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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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明知道做頭發是很費體力的事情,也做好了在理發店耗費一天的準備,真的坐在燥熱的機器底下,沈遂還是困倦地不受控制,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守歲而睡眠不足導致的。

接起電話的時候,只能從喉嚨發出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喑啞。

“沈遂,初四你有安排嗎?”

“沒有吧。”

袁唯一頓了頓,“你在哪?”

“燙頭發。”

“我以為理發店正月都不開門。”

“我也以為,可能是被沈女士感動的吧。”

袁唯一笑了,沈遂腦子裏一下子蹦出了他拿著手機勾著嘴角的模樣。“陪沈阿姨?”

“嗯。”

“初四我約了初中同學,密室逃脫。”

“好。”

“行,你繼續睡吧。”沈遂沒理會袁唯一帶著嘲諷的笑,接著重覆“雞啄米”的動作。

“小遂,我去找栗衡出去逛逛,你自己回去吧。”

沈遂在鏡子前打量自己跟媽媽幾乎一模一樣的長卷發,“好。不過,沈女士,你真覺得這個發型適合我嗎?”

沈女士瞥了一眼,“誰讓你一直想睡覺,問你想要什麽樣子的你也說不出來?挺好的,你看我好不好看?我好看你就好看。”

沈遂被她的邏輯擊敗了。行吧,那就,挺好看的。

都已經走到門口了,沈遂突然改了主意繼續上樓。

“叔叔阿姨過年好!”

“誒,是小遂啊。過年好過年好,袁唯一怎麽沒跟你一起上來?我剛打發他下樓去給你外婆拜年呢。”

“阿姨,袁唯一在我家?”

“是啊,你沒看見他?”

“我從外面回來還沒回家呢。那阿姨我就不進去了,我下去看看。”

“好,好,”袁媽媽轉頭對著袁爸爸說話,聽起來還很興奮,“老袁你去給孩子拿點水果,小遂專門上來給咱們拜年,怎麽能空著手回去。”

“瞧你說的,小遂哪年不過來?”

到了自家門口,門突然開了,站在門口的是正打算往外走的袁唯一。他一把把沈遂拉進家門,又重新坐了回去。

“你頭發挺好看的。”

“嗯。”沈遂隨口應著,“你吃蘋果麽?”她把從袁唯一家裏順來的水果再分給他吃。

“去我家了?”

“蘋果上有你家標簽?你咋知道?”

“……我看見你從樓上下來。”

“哦。好香啊,外婆你在做什麽?”

“蒜香雞翅。”沒聽到廚房裏的外婆回應,倒是袁唯一搭理了她。

“你什麽都知道。”

“外婆剛想留我吃飯來著。”

“那你還要走。”

“我說我晚上去給小魚補課,不吃蒜。”

“矯情。”

袁唯一啃著蘋果,饒有興味地看著沈遂,“你知道翟澤開了一家咖啡店麽?”

“不知道,在哪?”

“初四我帶你去。”

“真好,看來翟澤當年白擔心自己學習成績了,我想開店都未必開得起來呢。”

袁唯一癟嘴,看起來有點不認同,“你讀了書也可以開店。我得走了,到時候我來找你。”

沒想到初四一早,沈遂竟然是被媽媽吵醒的。

“沈女士,這才不到7點,你幹嘛啊。”

“小遂,你石嵐阿姨住院了,我得回南市去看看。”

“啊?住院了?怎麽回事啊?”

“就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才得趕緊回去看看。栗衡已經安排了中午的票了。”

石嵐阿姨大概是媽媽的翻版,孤身一人在外地打拼,以前的日子,兩個人相互扶持,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終於慢慢都變成了如今能夠獨當一面的樣子。石嵐阿姨是媽媽的一根精神支柱,反過來也是一樣。阿姨在南市沒有親人,只和媽媽最好,沈遂很理解媽媽現在焦急煩躁又無助的心情,想幫忙做點什麽。

“媽,我幫你收拾東西吧,你去忙別的。”

“沒事,”沈女士的手機就沒離開過耳朵,“你去化個妝,一會兒不是跟唯一出去麽。”

“是跟很多人。再說了,就算是跟他出去,我化啥妝。”

“你這個傻丫頭,聽我的趕緊去吧。”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跟媽媽草草告了別。

“你看到石嵐阿姨了記得給我發個消息。”沈遂把頭埋在媽媽肩膀,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知道了。這次回來太短了,都沒來得及給你過生日。下次有時間我再回來看你,你好好照顧自己……”媽媽好像還想交代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只交代了讓她趕緊回去,便坐上了等在一旁的出租車。

可能是各家兒女都趕回來團聚了,平時那些雷打不動晨練的爺爺奶奶今天一個也沒出來,道路上清清冷冷的。沈遂踢著一塊小石頭一路回了家,想起媽媽說的話,真的坐在鏡子前開始挑口紅。

“你是說,沈阿姨和栗叔叔現在已經出發了?”

“應該正在天上飛呢。”

袁唯一點點頭,沒說話。

“袁唯一,到底還有多遠啊?”

“快了,走不動了?”

“最多再忍……500米。”

“……那剩下的路你打算怎麽辦?”看著沈遂開始手扶膝蓋地爬坡,臉上沒了喜色,袁唯一又折回來,“你不會是打算讓我背你吧。”

誰知沈遂真的一把拉住袁唯一羽絨服的下擺,順勢蹲下,“我不走了,你也別走。”

袁唯一差點就抵擋不住如此可愛、會撒嬌的沈遂,強忍著把她直接端起來抱走的沖動,也緩緩蹲下來,“要不,我去給你買個飲料補充點糖分?應該沒有500米了,這個坡爬上去就到了。”

沈遂嘟著嘴把下巴搭在胳膊上,“既然沒有多遠了,那就不喝了。我休息一下。”

她閉上眼睛的樣子像只睡著的小兔子,“你別偷看我啊。”袁唯一被她突然的提醒嚇了一跳,很快又恢覆了鎮靜,“我是看你臉色煞白,嘴唇又鮮紅鮮紅的,嚇人。”

沈遂像是慢動作般張開眼睛,那一刻怎麽形容呢,袁唯一覺得很像小時候在電視裏看見的叫睡美人的公主。“走吧。”

“你們可終於到了,喝什麽?”

“隨便來兩杯你拿手的吧,翟澤,你這裏……好黑啊。”沈遂張望了一圈,不知道看上去陽光帥氣的男孩子怎麽會喜歡這種昏暗朦朧的裝修風格。

“她不喝咖啡。”袁唯一補充了一句,跟著沈遂坐下。

喝到了帶甜味的熱飲,沈遂看起來狀態好了很多,開始自如地跟大家開起玩笑,面對翟澤的油腔滑調也能犀利地反擊。

“走吧?不是約了密室逃脫?袁唯一,你定的幾點?”

“還早呢,可以先去吃點東西。”

“翟澤,你走了,你這店要關門了麽?”

“……好歹我是個老板,我不在還有店員看店好吧!走,我請你們吃飯。”

“既然翟老板請客,咱們去吃日料吧。”

“……行,反正一年也就這一次。”

“算了,你這店才開幾天,本錢賺沒賺回來還且說呢。”

沈遂全程沒插話,但是無論如何沒想到,就算日料吃不上,怎麽就突然坐在了……全國連鎖知名快餐店裏了呢?

快餐店就快餐店吧,就當是回憶過去了吧,讀初中的時候能吃到這個就不錯了。

吃飯的時候指望一群半大不小的人安安靜靜的是不可能的。話題現在聚焦在了……咖啡店老板娘身上。

“……你們又不認識,她今天進貨去了。”

“……她比我懂怎麽選咖啡,當然是她去了,我去幹嘛啊。”

“明年婚禮,到時候你們都得來啊。”

“對啊,給我送份子錢。有本事你也趕緊結婚,我就還你。”

……

似乎只有沈遂和袁唯一對他們平常又沒營養的對話興味闌珊。沈遂正準備喝冰可樂的時候,杯子被袁唯一伸手拿到自己面前。

沈遂用眼睛瞪他,袁唯一也毫不客氣,“你喝這杯。”推了一杯……熱奶茶給她。

看她還不服氣的樣子,袁唯一又補充了一句,“你忘了?過年的時候沈阿姨說的,女生冬天少喝冷飲。”

好吧,回家喝沈定安常年備在冰箱裏的可樂也是一樣的。

出了餐廳,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在街上,周圍都是差不多大或者更小的年輕人,寒冷的冬日街道也顯得格外有活力。

沈遂和袁唯一走在最後面。

“你還走得動吧?”

“袁唯一,我又不是有什麽病,早上不過是沒吃飯才沒力氣。”沈遂板著臉答覆著他的試探,不能讓他覺得自己跟個林黛玉似的。“對了,你定的什麽主題?嚇不嚇人?”

“不嚇人吧,這麽多女生在呢,保護不過來。”沈遂擡頭想看看袁唯一的表情到底有多不要臉,一束耀眼的陽光突然襲來,她下意識擡起手掌遮擋,指縫裏她看見袁唯一的臉好像跟陽光融為一體了,模模糊糊的,好像,奶油哦。

不知道是袁唯一被店主騙了,還是沈遂害怕的點實在異於常人。上次在游樂場鬼屋明明膽大得什麽似的,現在倒是各種挑剔。她也不好意思跟別人提無理的要求,只能欺負袁唯一。

“我不要走最前面,也不要走最後面。”

“我不能靠著墻,說不定哪就突然開門了呢。”

“我不能站中間,說不定會掉下什麽。”

“我不想拿這個。”

不過有一個房間需要每個人都分散在一個小空間裏,女孩子們都戰戰兢兢的,沈遂也不願意。

袁唯一突然拉了一下她的手鏈。

“幹嘛啊,你該不會告訴我這手鏈裏有像柯南的那種能跟你通話的對講機吧。”

“……你少看點動畫片吧。”

“那你啥意思啊?”

“沒什麽。你實在害怕的話,就……”

“就怎樣?”

“就把門破壞了出來吧。”

沈遂被他逗笑了,緊張的神經也稍稍放松了一點。

“真的,賠一個道具的錢我應該還夠。”

☆、難以克制&多睡覺少做夢

下雪了,從大路拐進回家必經的小巷子時,視線一下子被白色占據了,車水馬龍讓落到地上的雪花一下子就會消失,但小巷子裏沒多少人走動,雪片悄無聲息鋪滿了整條街道。

沈遂穿著大紅色的外套,戴一頂米色的毛線帽,如果現在有一架無人機來拍攝,她就很像蛋糕上頂著一小撮奶油的新鮮草莓。

“袁唯一,你是不是應該獎勵我。”

“什麽?”不自覺地開始警惕起來,又要挖什麽坑給我跳。

“我不僅沒有讓你賠一扇門的錢,還順利完成了任務,給你省了錢,你不應該有所表示嗎?”

看見袁唯一想說話說不出來的樣子,沈遂繼續說著,“你要是不知道該怎麽反駁我就不要反駁,你可以選擇認同我。”

袁唯一停下來,正好看到沈遂的睫毛亮晶晶的,好像落著半融化的雪花。“……你想要什麽?”

“嗯……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你別到時候不認賬就成。”沈遂看自己算計袁唯一得逞,十分得意,踮著腳去夠袁唯一的腦袋,“你放心,看在咱們認識這麽多年的份上,我不會讓你傾家蕩產的。”

怎麽會不認賬,反正以後也都打算聽你的。想到這裏,袁唯一的耳朵紅了,突然快走幾步把沈遂趕到背靠著石墻,無處可躲的地方。

上次在樓道裏收他禮物時那種奇怪的感覺又重演了。沈遂甚至感覺得到袁唯一呼吸的頻率忽然加快。

對視,沈默了幾秒鐘,沈遂先開了口,“袁唯一,你幹嘛?”

頓了幾秒鐘,不知袁唯一腦子裏發生了什麽化學反應,好像逐漸恢覆了平靜,後退了一步沒說什麽。

“袁唯一,你最近奇奇怪怪的。我剛才差點就喊人了。”

天知道袁唯一多努力才克制得住,告訴沈遂是因為她距離自己太近才差點失控。

袁唯一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面對自己喜歡的女孩,會像雄獅一樣——難以壓抑自己的情感。

沈遂好像並不知道這一切,又好像知道。她好像……平靜的過了頭。

“我媽已經到醫院了呢,幸好石嵐阿姨沒什麽大事,只是闌尾炎。”沈遂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哦,那就好。”

“袁唯一,叔叔阿姨是不是已經去店裏了?要不要來我家吃飯?”

“不了,我不餓。”

沈遂捕捉到了袁唯一語氣裏透露出來的異樣,“怎麽了?突然鬧起別扭來,生理期?”

“……後天晚上我再去找你。”

大年初六是沈遂的生日,因為日期特別,所以她跟其他人不太一樣,每年都過陰歷。

其實過生日這個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說白了就是看心情,有時候是吃一碗外婆做的長壽面再回覆幾個祝福信息,有時候能跟一群朋友分享一只碩大的蛋糕,再收到沈女士精心挑選的禮物。

袁唯一從沒忘記過這一天,但也不代表每年都一定準備禮物。

但今年不一樣,“三天兩頭送個小禮物”這條路還得走下去呢。然而送什麽,真的是個能讓袁唯一想到頭禿的問題。

“怎麽就你一個人?”袁唯一吃了晚飯下樓,沒想到只有沈遂一個人在家。

“外婆被樓長奶奶叫去打麻將了。”

“幸好我來陪你,不然這生日過得多淒慘。”

“我才不淒慘呢,中午外婆給我做了炸醬面,還有你看這個,下午剛到的。沈女士和栗叔叔給我寄來的。你吃蛋糕嗎?”

“我吃過飯了。哪來的蛋糕?”

“沈定安送來的。吃一塊吧,有個過生日的氛圍。”

“沈遂,生日快樂。”袁唯一趁她專註切蛋糕的時候把一個小盒子掏出來放在桌上。

沈遂偏頭看到,“什麽東西呀?該不會又是手鏈,還是你買了一整套,打算分好幾次給我?”

“你自己打開看吧。”

“哇哦,好看誒。袁唯一,你最近審美有提高啊,認識了哪個品味很好的小姐姐,介紹給我認識。”沈遂眼角露出一絲……邪魅,讓袁唯一還真的想……逗逗她。

“確實是受一個女生的啟發。”

“哦~我去試試。”沈遂收起自己意味深長的眼神去到鏡子前,袁唯一看著她偏著腦袋戴耳釘的背影,兩條麻花辮翹起來像小孩子彎起的嘴角。

“好看嗎?”沈遂突然轉過身來,兩只小星球墜在耳邊,襯托得女孩剛跑出森林來的小精靈一般。

“像撥浪鼓。”

“什麽啊……”沈遂鼓起腮幫子,轉回去自己照著鏡子擺弄,舍不得撒手。

袁唯一靠在冰涼的鏡子前,“沈遂,你好好看看,沒覺得眼熟?”

沈遂摘下來翻來覆去地瞧,“是有點眼熟……這是露可畫的小星球!”

“真粉絲還是假粉絲啊,這麽半天才看出來。”

“我怎麽能想到露可還出周邊的?”

“她不出周邊,是我聯系的她。”

沈遂睜圓了眼睛,“袁唯一……”

“不用太感動。下次想打劫我的時候多看看這個就行。”

聽了這話,沈遂收起了訝異,開始纏著袁唯一,“我什麽時候打劫你了……不過,你怎麽聯系露可的?你是不是認識她啊?你見過她嗎?她長得好不好看?她是不是有出周邊的打算了?”

“不能告訴你。我答應她不洩露個人信息。”袁唯一懶洋洋地回答。

“個人信息?你們都這麽熟了,還知道個人信息呢?啊,我也想認識露可。”

袁唯一拍了拍她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加油吧小姑娘,人得有夢想。說不定哪天她就主動上門來找你了呢。”

沈遂好好消化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等會兒,袁唯一,你是不是要幫我追星,要不我怎麽可能等到她主動來找我。”

袁唯一走到門口換鞋,“多睡覺少做夢。”

“你別走啊。”

“我回去收拾東西,明天去補課,後天我該回學校了。”

“這麽早?年還沒過完呢。”

“回去好好學習,陪陪室友。”

沈遂似乎抓住了言語裏難以捕捉的小細節,“是不是畢設實驗不好做?”

“沒有,”袁唯一安慰她一樣笑著扯扯她的頭發,“放心吧,畢業沒問題的,能趕上跟你一起去蓮大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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