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Klein 她也曾努力地想要去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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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膳食纖維裏出來, 姜可笙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擡起頭。

夜空被周圍的高樓大廈只圈出了小小的一片,冷冽而夾雜著些煙味的空氣吸入鼻腔,還混著塵土的味道。

工作日的夜晚, 街上的行人不多。

膳食纖維禁煙, 幾個剛剛在店裏打過照面的人, 正三三兩兩地在街邊的垃圾桶旁小聲吸煙聊著天。

背後那新鋪過的柏油馬路上, 不時地滑過幾輛黑色的車。

安靜得像是淩晨。

硬要算起來, 姜可笙在膳食纖維待的時間,連喝完一杯橙汁都不到。

急急忙忙地來, 又匆匆地走,全都是因為季昀。

因為季昀辦公室裏那個年輕又敢於主動的女孩,像極了曾經的自己。

季昀的性格, 姜可笙再熟悉不過。他不會追女孩子,不會說情話,被動得像是一塊石頭。

如果不是以前的她死纏爛打,季昀的視線可能都不會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而這次, 換了另一個比她更大膽的,想要打破師生平衡的年輕女孩子。

面對這樣炙熱的純粹的喜歡,季昀是不是也會在被問及要不要試試在一 * 起時,淡然地說那一個:“好。”

想到這裏,姜可笙就覺得自己無法再正常地呼吸。

是嫉妒?是醋意?是愛?還是什麽別的?

她不敢再去深度地剖析自己。

蘭杉那一句說她在吊著季昀的話, 一針見血。

她承認自己還對他存有悸動, 但卻又不甘——明明分手是他不夠愛她, 為什麽在多年以後,依舊是自己屁顛顛地跑回來想要覆合?

在自我矛盾和逃避的念頭萌生交雜時,一向泰然自若的姜可笙, 最後只能選擇故作鎮定地逃跑。

冷風從領口灌進來,姜可笙又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隨即轉過身朝停車場走。

呼出的熱氣已經能隱約看出形狀,隱約的霧氣還沒來得及四散開來便消失。

她輕笑一聲,將雙手插進大衣外套的口袋裏,搖搖頭。

這次,是真的到了該穿大衣的季節。

通常這個時間,都是方裕最忙的時候。

在讀本科時,他一直把調酒當成愛好,自己創制了不少特調。後來決定創業時,又為了迎合市場的口味,重新調整了一遍。這也是膳食纖維除了環境以外,最吸引顧客的地方。

把積壓的單子做完大半,方裕再回頭時,原本坐著玩手機的人已經沒了身影。

蘭杉的手包還放在吧臺桌上,旁邊的酒杯裏還剩了一點底。

不自覺地皺起眉,方裕拍拍旁邊的調酒助理:“你盯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間。”

說完,他又朝剛剛的那個方向挑起下巴:“那個位置多留意些。”

和在吧臺周圍的幾個熟客打了聲招呼,方裕繞過吧臺,撥開人群走了兩步,卻又折回來。

幾乎沒有猶豫地,他從大理石桌面上拿起那個深綠色的手包,轉身離開。

蘭杉在膳食纖維經常去的那幾個地方,他都熟記在心。

一個個地找過去,卻都沒見到人影。

高瘦的身影在昏暗中不停地穿梭著,腦後紮起的金色小揪,隨方裕的動作來回亂晃著。

沒來由地一陣煩躁湧上來,他暗罵了一句,伸腿踹上放在角落裏的黑色箱臺。在周圍人轉身投來視線之前,斜過身打開緊急通道的門。

門在身後自動合上的同時,方裕也看到了那個正蹲在女衛生間外角落裏的女人。原本張揚的紅色絲絨短裙隱匿在昏暗中,只能剛剛好遮住凹凸有致的曲線。

厚重的門隔絕了大部分噪音,方裕遠遠地看了她兩秒,扯扯嘴角。

要不是她最近太過脆弱,他還真以為這位姐姐是個什麽都進不了心的人。

等剛從洗手間裏出來的人離開,方裕才擡腳走過去,用幹凈的鞋背輕抵了兩下蘭杉的小腿。

說話的語氣卻和眼底的暗湧截然相反:“包和酒就放那兒,一個人在這兒emo這麽久,就不怕我店裏有人給你下藥?”

蹲著的人動了動,卻也只是整個人更加蜷縮起來。

見她沒有動靜,方裕抿起嘴。

歪頭左右仔細觀察蘭杉一遍,他又不死心地伸手用食 * 指直接敲敲她的頭頂。

“喝多了?”尾音習慣性地上挑,玩世不恭的語氣光是聽起來就很招欠。

剛敲了兩下的手被打掉,蘭杉一只手擡起,卻依舊埋著頭:“幫我拿張紙。”

方裕從她的手包裏找出面巾紙,遞給她:“鼻涕流衣服上了?還是……”

說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他看著蘭杉紅腫的雙眼,楞了一瞬。

展開的面巾紙擋住她大半張臉,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是輕易地讓方裕手指動了一下。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哭了?”

明知故問。

“沒有,”蘭杉的聲音比往常沙啞得多,聲線卻是穩的,“這次吐得有點厲害。”

做影視這一行的,作息不規律,多少都沾點胃病。她最近剛換到一臺,壓力很大,周圍的流言蜚語也多。

只要人一焦慮,不僅飯吃不下,吃下的還都得吐出來。

盯了她幾秒,方裕彎腰把她的手包放在她腿上。

他沒有穿外套,只能暫時拿這幫她遮擋一下。

直起身,方裕無聲地嘆了口氣,然而還是嗤笑了一聲:“姐姐,你這兩天一小吐,三天一大吐,就不怕別人多想?”

蘭杉將面巾紙對折,擤著鼻涕,沒有理他。

短暫的沈默後,依舊是方裕先開口:“為什麽不和姜可笙說?”

“她已經夠忙的了,”剛吐過不久,蘭杉只覺得頭痛欲裂,胸腔直發悶,“我這也不是什麽大事。”

“不是什麽大事?”方裕挑眉,“她有你這樣的好朋友,還真是幸運。”

剛剛她們坐在那裏聊天,除了聊季昀還說了幾句工作上的事,但幾乎都是姜可笙在說。

他按亮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輕點幾下:“把這轉發給你的好朋友,說不定她能用得上。”

特意加重了“好朋友”這三個字,聽起來多少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

站直身子,方裕向前邁了一步,彎腰朝蘭杉伸出手:“要一個抱抱嗎?”

顯然是被他這句話逗笑,蘭杉翻了個白眼,伸出手拉住他的,借力起身:“看來你們店最近效益不太行,就連老板都出來開張了。”

反握住蘭杉的手腕,方裕毫不費力地將她整個人拉起。

溫熱的手心包裹著她微涼的肌膚,比上個月更加纖細的腕,似乎只剩下了骨頭。

話到唇邊,還是咽了下去。

他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心底的那句——姜可笙作為閨蜜,從來就沒有察覺到過你的不對勁嗎?

“開張和營業還是不一樣的。”方裕微瞇起眼睛,另一只手自然地為她撫平裙上的褶皺。

他松開她的手腕,收回手,豎起食指在唇上點了兩下:“可不能隨便用。”

昏暗的角落,他一雙桃花眼帶著點點狡黠的光,嗓音懶洋洋地勾著:“你說對嗎,姐姐?”

姜可笙煩躁的時候,最喜歡的解壓方式就是收拾房間。

即便家裏一點都不亂。

坐在儲藏室的地上,她挽著袖子,又搬來一個巨大的箱子。小 * 刀將膠帶劃開,打開的那一瞬間不免有些紙箱上的塵土被揚起。

捂著鼻子輕咳了兩聲,她的視線再移回箱子裏時,動作便再也沒動過。

儲藏室的箱子裏裝的都不是些常用的東西,平時工作太忙,她也沒有時間去整理。

這些都是她上次搬家過來之後,再也沒動過的東西。

箱子裏放在最上方的是一個牛皮封面的厚筆記本,用一個深色的頭繩綁著,本脊處有些磨損的痕跡。

姜可笙楞了很久,才將頭繩松開。

本子裏夾了太多的東西,一失去束縛就立刻自然地翻開。

每一頁上的內容都在她的眼前過了一遍,和早已刻在她腦海裏的記憶一起。

裏面大多數都是季昀寫過的文章,有些是雜志或報紙上她剪下來貼上的,有些是打印出來夾進去的,也有些是她一字一字手抄的。

還有他們每一次在人群裏的合影,從小到大的無數次集體活動。

最後一頁,是他在高中畢業時寫給她的卡片。

當時他們的班主任,讓每個人都要給其他同學寫離別的話當作紀念。

日升月恒

——Jyn

過去了這麽久,很多卡片和信在一次次搬家中已經找不到。

但這短短的四個字,她卻一直小心翼翼地留著。

指腹短暫地在最後落款的三個字母上掠過,姜可笙撇過頭,把再度被綁好的筆記本放回最初的紙箱裏封好。

最初想要平覆心情的念頭被打消,她將紙箱重新封好,揉揉因為寒冷而僵硬的膝蓋,站起身離開。

回到客廳,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剛巧有新消息進來。

姜可笙先去廚房給自己倒好一杯熱水,才不緊不慢地走到茶幾邊,彎腰拾起手機。

只有幾條消息。

最上面一條是蘭杉發來的,中間是她的新相親對象發來的問好,最下面則是季昀。

——最近有時間的話,一起吃一頓飯?

瞥了一眼季昀的名字,姜可笙垂眼,先點開蘭杉的聊天框。

是周末一個讀書會的時間和地點,離她家不遠。

【蘭杉:這個讀書會在B市圈子裏很有名,你不妨去碰碰?】

蘭杉之前在二臺專門做經濟新聞報道節目,信息來源靠譜,兩個人都幫了對方不少。

姜可笙沒有多想,將地址保存下來。

【我:謝謝姐妹,事成之後隨便訛,要什麽都有,吃什麽都行】

回覆了蘭杉,她才回到和季昀的聊天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打打刪刪,最後只剩下一個字。

【我:好】

按滅屏幕,她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食指有些疼痛。借著落地燈的亮光,姜可笙才發現第二個指節上有一個不算太淺的口子,不知道是剛剛收拾房間什麽時候劃到的。

從抽屜裏找了酒精棉擦過手指後,那個牛皮本又再度浮現在眼前。

翻開箱子會翻開塵封已久的記憶,但再度封上時,卻沒有辦法把記憶也一起封存進箱子。

那些一個個懷揣著少女心事的日夜,美好卻帶著點點的心酸。

握 * 著那杯熱水,她重新蜷縮在沙發上的毯子裏,任由思緒飄遠。

分手之後,她一直認為他們的初戀,是兩個外向的孤獨患者,沒有太陽。

但她忘了,最初,她也曾努力地想要去當他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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