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Blue “希望你能遇到,願意直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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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姜可笙沒有去上班, 在家好好休養。與其說是修養,不如說是抱著電腦坐在床上,換個地方辦公。

季昀沒有回家,一直靠在床頭小憩了一會兒, 等姜可笙醒了才簡單地在沙發補覺。他下午和晚上在A大有課, 陪她吃完午飯後, 才匆匆離開。

昨晚發生的一切看上去都並不真實, 即便家中只剩下她一個人, 但空氣中還飄著的菜香和衛生間裏他用過的洗漱用品,都讓這個長期以來如同樣板間一樣的地方, 看上去真得像個家了。

估摸著這個時間蘭杉也該起床去上班,姜可笙回到房間躺到床上,才撥出電話。

“怎麽了, 可可?”接通電話後,蘭杉率先問道。

“在忙嗎?”這是在見過方裕之後,姜可笙第一次和她通電話,想好好和蘭杉聊一聊。

“不忙, 晚上才錄棚。”蘭杉剛說完,就聽到姜可笙沒忍住的咳嗽聲,“你感冒了?”

“沒事,換季而已。”

抽過兩張紙巾擦過鼻涕,姜可笙猶豫著措辭, 才開口問道:“杉杉, 你前段時間是不是有些事情想和我說, 但是一直沒有和我說?”

“嗯?”電話那端明顯楞了一下,隨即卻又恢覆平時的打趣,“我哪裏有瞞著你的事情, 就這麽不信任我?”

“我說的不是這個,”姜可笙握著手裏的紙團,心底的愧疚加深,“我前段時間太忙,每一次見面都總是在吐槽我自己的事,沒有關註到你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真的很抱歉。”

“我 * 真的沒事,前段時間剛調來一臺,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壓力比較大。只是胃病犯了而已,再說了咱們兩個誰跟誰,我是那種介意你忙的人嗎?”蘭杉輕描淡寫道,“是不是方裕和你瞎說了什麽?”

知道只要不見面,蘭杉在那邊永遠會避重就輕。姜可笙索性換個方式:“明天有空嗎?”

“明天?明天好像要帶實習生出一個采訪,我看看。”把手機夾在一側,蘭杉查看著電腦裏的日程,“嗯?采訪的是你們老板。”

“李知運的新書采訪嗎,”姜可笙也楞住,“你不是調去一臺了?”

“下個月有兩期節目,李知運是被邀請的嘉賓,我們提前要錄一些素材,到時候剪輯成人物小片。之前負責這個事情的同事被外派了,前兩天剛交接給我,我都沒細看。”蘭杉皺皺鼻子,無奈地吐槽,“一個人打兩份工,我現在都沒時間去放松放松了。”

以前夜夜笙歌,身側帥氣弟弟不斷。

如今每天照常睡得比貓頭鷹晚,起得比公雞早,從早到晚清心寡欲,比念佛吃齋的效果還強。

“明白,”姜可笙躺倒,莞爾道,“明天請你,如果你還玩不夠,周日我也奉陪。”

“喲,挺上道的啊小姑娘。”

“別貧了,專心上班。明天到書店之後,我去找你。”

“行,你好好休息。”

李知運事先沒有和她說幾點到,但一直在他手下工作這麽多年,姜可笙心裏也大概有個時間點。只是也許因為感冒藥的藥效太猛,她比往日睡沈很多,竟然沒有起來。

收拾好趕到書嶼時,離采訪還剩不到一個小時,李知運也已經到了。

“李總,不好意思,”她連忙走上前,跟在李知運的身側,低聲抱歉道,“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你生著病還趕過來做什麽?季昀剛剛都和我說過替你請假了,他沒事先和你說?”沒想到她會出現在書嶼,李知運訝異地看著姜可笙,“都進醫院輸液了,還敢在外面亂跑?”

“沒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壯實著呢,”姜可笙仰臉給他一個讓他放心的笑,“我再去幫您確認一下采訪稿。”

“還好的差不多了?”這笑在李知運眼裏,和沒心沒肺沒什麽兩樣,“別去了,Helen已經幫我確認過好幾次,而且其他人也都基本上做完事了。你就找個地方老老實實地坐著,年前身體別再垮掉。”

姜可笙算是他看著一步步成長起來的,以前在投行越著幾級交流不多,但也對她的拼勁兒和聰明有所耳聞。後來把她挖來投行,李知運才一點一點手把手地教她應對所有事情。時間久了相處下來,多少有些帶女兒的感覺。

所以,即便姜可笙再不聽她的話,但比起火大,李知運還是會更傾向於包容。

多年的栽培,姜可笙對李知運更多的是敬重。雖然工作上有時擰著勁兒,但他說 * 的話,她都會認真用心聽,只是照不照做就是另一碼事了。

她點頭:“好,有事您隨時叫我。”

“李老師,”兩人正說著,一個年輕女子走過來,手裏拿著的一沓被成筒狀的紙,“景已經布好了,要麻煩您坐過去一下。”

“您忙。”姜可笙見狀,立刻借了這空檔溜走。

書嶼這次的采訪,依舊選在書店中心的樹邊。樹下的臺子上放著三把藤椅,幾米外的周邊圍了一圈工作人員。再往外便是零散地站著的人,有領克的同事,也有些像是來看熱鬧的讀者。

姜可笙先在外圍轉了一圈,意外地沒有看到季昀的人影。

從包裏拿出手機,她一邊輸著季昀的號碼,一邊擡頭。視線延伸過去,越過幾個人的肩膀和頭頂,直接便對上一雙也在看她的眼睛。

女孩脖子上掛著工作證,手裏正抱著幾本李知運的新書。

收起手機,姜可笙一如既往地沖她輕笑著點一下頭,當做遠遠地打過招呼。只是那個女孩相比之下,不如她這樣圓滑,只是動作頓住一瞬,又徑自抱著懷裏的書走進人群。

林悅也是拿到贈書時,才知道這本新書的序也是季昀作的,用的是真名,甚至幫作者全文訂正過。而這也是她在出版社實習後,第一次從頭做一本新書的網絡宣傳。

她想,這也許是就是老天爺給的緣分。

即便知道季昀已經有忘不掉的人,也即便是已經在學校裏被警告過兩次,她也因此而洩過氣。只是對於她這樣晚來的情竇初開,無法避免地會自作多情唯宿命論,以及典型的執迷不悟。

林悅覺得造成這樣的結果,也許是她行事方法不對。

命運給了她一次又一次接近他的機會,她再不抓住,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但林悅沒想到,命運給了她這次機會,也同樣給那個女人相等的機會。

姜可笙瘦瘦高高的,巴掌大的臉配上棕色的長卷發,衣品簡單但勝在搭配,放在人群裏很出挑,一眼就望得到。

像季昀一樣,都是優秀得看上去無法企及的人。

林悅知道姜可笙一直在看她,但自己的眼神卻不自覺的飄向季昀所在的方向。這次的采訪,季昀作為推薦人,也會有一小段的陪同上鏡。他正坐在下面,和李知運聊著什麽。

剛剛她被負責人喊去給他們送水時,毫不意外地聽到化妝師姐姐一直在誇他的五官。季昀當時正閉著眼任由化妝師撲粉底,林悅也得以有機會偷偷看他幾眼。

“你說是吧?”察覺到她的視線,化妝師姐姐開玩笑地挑眉,隨口求證道。

偷看被發現,林悅低頭收拾著小方桌上的東西,輕聲應道:“嗯。”

臉已經通紅。

在剛清出的空位上放好水,林悅直起身時,季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眼。她本想借著動作再偷看一眼,可這些設計好的小心思,從頭到尾全部都被他發現。

比起林悅眼底一閃 * 而過的不知所措,他禮貌地沖她微微點頭,只是臉上沒有任何的笑容:“謝謝。”

在林悅的印象中,季昀永遠是面帶淡笑,溫柔謙遜的。

可好像這次,他只對她冷下了臉。

心中明白自己之前所做的都是無意義付出的羞恥感,以及“我這些所作所為在他眼裏是不是都只是個笑話”的惱羞成怒,在那一刻混雜在一起如井噴一樣瞬間爆發出來。

林悅只覺得自己的胸腔壓得喘不過氣,眼睛要拼命向上看才能盡量逼退一些淚意。

和出版社這邊的負責人說了一聲,再也支撐不住的林悅快步走到衛生間,把水龍頭擰到最涼。冰涼的水流沖刷著她的手背,在寒冷的初冬將寒氣鉆入她的指節。

在“嘩啦啦”的水流聲中,林悅猛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盯著鏡子中的自己,良久,才關上水龍頭。

側過身扯過兩張紙,林悅擦幹手指,拉開衛生間的門,順手將紙團扔進垃圾桶。擡頭的一瞬間,她看到正低著頭看手機的姜可笙向衛生間走來。

細高跟輕敲著大理石地面,她的每一步都足夠優雅,動作自然而不誇張。似乎是感覺到衛生間門口堵著一個人,姜可笙擡起頭,眼底也有些許的訝異。

不過她仍舊是像和陌生人打招呼一樣,嘴角抿起弧線,打算繞過林悅。

但林悅沒有給她留足繞過自己的空間,也向右挪了半步:“聊一聊嗎?”

“和我?”姜可笙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挑眉淡然道。

“嗯。”這是林悅第一次和她說話,下意識地繃著臉,帶著些敵意。

在姜可笙眼裏,眼前的女孩不過是個小孩子。即便是察覺到對方的不善,她也沒有用談判桌上的那一套壓制林悅,反而是垂眼看了一眼手表:“去書店的咖啡區談吧,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應該差不多。”

只是靠買書的收入,在這樣的購物中心存活不久。書嶼像其他的書店一樣,也有休閑的水吧,維持店內經營的開銷。

姜可笙先為自己點了一杯低因脫脂拿鐵,才偏過頭,嘴角始終是禮貌的弧度:“想喝什麽?”

“我都可以。”林悅僵硬地回道。

“那要一杯鮮榨果汁,不要加冰。”說完,姜可笙便掃過付款碼。

林悅沒有拒絕姜可笙替自己付款,甚至在姜可笙拿到果汁再轉遞給她,輕聲囑咐著“有點滿,你先喝兩口再拿走”時,最初的敵意已經消減大半。

但當兩人找了靠窗的沙發坐下,真的面對面進行交談。林悅逼迫自己狠下心,努力回憶起剛剛在季昀那裏碰一鼻子灰的內心感受。

“想和我說些什麽?”見她沒有說話,姜可笙抿了一口咖啡,先開口。

“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紹吧。我是林悅,出版社媒體宣傳實習生,也是季教授的學生。”林悅沒有停頓,自然地介紹自己,即便她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季昀的學生。 *

姜可笙沒有對眼前這個孩子區別對待,她側身從包裏拿出自己的名片夾,抽出一張,雙手遞出:“姜可笙,領克資本投資部A組投資經理。”

面對姜可笙的正式,林悅楞了一下。但不想被比下去的下意識,讓她很快便反應過來,雙手接過姜可笙的名片:“謝謝。”

慌張中還能保持禮節,是有家教的孩子。只是心太急,沈不住氣。

習慣性地對對方進行大概的評估,姜可笙心中已經有數。

“我一會兒還有工作,所以有什麽話就直接說了,”林悅把果汁放到一邊,雙手因為緊張,交叉放在桌上,“我看過季教授在市面上所有可以搜到的文章,知道他有時會用本名,但多數都用Jyn。他以前為了一個女生消沈過很久,但有在嘗試慢慢地走出來。”

腦子裏閃過季昀每一篇帶有私人情感的故事或評論,林悅只覺得有些心酸。替當時的季昀心酸,也為替季昀心酸的自己不是滋味。

“他偶爾還會回憶過去,但這再正常不過了。如果你不出現的話,也許季教授就能過上更輕松的生活。”隱瞞掉她所有知道的,季昀為姜可笙做過的事情,林悅很明白該如何抓住同為女人的軟肋。

她擡起眼,鎮定地望進姜可笙的雙眼:“你不了解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卻在這麽多年後還依舊恃寵而驕。分手是你提出來的,像現在這樣半推半就的也是你。如果你不夠愛季教授……”

手指不自然地抹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指節,林悅在姜可笙的註視下,還是主動地說出來:“也請你,給其他人一個機會。”

如果她不夠愛季昀,希望她能把機會讓給願意給他關愛的人。而不是像這樣吊著,偶爾撩撥一下,卻又不給他真實的希望。

“如果你是文學院的學生,就應該知道,有的時候故事的敘述不一定完全就是上帝視角,尤其是像這樣關於作者現實的故事。季昀也好,鐘意也罷,他們之於我,都是旁觀者。”姜可笙聽完林悅的一番話,比她自己想像得要平靜許多。

輕笑一聲,她的手指摸上馬克杯:“你說你懂季昀,那你認識小時候的他嗎?”

“他小的時候的確是個很吸引女孩子註意的人,會寫文章,外表淡漠又帥氣,很神秘。可所有真正接觸過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個好相處的人,也絕對不會是個合格的戀人。”

姜可笙察覺到對面女孩手上不自覺的小動作,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才繼續道:“我呢,小時候很莽撞,認為只要我足夠努力,沒有什麽是我得不到的東西。我對他的喜歡足夠明顯,明顯到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明裏暗裏點過很多次。而季昀,他沒有給過我任何的回應。”

她每一次硬著頭皮坐在他身邊,滿懷希冀地想和他多說幾句話。但季昀往往只是瞟她一眼,再繼續動筆,甚至有 * 時候連看都不會看她。

如果不是多年後看到他寫的點點滴滴,也許姜可笙永遠都不會知道埋在他心底的喜歡,以及面對她高漲的熱情時,他的所有不知所措。

大四那一年他們成為情侶,剛在一起的時候,以前在南華中學和她經常玩鬧的朋友們都不信。他們一直以為季昀喜歡的是像當年隔壁班才女那樣溫柔嫻靜的人,而不是用食指轉籃球學校裏無人能敵的姜可笙。

“林悅,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上帝視角,我不知道他有多愛我。同理,你也不會明白,我有多愛他。”

所有在和季昀重逢之後的糾結,每一步都是當年失敗的初戀所留下的後遺癥。

懷疑是不是自己又自作多情,懷疑他是不是僅把重逢後的好感當作喜歡。那一夜之後努力說服自己不要太當一回事,不要再只是一個人單方面陷入愛情。

她還有工作要做,經不起感情上的折騰。

曾經熱臉貼冷屁股,一貼就是快十年的心酸,她不想在自己二十五六的時候重蹈覆轍。

林悅急於辯解什麽,卻又戛然而止,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畢竟這種一廂情願的追隨,她再了解不過。

最後,她才勉強找到一個突破口:“可是,我們有足夠多的話題可聊,他熱愛文學,我也是。”

季昀在文章裏提到過,他和姜可笙像是生活在兩個截然相反的世界。

“故事可以是完全真實,也可以是虛構。但最好的故事,不是完全真實,也不是完全虛構的。”姜可笙覆述了一遍那天在季昀辦公室外聽到的,季昀對林悅所說的話。

“這句話的出處是《外婆的道歉信》,一本童話書。季昀不是只看嚴肅文學的人,他也會喜歡看童話,也會喜歡看動畫,拼樂高,寫一些矯情到自己都不願意發出去的句子。”

姜可笙知道,這些話也許對面前的這個孩子有些殘忍。但與其活在幻想裏很久都走不出來,不如讓她明白這些。

“他看得懂我看不懂的《尤利西斯》,卻也會為了我,去看被書架推薦分類歸位兒童文學的《外婆的道歉信》。而我也會盡可能地,去看他看過的書。我們都在為對方而改變。”姜可笙垂眼,輕晃著手中的咖啡。店員為她拉的百合花隨著晃動,越來越模糊,最後融進淺棕色裏。

“而你,甚至都不夠了解他。”

桌上因為這一番話而再度陷入沈默,林悅剛剛只是簡單交叉的手,此刻已經收緊。

“我想時間也差不多了,你還有工作要做。”姜可笙隨手整理著自己的挎包,拎起背在肩上。

她看著眼前拼命忍著眼淚的女孩,眉眼溫柔:“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敢愛敢表達。我也希望你能遇到一個和你同樣,願意直接表達愛的人。”

姜可笙輕聲起身離開,沒有再回頭看林悅。她知道林悅已經忍不住眼淚,但又不想在她面前哭。

透過柱 * 子的反光,她看著已經趴在桌上的女孩,睫毛微動,最後還是邁開腿,沒有再折回去。

而遠處,隱約傳來季昀透過話筒接受采訪的聲音,融進水吧中播放的古典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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