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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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伴隨著王有為的陰冷的聲音傳進來:“幹什麽呢?窗簾都拉上了。”

烏漆嘛黑的教室湧入了一片細碎的光芒,大家張皇失措地藏東西,響起叮鈴當啷的動靜。

陸知欣需要藏人。

她壓著聲線,捅捅他的肩膀:“你坐到後邊去。”

餘時州聲音很淡定:“沒事。”

陸知欣費力地推著他的胳膊,態度很堅定,語氣近乎蠻橫的強硬:“你必須去。”

王有為註意到了大屏幕,又問道:“看的什麽啊?”

同學們說了電影名,他轉身,摁住墻壁上的開關。

光線倏地一亮,眾人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男同學沒來得及塞完,桌子上滿滿當當的零食,暴露的一覽無遺。

王有為指節彎曲在他的額頭敲了敲:“會吃呢,怪不得長得比我高。”

男同學身體向後縮了縮,背靠著桌子發出響動。

他們的桌子下面有一層鐵板,餘時州這個體型縮不進去,他蹲在桌底,手抱著凳子,表情有淡淡憂郁。

開燈的那一剎那,陸知欣不知怎麽就有如此大的力量,活生生把他按了下來。

她斜坐著,伸出胳膊擋住部分臉,小幅度地晃著腦袋,示意他快點離開。

餘時州嘴角泛著苦澀的笑容,貓著腰,從行道走出去,往後移動了二排。

他肩上像扛著沈重的包袱,以至腰擡不起來,艱難地往前邁步。遇到一個空位,屁股先挨住凳子,身體再一點點擡起,回到正常的坐姿。

電影沒關,正常的速度播放。他擡頭,盯著幕布,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王有為說教了幾句,饒著整個班裏轉,象征性的低頭看了一些人的桌肚,大家藏的嚴實,沒被發現東西。

他走到餘時州的位置停下,瞇著眼。

餘時州嬉皮笑臉:“老師,我什麽都沒幹。”

王有為確實沒看到有違禁品,臉上略顯欣慰:“你怎麽過這坐了?”

餘時州從善如流:“看電影方便。”

王有為信了他的說辭,又去盤問下一個同學。

臨走前,他語重心長地說:“外面那麽熱鬧,你們也別總是窩在教室,該玩的時候咱就好好玩。”

等王老師一離開,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恢覆成之前的場面。

陸知欣懶散地趴在桌子上,下巴墊在細細的胳膊上,唇瓣抿著,一臉郁郁寡歡。

熾白的燈柱投下的暖色的光線浸潤著她的側臉,像是渡上一層毛絨絨的光。

餘時州拖過凳子坐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跟逗貓似的:“怎麽了,不開心?”

陸知欣蹭了蹭胳膊:“我在想王老師知道我們在一起會做什麽?”

餘時州刮了刮她的鼻尖:“別為那麽沒有發生的事情發愁,再說你這麽乖,要有事肯定先找我,別怕。”

陸知欣強顏歡笑,沒他這麽樂觀。

上一次被叫辦公室的人是她。



高二的第一次月考緊跟著國慶節後的步伐到來,除了第一二的名字沒變,其它位次經歷了大換血。

許多人沒從暑假放松的狀態走出來,剛習慣了校園作息,又被校運會壓榨了學習時間,再趕上國慶、中秋的長假,壓根沒學上新知識,舊知識忘得精光。

而那些勤勤懇懇的同學,保持著穩定的學習步調,成績單上的數字不會虧待他們。

王有為又開始了他的教育課:“高二才開始,現在努力一把還能趕得上,要是說準備高三才認真開始學,那我勸你們趁早打消這個念頭,黃花菜都涼了。”

“我們班第一名陸知欣,這次還是考了全校第二,人家平時是怎麽學的,能考這麽好,你們怎麽不學學?一個個的,不就是開個校運會嗎,心就野了,看看考那點分,對得起誰?”

陸知欣面色有了些許的變化,老師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誇她,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許多人的目光聚焦到她的身上,包裹著讚賞和羨慕。

學習真難,會學習真難。

王有為通知了二件事情,一是換座位,二是家訪。

這次座位不按身高來,依據成績由他為每一個人選定,有特殊要求的課下找個機會和他私聊。

他提前透漏了座位安排,一行還是343的模式,班級前十名的同學坐在第三排,他們前邊是排名十一名到二十名的學生,後邊是二十一名到三十名的學生。

王老師的意思是,如果一位同學不會做某一道題,周圍總有人能答的出來,大家互幫互助促進學習。

至於家訪,本市居住的同學沒有特殊情況他是都要去家裏坐坐的。

他話一出,一下子弄得人心惶惶,下課後憋了滿肚子話的同學迫不及待找人訴說,恨自己不是一個外地人。

一起吃飯時,餘時州沒提家訪的事情,倒是非常滿意這次座位的模式。

他唇角彎了彎,黑眸看著她,像璀璨晶亮的黑曜石,閃爍著期待和喜悅的光芒:“這麽安排挺好,我們有可能做同桌!”

雖然他這場成績退步了,不過還在前十名裏面,坐第三排是穩的。

陸知欣不抱奢望,她覺得王老師肯定不會安排他們坐同桌:“不一定,一排十個人呢!”

餘時州漆黑狹長的眼角微微上揚:“只要我們在同一排就有機會。”

每兩個星期座位流動一次,大不了他多和人換幾次。

“要不然,我直接和王老師說一聲,想和你做同桌。”

“不要。”陸知欣連忙阻止:“你別找老師說。”

餘時州覺得她反應太大:“我們談戀愛又沒被他發現,我怎麽不能說,想跟第一名坐一起很合理的要求啊?”

陸知欣心有餘悸:“你怎麽確定他不知道呢?”

餘時州筷子插進碗裏,停下吃飯看她:“判一個人有罪需要證據吧,我們又沒一起碰到過他,怎麽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陸知欣嘴巴倉鼠似的鼓鼓的,活動著兩腮咀嚼下嘴裏的食物。

聯想到上次的事情,她說:“他會問其他同學的。”

餘時州笑容收了些:“你怎麽知道的這麽詳細?”

陸知欣嘴巴叼著筷子,沈吟十幾秒:“其實老師上學期找過我。”

既然她選擇和他在一起,這件事沒必要隱瞞。

餘時州一怔,聲音有點冷:“找你幹什麽?”

陸知欣撇撇嘴:“我們先吃飯,我路上跟你說吧。”

……

陸知欣挑了些重點說給他聽。

餘時州不爽地磨磨牙:“我就說你那段時間怎麽對我態度不一樣,這個王老師毀我姻緣。”

他抱怨了幾句,步子放緩了,意味深長地笑著:“這麽說,你那個時候就喜歡我?”

“沒有,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陸知欣耳朵可疑地紅了一下。

餘時州不滿:“怎麽就不是了?”

陸知欣貝齒咬著下唇:“我忘了。”她擡頭看他一眼,聲音不自覺放輕:“反正現在很喜歡。”

餘時州順著桿子往上爬:“很?怎麽著不也得是非常的程度嗎?”

走到籃球場附近,餘時州變得正經很多:“你答應我一件事。”

陸知欣:“什麽?”

餘時州嚴肅認真:“如果王老師下次再找你,不管他說什麽,你都不能和我提分手。”

“還有你爸媽那邊也一樣。”這半句他似乎是不夠自信,說得小心翼翼。

陸知欣心臟微顫了下,清晰跳動著。她不知道做什麽能讓他更有安全感。

“餘時州。”她輕緩地喊他的名字:“我不會因為任何人阻攔和你分手,不論是老師還是家長。”

餘時州手指抵著她的後腦勺,掌心貼合柔軟的發絲,聲音帶著他這個年紀特有的潤朗:“我會盡快趕上你的腳步,努力爭取可以加分的活動,和你上同一所大學。”

“到時候,我們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陸知欣唇瓣勾著柔軟的弧度:“好。”

殘陽掛在層層雲層中,天邊通紅一片。

絢麗的晚霞,美好耀眼,如同少年少女們的夢想。



第二天吃過早飯後,班長把新鮮出爐的座位表貼在黑板上。

大家看完後倒位置,桌椅拖動的“呲呲”聲在耳邊響徹。

陸知欣在第三排的黑線框看到了她和餘時州的名字,他們果然沒挨著坐,中間隔著一條過道。

不過,她和楊依沒分開坐,還是前後桌。

楊依趴在她肩膀:“我太喜歡王老師了,不管怎麽換,我都在你前面。”

陸知欣笑了笑:“我也好開心。”

餘時州的座位靠墻,桌面分出一半墊了厚厚的兩沓書,搭建成一個擁有四面防護的小天地。

藏在一堆書後,睡覺、玩手機、看小說老師都看不著。

陸知欣做值日掃到餘時州跟前,他背微弓著,小臂壓著一本書,垂眸盯著,神情看起來專註又認真。

直到她掃完他兩同桌的座位,他都沒擡頭看一眼,註意力全在書上。

陸知欣好奇地過去瞅了眼,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占了整整一頁,黑色的筆勾出幾個單詞,旁邊的空白處標註讀音和不同解釋意思。

她視線略過書頁,凝聚在他弧度好看的背部:“你腳下需要掃一掃嗎?”

餘時州沒擡頭,指節分明的手豎起,不耐煩地扇了下:“不……”

嘴裏蹦出一個字,他側頭挑著眼:“怎麽是你?”

“今天我值日啊,”陸知欣不想打擾她學習,準備去掃下一排:“你學習吧。”

餘時州幹脆地從凳子上站起身來,接過她手上的掃帚:“你回去坐著,我掃。”

陸知欣“啊”了一聲,有點意外:“我可以掃啊。”

餘時州手握著掃帚,推著她肩膀從過道出來:“保護好你的手,這種活我來。”

手心犯癢脫皮的時候,陸知欣非常討厭她這雙手,是不是富貴命她不知道,但有一個人願意把她當公主寵愛。

她覺得很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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