟我們班同學聊天呢。”

“你們班男生雖然不多,長得還挺帥的。”

沈遂放下手機,“怎麽了,看見我跟他們有說有笑,你吃醋了?”

“嗯。”袁唯一停下來大大方方地承認。

“那你在教室門口耍帥,引得那麽多女同學偷偷拍照,是在報覆我?”

“我沒有……”

“那咱們扯平了。”

袁唯一啞口無言,這什麽邏輯?不過他突然想起了麟子畢業前跟自己說的話,只要自己站在那,就是在禍害小姑娘。

晃過神兩步追上沈遂,“我總不能在腦門上貼著‘有女朋友’了吧。”

“你貼了也沒用,不能阻止她們欣賞美。”

“沈遂,你給我買個東西戴在身上吧。”

“這麽明目張膽要禮物?”

“嗯。”

“袁唯一,你問人要禮物跟點菜一樣。”

“研究生院組織的籃球賽你知道麽?”

“嗯?”沈遂夾起袁唯一餐盤裏的肉絲塞進自己嘴裏,一時沒想明白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我生日那天開賽,也沒幾天了,你知道的,我打球很帥的。”袁唯一的話點到為止,也從自己餐盤挑了一大塊肉塞進沈遂嘴裏。

“帥怎麽了?帥你也已經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可你不能阻止她們欣賞美。”

這次換沈遂吃不下飯了。

“你回宿舍嗎?”食堂門口沈遂看著給自己買酸奶的袁唯一問。

“回。你不回?”

“我有社團活動。”

“我送你。”

“不用,就在前面教學樓。”

“那你結束了我接你。”

“也不用,露可跟我一起呢。”沈遂雙手搭上袁唯一的肩膀,故作鄭重地拍了拍,“你呢,就回去好好待在男生宿舍裏。”

沈遂拿了他手裏的酸奶,得意洋洋地往教學樓走,去找露可匯合。

“沈遂,你看。”露可剛坐下就迫不及待給沈遂看自己的畫。

“咦,是我那張照片啊,你還真的畫了。挺好看的。”

“沈遂,我跟你商量件事。”露可下意識推了推根本沒有戴在臉上的眼鏡。“微博上有個漫畫比賽,我能不能用這個參賽?”

“可以啊!當然可以!”沈遂瀏覽著露可給她找出來的賽事報名頁面。

“照片上的人是你,拍照的是你男朋友,所以我想,雖然你已經同意我畫下來,但要參賽的話還是應該征求你們的同意。”

“版權意識很強嘛,行,我問問袁唯一。”消息發過去之後立刻收到了同意的答覆,沈遂和露可都很高興。

“要是獲獎了,露可你得請我吃飯。”

“不獲獎也請。”

社團負責人此時站上了講臺,調試著話筒設備。

“我們這個社團,有一條最重要的宗旨,就是——隨心所欲。你想來也可以,想趴在宿舍看漫畫也可以,想畫畫也可以,想聽我給你們推薦也可以。反正就是,很隨意。”

“我很欣慰,又看見水靈靈的新社員加入了。你看,喜歡看漫畫的不止我這種眼鏡片瓶底厚的宅男。”

“今天我給大家放一部作品,看完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動了。有興趣的話回去以後可以挑自己喜歡的一部作品寫寫自己的賞析,下次咱們可以交流一下。”

☆、畫裏畫外

“沈遂,你覺不覺得咱們社長挺有意思的。”

“露可同學,你審美好像跟大眾不太一樣。”

“哎呀,我又不是說長相。再說了,我要是跟大眾一樣,你會喜歡我畫的東西?”

“嗯嗯嗯。”沈遂裹緊了身上的風衣。

“你打算寫什麽?”

“寫你的作品呀。”

“呃……”

“放心,我不會給他們看的,寫完只給你看。那你呢,要寫什麽?”

“寫完給你看。”

沈遂和露可恰好都是不喜歡拖拉的人,當天晚上回去就都一氣呵成,寫成了稿子。

——露可給我們建立了一個新世界。就像哈利波特回到了他所屬的魔法世界,愛麗絲跟著兔子先生鉆進了夢游仙境,我們看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在露可的世界裏,每個小星球都像是地球上的一個人,帶著胖胖頭盔的宇航員像是遠方來的客人。這裏是烏托邦,是理想國,有愛有情誼有熱情有禮貌,但沒有悲傷沒有眼淚。你可以跟小星球喝下午茶,可以跟小雛菊談戀愛,可以把自己丟進那個世界裏短暫地做他的居民。你問我這個世界完全是虛構的,再美好又能有什麽用呢?我想告訴你,美好的東西怎麽會沒用呢?我們在虛構裏學會的美好,都會變成我們努力在現實世界裏實現美好的動力。

——蛇吞象和大禮帽。全世界都記得他的玫瑰花,他的小狐貍,我卻只記得他畫的大禮帽。他說那不是大禮帽,可我也不覺得那是蛇吞象。我想那是一只魔術箱,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從裏面變出什麽新鮮的玩意,對一切充滿幻想,就是小王子教給我最初的道理。

她們互換了筆記本後,相視一笑,沒有說什麽,直覺得對方寫下來的東西似曾相識,也像是出自自己筆下一樣。

沈遂洗了澡出來發現露可又在畫著什麽。“參賽須知上說,要至少兩張圖,我就上論壇找了報到那天的照片,你看。”

露可筆下的人物看不清楚模樣,簡單幾筆勾勒了五官,但是男孩攬著女孩的手、艷麗的玫瑰花束倒是花費了一番心思。

“露可,沒想到你竟然有一天會畫寫實的作品。”

“以前覺得我虛構的東西更美好,不過現在發現了比虛構更美好的現實呀。”

手稿完成,露可用打印機把它們洗出來,“沈遂,這兩張送你,你可以貼在你照片墻上。”

“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露可又把手縮回去確認了一下,“我留了簽名呀。”

“我是說,單獨給我的那種。”沈遂想羞怯的小粉絲一樣,眨巴著小鹿一般的眼睛盯著人看。

“行,”露可轉身就拿了馬克筆,“以後一但我真成了藝術家,你還可以像電視劇裏的貴婦人一樣,把這畫捐到展覽館去。”

——我是個很珍惜願望的人,而這是一個我願意分享自己的願望給她的姑娘。如畫如照片,願她的笑容可以定格,願她的幸福能夠永駐。

落款是沈遂很熟悉的筆跡,她簡直恨不得裱起來收藏,不過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夾在墻上,放在很顯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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