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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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A是蘇遠夢派給他的特別助理, 就算是蘇遠夢要調開他, 也需要阿淵的同意,怎麽會無緣無故以“有事不在”為理由,離開他?

派個司機過來, 還敢對他動手動腳, 這擺明了就欺負阿淵不知世事。

或者, 也是為了測試他知不知世事, 林靜的敏銳度有多高, 是不是會故意躲避。

可機會都是相互的, 他們的測試,難道林靜不會?

更何況,那個司機幾乎是當著她的面將符咒放在阿淵身上的。

只是她不說, 疲憊地坐在副駕上, 不發一語。

“靜靜,你很累?”阿淵關切地問,故意慢騰騰地將安全帶系上。

直到他將車子開了出去,林靜才“嗯”了一聲,閉著眼疲憊地說:“做了一晚上的數據對比,眼睛花了,所以才叫你過來。”

“嗯嗯嗯!”阿淵點頭, 用溫柔得能掐出水的聲音說,“不管什麽時候,只要你叫,我就會過來的。你看, 我不是過來得很快嗎?”

林靜輕輕地笑了一聲,意味不明,顯然不想接這個話,換了話題問道:“上次要你查的事,你查得怎麽樣了?”

阿淵對林靜的情緒何等敏銳,林靜根本不需要明說什麽,只需要一個眼神,他就猜到了什麽回事。

“我都照辦啦!昨天你一把我攆下車去,我就找借口去蘇大太爺家了。靜靜,我見到了蘇大父子哦!不過,他們沒有跟我動手,我沒能扯頭發摳皮膚什麽的,把他們的DNA帶過來。但是你放心,日子還長呢!我明天再去,一定給你弄過來!”

“是嗎?”林靜淡淡地笑了一聲,問他:“你怎麽不問問我,要你查蘇大太爺幹什麽。”

“反正都是為了案子的事嘛!你不能說,我都理解的。”阿淵一臉傻白甜,“我只要你開心,沒有煩惱,就行了。你知道的,我一向是沒有什麽道德原則這種玩意兒的。”

“就算我心裏根本恨死了你,因為你殺了楚明淵恨不得殺了你,現在對你只是利用,你也不在乎?”

“不在乎。”阿淵堅定地說,“那本來就是我做錯了嘛,你沒有立刻殺了我,還給我繼續接觸你的機會,我已經很滿足了!那句話怎麽說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雖然這話不能代表我對你的真心,但是能代表我的決心。”

“只要你對我笑一笑,讓我抱一抱,親一親——再多的事我絕對不敢想了,真的!我就覺得不枉費我奪舍這一場了。”

他說著輕輕一笑,低聲喃喃:“說不定,這具肉/體,以後我還能還給楚明淵呢。”

“什麽?”

他說得太小聲了,林靜坐在副駕上沒有聽清楚,坐直了追問了一句。但是阿淵搖搖頭,沒有重覆。

好在竊/聽的符咒就是在他的手上,開車的時候手舉起來,叫傳聲符另一邊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蘇家大宅裏,管家對坐在沙發上的蘇雲峰說:“老爺,這個女醫生接近淵先生,果然是有別的意思的!”

蘇雲峰卻只是搖頭。

管家不解,就在這時,傳聲符嗡的響了一聲,瞬間轉變了圖案和顏色。

一道撕拉聲從裏邊傳來,林靜的聲音比剛才更接近,她問道:“這樣,應該能瞞得過了吧?敢在我面前貼竊/聽符,真是大膽,不把我這個法醫和你這個督察放在眼裏。”

督察?!

這下不僅是管家,就連蘇雲峰也不禁變色。

“老爺!”管家低聲叫道,“原來,這還是楚明淵?他是怎麽躲過玄學局的力量檢測?不是說他被一個神魂吞噬了嗎?怎麽會還是楚明淵?”

蘇雲峰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初夏的陽光從潔白的紗窗上透進來,半明半昧地照在他蒼老但依舊英俊的面容,那神色明明昧昧,叫人看不清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無聲的氣勢從他身上傳出來,管家跟在他身邊多年,依舊被嚇得背後冒出冷汗,大氣也不敢吱一聲。

只有傳聲符裏的聲音沒有停,還在繼續。

“怎麽樣?在蘇家,查到什麽了嗎?”林靜問,“蘇笑語的家庭,也還是什麽頭緒都沒有?”

“有一點。”冰冷低沈的男聲取代了阿淵跳脫的聲音,穩重得就像一岳山巒。“我懷疑,蘇笑語不是蘇大太爺那一支的血脈,而是別的人的孩子。因為昨天粗略地看了一下,蘇大和他的兒子都是純血狐妖,和你做DNA得出的結論不一樣。”

“是,蘇笑語的父親一定是個半妖,DNA數據是不會錯的。”林靜沈吟,“可是,從蘇笑語的口供看來,案子的背後應該不只是蘇三太爺才對。蘇笑語是蘇家的孫女,算起來也是蘇三太爺的侄孫女,據我所知,蘇家非常傳統,如果是蘇笑語需要器官移植,蘇三太爺直接就會把‘貨物’送去蘇笑語面前,怎麽會讓蘇笑語到白虎角去?她身體本就不好,這不是加重她的病情嗎?”

“嗯。”那冷峻的聲音說,“我也是根據這點,再從昨晚見到的兩個純血狐妖,判斷蘇笑語應該不是蘇大的血脈,所以,蘇笑語得自己買貨。”

林靜輕輕地嘆了口氣,又問:“祝餘花呢?有痕跡嗎?”

“沒有,蘇家上下,都沒有出現祝餘花,我甚至懷疑,這不是蘇家的東西。”

林靜越發嘆息:“這還真是……唉,還以為能挖出點有用的東西。這妖怪器官買賣團夥背後,也太深了。”

她說著,聲音不覺溫柔了七分:“明淵,你辛苦了。”

“職責所在。”楚明淵說,“我沒事,不會有危險的,你幫我做過力量檢測,現在沒有任何人會懷疑我的身份。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神魂決定力量,我的力量已經是純粹的九尾狐妖了。就算蘇家想證明我是楚明淵,又用什麽方法證明呢?”

林靜的心情很好,與剛才的冷言冷語完全不同,她甚至開玩笑起來:“要是對方抓了你的未婚妻,要求楚督察去救才行呢?楚督察,你怎麽辦?”

楚明淵的聲音裏也帶了一絲笑意:“阿淵也愛你愛得死去活來,給你當個司機就開心得飛上天了,你猜,他會不會冒充楚督察,去救他的靜靜?”

“哈哈~”林靜笑了出來,“不得了!你現在學壞了!”

楚明淵由著她笑,等她的笑聲停下了,才問:“我的事,姐姐知道了?”

“我沒跟她明說,只說你去做臥底了,她那麽聰明,看情況應該也能明白吧。”林靜安慰道,“你不用擔心,楚家一切都很好。”

她頓了頓,改了說辭:“應該說,家裏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從“楚家”改為“家裏”,親密的程度,旖旎的氛圍,都增加了不知多少倍。就算在傳聲符的另一邊,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也能猜得出來,車裏的兩個年輕人相視而笑、溫情脈脈的樣子。

“這可真是……”蘇雲峰臉上露出一個莫測的笑,“令人難以料到。差點,連我都被騙過了。”

“可不是麽。”管家案子擦汗,附和道:“老爺,這個楚明淵膽子太大了,居然敢來蘇家臥底,您看,要不,給他點教訓?”

蘇雲峰搖頭,端起茶,看著白瓷杯裏盈翠的茶水,說:“教訓大可不必,楚家和蘇家,早晚會有合作關系的。楚明汐一直沒有結婚,雖然以人族來說年紀大了點,但如果能跟了遠夢,對遠夢、對青丘集團,都是極好的助力。”

“可是……”管家沒敢將話說出來。蘇家,除了蘇遠夢這個接班人,可沒有誰是幹凈的。讓楚明淵繼續查下去,萬一給查出點什麽來,那蘇家怎麽辦?

“這你就不懂了。”蘇雲峰教訓說,“想要楚明淵離開,方法不能是不讓他查下去。楚明淵為了能查案,連自己的死都能編出來,看看他這段時間演的‘阿淵’,多丟臉的事他都願意做。這種人,不查到他想要的東西,是不會罷休的。你越阻攔,他越覺得事情有問題,就越要查下去。”

管家犯難:“老爺,那怎麽辦?”

總不能真的讓楚明淵查到點什麽吧?蘇家可鬧不起再來一次醜聞了。

蘇雲峰暗示:“不是被他查到什麽,而是讓他查到什麽,例如,他想要的東西。”

可是,楚明淵想查妖怪活體器官買賣案子,這案子由來已久,確實是蘇家一直在做。但是到他們老爺這一代,就完全由三太爺接手了,跟其他人無關呀。現在三太爺被抓進了監獄,按理說,已經全都招了,還有什麽能讓楚明淵查的?

“沒有真相,那就制造真相。”蘇雲峰輕輕嘆了口氣,“我老了,遠夢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接班人,我希望,將來蘇家傳到他手裏,會是幹幹凈凈的,一點威脅都沒有的。如有危險,不如現在暴露出來,讓玄學局的人解決,這樣,他們的子孫還不會恨遠夢心狠手辣。”

威脅?管家腦中靈光一閃,明白了怎麽回事:“老爺,您是說……”

蘇雲峰微微一笑,點了頭。

他低低地說了幾句話,剛說完,傳聲符那邊又傳來了聲音。

“到了。”楚明淵的聲音冷靜,卻透著不舍。

林靜也輕輕地口氣,但是片刻後,傳聲符裏傳來一聲輕微的響聲。林靜的聲音驟然變冷:“下去!”

蘇雲峰眉頭一皺,管家馬上聯絡跟在後邊的司機:“怎麽回事?”

負責監視的司機,就是在玄學局門口給阿淵手臂上貼了符咒的那個。他聽不到竊/聽符裏的聲音,此刻報道:“車子到楚家門口了,但是林靜忽然停了下來,把車窗打開了。她從車窗裏伸出手,手裏拿著一個東西……是淵先生給她做的吊墜!她丟在地上了!她在逼淵先生下車……淵先生為了撿吊墜下車了。林靜自己換了位置,將車開走了。”

後面的事,顯然不同報道了,因為從司機的耳機裏,傳出了阿淵的聲音。

冷郁、暴戾,仿佛隨時能殺人的厲鬼。

“看什麽看?開車!”

司機掛了電話,連管家都忍不住讚嘆:“如果不是聽了前一段話,我真的猜不出來,這個暴戾的狐妖,竟然是從前那個正直的楚督察。”

“沒有幾分本事,年紀輕輕的,怎麽能做到督察的位置?你以為玄學局跟妖族那些長老會一樣,有權有勢,給點好處就能進去?特別行動隊雖然被取消為衙內隊,但是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是真材實料的。”蘇雲峰擺手,“去吧,按照我說的去做,盡早把這尊大佛請出蘇家。”

“是。”管家躬身應著,下樓去了。

他要做的事情不多,先在門口臺階上沾了些東西。

果然,阿淵回來了,雖然滿臉陰沈,但是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了臺階上的泥土。他眼中飛快閃過一絲思考,緊接著走過沾了泥土的臺階。

踩了泥土,當然會臟了鞋子,淵先生自然也就可以破口大罵。

“怎麽回事?這泥土誰弄的?嘲笑我嗎?呵呵,還記得我剛回來那天幹了什麽?想伺機報覆?”

他第一天以阿淵的身份被蘇雲峰接回來時,光著腳,腳底全都是泥土,踩在蘇家潔白的臺階和名貴的地毯上,被蘇家的傭人嫌棄,還有人挨了他的耳光。

一想起這事,所有的傭人都不由得在心裏提醒自己:淵先生雖然整天笑嘻嘻的,但骨子裏卻比誰都狠,惹了他,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不、不是的。”負責打掃的女傭趕緊出來解釋,嚇得臉色煞白。“這是管家回來時不小心沾上的,不是我們弄的,更沒有嘲諷您的意思。淵先生,我們不敢的!”

阿淵冷冷地看了她一會兒,才冷笑一聲,進大廳、乘電梯,回自己房間去了。進門的時候,阿淵還特別罵了一句:“心情不好,誰也別來惹我,否則的話,後果自負!我現在什麽人都敢殺!”

說完便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上了。

進了房間,他又好像洩憤般,隨手抓起東西就砸,臺燈、茶杯、電腦,什麽順手就砸什麽。

可是,只有管家知道,他根本不是無意識地發洩,而是以發洩怒氣為借口,將房間裏的針孔攝像機全都砸壞了。

果然是專業的督察,反偵察能力一流。他早就知道房間裏哪裏有監控,卻從來不說,還當著監控的面、叫著林靜的名字,做了不少羞恥的事。

可現在隨手砸幾下,房間裏的監控幾乎全都被他砸毀了。

還好他早有準備,在阿淵回來的前一刻,又裝了一個監控。阿淵砸了一圈,又在房間裏再三檢查過,才確信房間裏的監控都沒了。

他也才,恢覆了冷靜,在沙發上坐下,將鞋子脫下來,小心地看著上邊的泥土。

那泥土是非常特別的,管家專門準備的,園藝土裏,有鐵肥的痕跡,也有噴灑藥劑的味道。

聽說,楚督察主臥的陽臺上,專門種了一棵品種叫“婚禮之路”的月季。為此,他還特別學習了很多種月季的知識。

那麽,他一定能辨認得出來,這是什麽泥土。

這種泥土,只有專門種月季的地方才會有,因為這是噴灑防紅蜘蛛的藥劑,以及給月季補鐵質的。

而昨天,楚督察去蘇大太爺家打探的時候,蘇大太爺家院門口正好種了一棵月季,剛剛噴了防治紅蜘蛛的藥。

監控裏,眉目冷峻的男子細細地撚著泥土,最後笑了一聲。

當天晚上,號稱不許人打擾也不吃飯的淵先生,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蘇家,溜進了蘇大太爺的破舊別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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