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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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許久, 一朝收網, 玄學局的行動堪稱雷霆,四五處地方同時動手。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所有涉案人員都被控制了起來, 一個個抱著頭蹲在地上。

開始清點現場和證據, 林靜轉頭問:“你……不下去看看嗎?”

從宣布身份到正式行動, 楚明淵都是實際的行動指揮人。剛才到達廢棄倉庫的時候, 也是楚明淵放出了冰藍色的囚籠符咒, 將廢舊倉庫整個籠罩起來, 沒有讓一個犯罪分子逃脫。

可是放完那個符咒,楚明淵卻沒有繼續行動。

他一直坐在駕駛位上,在暗處看著, 什麽都沒有做。

巡察押著蘇禮平和宋長鳴從他面前過, 他的表情也無動於衷,完全沒有破案的欣喜感。

他這麽安靜,讓林靜心底也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難道,還有什麽忽略了?

“不,不是。”楚明淵搖頭,“我只是覺得,這件案子結束了, 但是對蘇家的調查還沒結束。我現在要回去,看看蘇家的反應。”

林靜點頭,確實應該的。

如果蘇家暗處還有藏起來的涉案人員,他貿然暴露身份, 確實不明智。

他是玄學局埋在蘇家最深的一顆棋子,絕對不能讓蘇家發現。

玄學局的其他人,也是發現了這點,所以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的行動指揮是楚明淵,但他沒有作聲,現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提起他。痞少一下子又變回了指揮人,所有人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好像這次行動裏根本沒有楚明淵出現過一樣。

他現在回去蘇家,是最好的時機。

“車呢?”林靜問,“你打算開什麽車回去?”

“我跟痞少聯絡一下,把蘇禮平的車開走,這樣才能獲取蘇家的信任。”楚明淵說著給痞少發了條信息。

他準備下車,卻在打開車門的前一秒,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或許是兩人的關系變好了一點,他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絲不舍來。

林靜被他眼中那微弱又明顯的不舍打動著,輕聲說:“去啊,早點完成任務,我等你回來。”

他好像就等著這句話似的,低頭露出微微的笑,下車離開了。

林靜坐在車裏,感受著他殘留在車裏的氣息,一時也有些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她想繼續留在這裏,但是現場的工作,需要她這個法醫。

林靜深吸一口氣,將心思回到工作上,一邊走下去,一邊給童芳塵打電話,交代他去屠宰場那邊進行協助工作。而她自己,則加入了現場的隊伍裏,開始協助檢查被關在籠子的裏妖怪們。

廢棄倉庫裏被當做貨物的妖怪不多,但是每一個的情況都非常嚴重,幾乎全都是身體殘疾、靈智發育不完全的妖怪。他們被當成雞鴨鵝一樣養在籠子裏,衛生條件得不到保障,幾乎全都帶了疾病,有些身體都出現潰爛了。

林靜叫來了一直在接受培訓的法醫實習生,一個帶隊,五個實習生一同處理,足足弄了一整晚,才將所有的被救助妖怪全身進行了處理和基礎檢查。最後,將妖怪們暫時安置在救助所裏時,林靜帶著血液樣品回到法醫部,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在大門口遇到同樣累了一整晚的童芳塵,正準備約一起吃早餐,就看到丁冬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出來,招手說:“來來來,京都酒店的早餐,特別叫人送過來的。”

林靜不覺微笑。

大約因為得知了楚明淵平安的消息,原本死氣沈沈的特別行動隊,一/夜之間又恢覆了活力,變回了原來的衙內隊。別的行動隊,就算審一/夜的犯人,第二天早上也是食堂的饅頭包子。哪裏像他們,大張旗鼓地喊五星級酒店送早餐過來。

“廣式早茶!”丁冬還特別強調,“他們家的燒麥做得可好吃了,還有腸粉,簡直堪比粵州本地的老字號。”

林靜和童芳塵跟著她進去小會議室,回型會議桌上已經擺滿了早茶。特別行動隊的隊員全都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同時抱怨著。

“臥槽,第一次發現審訊也能這麽累,太多人了我的媽呀。”

“一個個招供,一個個錄入,我的天啊!靈氣覆蘇時代也盡快搞個掃描錄入吧,自動化不要丟棄,人工操作太累了!”

這一次玄學局總共發現了兩處囚禁妖怪的場所,還有賬本、交易憑據等等所有證據,光是現場的物證,就足以讓涉案人員牢底坐穿了。

涉案的妖怪大概也被玄學局的雷霆動作嚇住了,從小的審起,幾乎是問什麽答什麽。審問根本不費事,費事的,是錄入、整理口供和證據。

“可累死我了。”高大胖用叉子戳著一碟炒粉,眼底的黑眼圈不比其他人小。“唯一欣慰的,就是差不多了。通報都寫出來了,只剩下蘇家父子了。”

“只剩……”痞少聽到這兩個字就想死,連蒸排骨都吃不下去了。

只剩蘇家父子?林靜聽著心中一動,問道:“審訊蘇禮平父子的時候,我可以旁聽嗎?”

她要去旁聽審訊?隊員們先是一楞,隨即想到了一點:林醫生肯定是要給楚明淵提供信息支持,因為昨晚楚明淵並沒有隨著隊員們回到玄學局,說明他還在蘇家。

“可以,沒問題,你是法醫,可以幫助我們甄別他話裏的真假。”痞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就是,林醫生,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蘇家父子……應該很難攻下。”

這是所有隊員的一致想法:蘇家父子一定是最難攻下的,誰叫他們是主謀,是老狐貍呢?

林靜也是做好了需要大量時間的準備,可沒想到,審到蘇禮平的時候,他不等高大胖發問,自己就把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

說完之後,蘇禮平還問道:“你們還有什麽想知道的?我都說出來,說的清清楚楚。對了,我保留了一些經手過的證據,就在我房間裏。如果我那老頭不交代事情,你們就把證據給他看,他一定會崩潰,什麽都會說出來的。”

高大胖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你要舉報你父親?”

“這怎麽能叫舉報呢?”蘇禮平陰惻惻地笑了,“我更喜歡用報覆這個詞,這才能叫我開心。”

“報覆?”高大胖覺得自己都不能理解這群狐妖的思維了,“你幹嘛要報覆自己的父親?”

“父親?哈哈哈哈!”蘇禮平驀地大笑起來,“巡察同志,這叫什麽父親?他口口聲聲說著為我好,卻什麽事都不交給我做。你知道從小到大我過的是什麽日子嗎?別人都有自己的事業,就我沒有,就我一直被說不成器!”

“可是我成器又有什麽用呢?我進入現代社會,我學習現代社會的規則,我甚至自己做了個工作室,學習做網絡推手。我成功了,是不是?如果不是被阿淵那混蛋陷害,楚家根本拿我沒辦法!只要我能渡過這一關,以後我就會成功,就會大紅大紫,整個圈子都會知道我的招牌,會來找我下單!”

“可是他呢?!”蘇禮平雙眼赤紅,幾乎要沖出座位,連帶著手銬嘩啦啦響。他嘶吼著:“他明明有這麽多錢!他手裏好幾個億的錢!他就看著我這個親兒子變賣所有的家產!我已經為了這個工作室變得一無所有,就差一千五百萬而已!就這麽一點點錢,對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可是他寧願看著我死,看我變成征信黑名單裏的人,他都不願意幫我一把!”

“你說,你說!這算什麽父親?這就是他說的疼愛兒子?哈哈哈哈!”

蘇禮平大笑著,眼淚一串串地流下來。他跌坐回位置上,低下頭,雙手捂住了臉,嗚咽著說:“這種感覺你們不會懂的……我的事業,我的理想和信心,全都被毀了,阿淵和楚家出手把我踩在地上之後,我親爸在旁邊看著,甚至還要跟人一同說,都是因為我沒用。”

“楚家是為了給楚明淵報仇,阿淵是為了討好他的女人,他們都是敵人,我們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甚至不恨他們,立場不同,我甚至理解他們的做法,換做我是他們,我也會這麽做。就是老頭子……他怎麽能不幫我?他怎麽能看著我死?”

“我恨他……我真的太恨他了!我已經不對未來報任何希望,我已經不想得到什麽,我就想他一無所有!我死,我也要拉他陪葬!他不是愛他的兒子嗎?那就陪我死!我們一起死!”

他嘶啞瘋狂的聲音響在其他人的耳中,高大胖等人對這類事,卻已經習慣了。這種事,在豪門裏不算稀奇,或許因為個人私念,或許因為溝通有障礙,總之,恨一旦形成,除非解開心結,夙願得償,否則,是很難解開的。

玄學局的巡察,只是按照他說的,去蘇家園林找到了證據——直接指證蘇三太爺是妖怪器官買賣幕後主使的證據。

然後,直接放在了蘇三太爺面前。

“狐妖老頭,你看看。”

蘇三太爺將證據翻了一遍,瞬間情緒崩潰:“這是……這些都是我交給禮平,讓他銷毀的證據!為什麽會在你們手上?不可能……這不可能!”

“沒有什麽不可能,這是你兒子親手交給我們的。”痞少靠在椅背上,表情嘲諷。“蘇老頭,你兒子缺錢賠償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支持他?一千五百萬,你不缺吧?”

“那是因為我知道他做不成事!我的兒子,我自己清楚,他除了想想之外,能做成什麽?不就是拿錢亂撒?與其將錢賠給別人,不如我留下來給他。”蘇三太爺拿著證據的手一直在抖,聲音更是沙啞。“我只是想多攢點錢,讓他什麽都不用愁!”

那真是太可惜了。

父親想留錢給兒子,所以不管兒子的死活,隨便他成為失信人。而兒子呢?一心想做出事業,覺得成為失信人,自己的生活信念就崩塌了。

觀念不同,做法不一樣,早就了今天兒子舉證父親的局面。

不過,痞少一點也不覺得他們倆有什麽可憐。

他們父子之間,相親相愛也好,相互算計也罷,憑什麽拿別的妖怪的性命來當貨物?他們有什麽資格把同類的性命當商品呢?

“剩下的部分,我就不用聽了。”林靜站起來,聲音冷漠,轉身離開。

從前還不確定對方是阿淵還是楚明淵,更可能是個不認識的新神魂,所以林靜不敢主動聯系他。就算有消息要傳遞,謹慎起見,都會用添加好友的驗證信息部分。確定那邊是楚明淵之後,聯絡方式就變得很簡單了。

自從她給阿淵驗證了力量,證明那是狐妖之後,玄學管理部就對她青眼相待,她想要的東西,只要不涉及機密,都會給。剛剛林靜就申請了個傳聲符,打開之後,傳了一串聲音進去。

在城市的某個角落裏,楚明淵的手機亮起傳聲符的符號。他經過力量驗證,將傳聲符解鎖了,把手機湊到耳邊,仔仔細細聽了一遍。

隨後,楚明淵放下手機,將車子開向蘇家大宅。

一進門,管家就接到消息迎了出來,著急的問道:“淵先生,您去哪裏了?現在所有人都圍在蘇總身邊,要他交出你啊!”

阿淵從車上走下來,將鑰匙拋給管家,一言不發地往客廳裏走。

還沒走進去,就聽到幾個激憤的聲音說:“蘇家不能容許這種出賣親友的敗類!這人不能留!就得按照族規處置了!”

“如果不將他逐出家門,以後誰知道,下一個受害的是不是自己?”

蘇遠夢一個小年輕,被一群大叔大爺圍在中間,臉上雖然還帶著笑,眼底卻已經出現了怒火。他正要說話,阿淵便揚聲問:“不做虧心事,人人自危什麽?”

大廳裏的狐妖們一楞,瞬間明白什麽人來了,呼啦一下全都轉頭看了過來,圍攻起來。

“就是你!”

“你這個出賣同族的敗類!”

阿淵劍眉一軒,一眼把他們全都瞪了回去:“怎麽?還想動手啊?知道內情嗎你們就動手?做事不靠譜,惹是生非一把好手!你說你們能成什麽事?”

“你……”纖長的人,按照輩分來說全都是他的叔伯哥哥,見他如此囂張,登時大怒,一個個恨不得用口水噴死他。

但要說動手,他們是誰也不敢動手的。這可是蘇家大宅,蘇雲峰的地方,誰敢在族長家動手?落個話柄自討苦吃嗎?

“好了!”關鍵時候,蘇遠夢不輕不重地呵斥了一聲,“既然淵叔回來了,咱們不如問問,昨晚到底怎麽回事。然後,再做決定。”

“好。”一個白胡子老頭表示讚同,“遠夢,你以後就是要接過族長之位的人,這次,就讓咱們看看你的手段,能不能讓全族上下服氣。”

阿淵已經走到茶幾旁邊,給自己倒茶了。聞言,他端著茶涼涼地說:“青丘集團是人家蘇遠夢控股的,人家的集團,人家的家業,你們服不服有什麽關系?醒醒,現代社會了,不是你們開個宗祠會議,就能把人家家產瓜分的時代了,私人財產是受到法律保護的。不服啊?不服吊死。”

他說完,也不管現場氣死多少人,仰頭咕嘟咕嘟地喝茶起來。

“咳……淵叔!”蘇遠夢忍著笑,裝腔作勢地輕斥一聲,正色問道:“今天叔公叔伯、還有這些堂叔們,來找我,說昨晚三叔公一家出事被抓,是你親手把證據送到玄學局的。淵叔,對此,你有什麽話說?”

阿淵還在喝茶,同時翻了個天大的白眼。他將茶杯放下,問道:“昨晚三太爺家為什麽事被抓的,你們知道嗎?”

現場的狐妖們一個個都不說話。

這叫他們怎麽好明說呢?

“你們不說,我來說,是因為他們手裏有條黑色產業鏈,販賣妖怪的活體器官。知道什麽叫活體器官嗎?就是跟殺雞宰牛似的。”

“顧客先去找他們,說我腎生病了。三太爺就帶他去倉庫,從籠子裏拎出個蛇妖、兔妖反正就是個妖怪,就跟從籠子裏拎出只雞仔似的,問一句:你看這個成不?對方說好,他就現場把貨物放在案板上,活生生的掏腎出來,再給按到買家身上。當然啦,腎都是在體內的,買家說得好聽是躺手術臺,其實是躺另一個砧板。三叔公把買家開膛破肚了,把剛挖出來的腎往買家身體一塞,縫吧縫吧又給縫好了身體。”

阿淵一拍手掌:“好了,這手術就算成了。什麽消毒啊、匹配啊、術後恢覆啊,他可不管,他收錢就行了。”

所有人都被他的形容瘆得冷汗直冒。

不就是妖怪器官買賣嗎?為什麽從他嘴裏說出來,就這麽冷酷惡心殘忍呢?

他們並不願意承認,器官買賣,就是這麽冷酷惡心殘忍。他們只想確認一件事:“那你也不能舉報他們!善惡有報,天道輪回,他們作惡,自然有報應的一天,關你什麽事?”

換做玄學局的其他人在,哪怕是個受過現代法律教育的人,都會說:怎麽能不關我的事?揭露違法犯罪是每個公民應盡的責任!

但是阿淵很清楚,這事跟他們就說不通,這群老妖怪可不認什麽法律。所以他換了個角度,瞥了開口質問的那狐妖一眼,問道:“誰說是我舉報的?”

“你還否認?昨晚有人看到你去了三太爺家,然後三太爺上上下下都被抓了!連個看門的人都沒有放過!不是你,你現在能在這裏?早就進玄學局的監獄去了!”

“我能在這裏,是因為,一,我沒幹違法亂紀的事,我就是想賠罪,聽說三太爺收下想背叛他單幹,所以去通風報信。二,我跑得快,機靈。”阿淵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你消息倒是靈通嘛,連我去過三太爺家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們會被抓,是因為背叛他們的那個手下辦事不夠細致,早就被玄學局的人盯上了?你又知不知道,三太爺被板上釘釘地抓緊去,是因為蘇禮平的舉報?”

“什麽?!”

現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禮平?三太爺可是他親生父親,他怎麽會……”

“因為恨唄,誰叫三太爺舍不得那一千幾萬,不肯幫他交罰款?在現代社會做個失信人,就等於事業全廢了。你們不是蘇禮平,不會懂的。反正,蘇禮品將他親爹的犯罪證據搜集了個整整齊齊。我在三太爺家外面蹲了大半夜,就等著巡察走了好去偷證據,至少救救老頭子。沒想到,蘇禮平直接把他親爹給供了,證據打包交給了玄學局督察。”

阿淵說著又覺得口渴了,他晃了晃茶壺,對幫傭嚷著:“再給我點水!”

傭人趕緊給他端檸檬水上來。

阿淵在等待的時間裏,還不忘繼續怒罵:“老子在樹上蹲了一晚上,連滴水都沒得喝,回來還得陪這群吃閑飯的耍嘴皮子!可氣死我了!就知道嚷嚷,有這個功夫,去請個律師幫他們打官司不好嗎?最後證據是我偷,律師也是我請!你們倒是情深義重嘛,先想到窩裏反!別急,三太爺父子在裏面看著呢,等律師進去告訴他們,你們幹過什麽事,自己心裏清楚,被玄學局請去喝茶,可別怪我沒提醒。”

他說著,甩出一疊文件在茶幾上,仰頭咕嘟咕嘟地喝著水。

文件散開來,清晰地顯示著不是聯絡方式,就是交易記錄和賬本。

阿淵喝夠了水,才說:“我只看到這些,別的我都不認識是什麽。蘇禮平這小狐貍,已經把證據收集得整整齊齊,他那親爹和那一大夾子,是救不回來了。”

這一句說出來,在場的狐妖們都心有戚戚,尤其是阿淵提醒的那句“自己幹過什麽事心裏清楚”。

他們當然沒有膽子大到拿同類的性命當貨物,但是作為妖怪,誰手下是幹幹凈凈的?尤其是作為九尾狐妖,在妖族的地位尊崇,欺行霸市這類事情……他們真的沒有稍做。

這一會兒,他們心裏的打算,已經從把阿淵趕出蘇家,不要讓蘇遠夢添一個助力,變成趕緊回家檢查自己,別給玄學局查出點什麽。

“原來昨晚淵叔不是去舉報,而是去告訴三叔公他被手下背叛這事。消失一晚上,也是在三叔公家外邊守著,打算偷證據。”蘇遠夢一句話亮出立場,撐阿淵。

他看了周圍一圈,嘆息著:“淵叔,和你相比,我什麽都沒為三叔公做,我沒有權力審判你。我甚至,還要感謝你,淵叔,你辛苦了。”

他都說自己沒權力了,現場來找茬的狐妖們還能說什麽?他們過來的目的,一是想攆走阿淵,二來是想在蘇遠夢正式接手青丘集團,成為族長之前,給他施加壓力,免得他忘了還有這群親戚。

可是現在被阿淵一番話鬧得,誰還有心思找茬?先顧自己吧。

“這事,等過後再說了。”一個狐妖說,轉身就往外走。“今天是說不清了,那就改天吧!”

一般喜歡拿家族說事的,都喜歡仗勢欺人,都有從眾心理。一旦有人走了,剩下的馬上全都會信心松動,一個個都跟著要走。

“我也想起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對,這事,改天再說,但是別以為就這麽完了!”

不到幾句話的功夫,一大群狐妖又走了個幹凈。

阿淵看著重新變得空蕩蕩的客廳,這才松了口氣,伸手扶住額頭。

“我的天啊,再來幾次,我真是要折壽了!”

他知道蘇遠夢一直看著他,但是他滿臉疲憊,擺擺手說:“大侄子,我知道你神通廣大,什麽都能辦到。聽我說,不如你自己去調查,自己查出的才是真的,對不對?在調查出來之前,讓我睡一下。以前我都是靈體,還真不知道什麽叫累,能嗨三天三夜。現在……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才一晚上,我就累得不行。”

他說完,扶著墻壁進電梯,上樓去了。

蘇遠夢沒有阻攔。

阿淵說的沒錯,事情一旦發生,他不相信任何人的說辭,只相信自己調查出來的東西。

在阿淵回來之前,蘇遠夢已經得到了手下的報告。

經過調查,證實宋長鳴確實背叛了蘇三太爺,想自己單做生意,被玄學局盯上,用蛇妖佘離作為線人,成功偽裝成客戶,試圖跟宋長鳴交易。宋長鳴急著掙錢,又想趁著沒有完全脫離蘇家掙錢再做一筆。

心急就出錯,玄學局的目光,本來是鎖定在宋長鳴身上的。但是宋長鳴做得太明顯了,被阿淵發現,阿淵想賣個好給蘇三太爺,就把消息帶了過去。沒想到,蘇三太爺父子竟然這麽沈不住氣,帶著貨物去砸場子。

最後,人贓並獲,被玄學局抓了個現行。

還有一點,是蘇遠夢剛剛收到的消息。

正如阿淵說的那樣,最關鍵、最核心、數量最大的證據,是蘇禮平整理藏好的。一審問,他就什麽都說了。

現在想來,蘇三太爺會那麽輕易就同意去砸場子,肯定有蘇禮平的挑事。但是當時的蘇三太爺,怎麽會想到,跟他父慈子孝的兒子,心裏其實恨他入骨,每時每刻都想著要他一無所有呢?

只能說,一切都是巧合,巧合之下,命運弄人,人心險惡。

不過,這些還不夠,最關鍵的是,蘇遠夢查到了阿淵行蹤。他整晚的行蹤都在蘇三太爺家附近,現是去報告消息,接著離開。大約是離開途中得知要出事,馬上又折返。可惜,他到蘇家園林的時候,那地方已經被玄學局用法術封鎖起來了。

蘇遠夢甚至派黑客侵入了阿淵的手機,查看他的通話記錄和微/信消息。

裏面除了發給林靜的“靜靜我好想你”、“靜靜你什麽時候原諒我”、“靜靜我們去吃飯吧”之類毫無營養的話之外,什麽都沒有。林靜也從來不回覆他這些話,都是他單方面聊天。

正是這一串串調查結果和證據之下,蘇遠夢才沒有對阿淵做什麽。

“蘇總?”管家輕聲詢問著他的意見。

蘇遠夢收回思緒,站起來,吩咐說:“淵叔累了一晚上,都不要去打擾他。讓廚房準備好午餐,要容易消化的、有助於消除疲勞的,等他醒了,好好照顧他。有人來找事,就幫他擋了。”

管家知道,這就是相信阿淵的意思,忙應道:“是,我們一定照顧好淵先生。”

蘇遠夢點點頭,問道:“老爺子呢?”

“老爺在花房裏照料他的蘭花。”

蘇遠夢便往花房去了,對精心照料蘭花的蘇雲峰說了整件事,報道:“總之,我覺得這個阿淵是沒有問題的。”

“沒問題就好。”蘇雲峰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蘭花,這是他剛拿到的一個名貴品種,嬌貴得很,也不知道照料多久才能開。“既然相信他,他又幫你除去了一個大隱患。老三的股份,你就可以酌情處置了,給他一部分,也不是不可以。理由嘛,你自己想,夢兒,我相信你。”

蘇遠夢笑著給他遞噴壺,說:“什麽都瞞不過老爺子你。”

他確實知道三叔公暗中做了不少事,甚至在玄學局第一次發現燈籠街分屍案的時候,就猜到跟三叔公有關。但是他沒有證據,也不能去調查證據,只能看著這個毒瘤依附在青丘集團身上,越長越大。

蘇遠夢非常擔心,有一天青丘集團會被這個毒瘤害死,每一天都想著怎麽割掉它。現在好了,不管是阿淵出手,還是蘇禮平,總之,這個毒瘤沒了。

青丘集團,甩掉了個大隱患。

蘇遠夢安心了,阿淵也洗澡完畢,將自己砸在床上,呼呼大睡。

城市另一邊的玄學局法醫部裏,林靜和童芳塵還在辛苦工作著。

他們做了一晚上的救助、消菌、健康檢查的工作,還要將救回來的妖怪一個個進行血液檢查。妖怪畢竟都是動物開了靈智化出來的,本質上還帶有動物體質,不註意的話,非常容易引發傳染病。尤其是,屠宰場和廢舊倉庫的環境,都不大好。

等檢測見過出現,童芳塵帶著助手做數據對比分析,忽然拿了份數據過來。

“林醫生,你看看,這個數據,為什麽有點奇怪?”

林靜看了一眼,那是個叫娜娜的女妖,自稱是只白狐妖,但檢測血液的血液樣本裏,卻顯示她應該是個混血。

“在救助的時候,她一直自稱是純血,是白狐妖。犯罪分子不懂DNA鑒定技術,但是應該可以通過力量判斷,怎麽會混進一只半妖呢?”童芳塵皺眉說,“這太不尋常了。”

不知道為什麽,林靜心裏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她拿了數據,叮囑說:“你們繼續做別的數據,我去看看這個娜娜。”

童芳塵點頭,帶著助手繼續做分析。林靜則拿著數據,一邊看一邊去了救助站。

救助站裏分成一個個房間,大多數都是四人間,先暫時給受害人居住,等弄清楚身份之後,再讓親人接走。前一晚上被折騰的妖怪們,全都洗漱了,換上幹凈的衣服在床上睡覺了。

林靜被工作人員帶進來的時候,只有一個女孩坐在窗邊,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外面。

“娜娜。”工作人員溫和地說,“這是法醫部的林醫生,你別害怕,昨晚她是救你的人之一。”

娜娜轉過頭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來人。

林靜心裏登時咯噔了一下,瞬間想到了狐貍精。

一開始,狐貍精也經常會露出這種無辜又天真的神色,也許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知道,越是天真和冷靜,越容易走極端。

“我來看看你。”林靜試圖伸出手,握住她的。“我不會傷害你的,讓我看看你的力量,好嗎?”

娜娜被她觸碰,本能地想推開她,但大約理智告訴她沒事,所以她忍著退縮額沖動,顫抖著手,沒有躲開。

林靜試圖在手上探出一絲修為,慢慢地從她的經脈探入,檢查著她的神魂。這個過程很慢,因為越是單純的妖怪,越是簡單地想反抗。

足足廢了十五分鐘,林靜的力量才靠近娜娜的神魂。林靜的修為在她神魂上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隨即收了回來。

“好啦,沒事啦。”林靜安慰著娜娜,摸摸她的頭,轉頭問著工作人員:“她的戶籍信息查到了嗎?有家人沒有?”

工作人員搖頭:“林醫生,暫時還沒有查到。”

差不到,也是當然的。林靜點點頭,讓工作人員好好照顧娜娜,隨即離開了救助站。

她回到法醫部的辦公室,確定沒有監控之後,才給阿淵的手機發了個驗證消息。

發消息的時候,林靜第一次,兩只手都是抖的。好幾次都沒有打對字,最後幹脆只發表情。

提醒過後,林靜對著玄學管理部特有的傳聲符說:“我發現,另一個神魂不完全的狐妖。我們需要見一面,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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