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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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淵站在原地, 思考了一秒, 那神色仿佛在問:這特麽到底是誰?上來就讓老子叫哥?能打他麽?

一秒之後,他選擇了和平解決的方式,扭頭問道:“這是哪位?”

總經理是個人, 被蘇遠夢委以重任地放來這會所, 按理說能力不差, 但是看到這個情形, 還是忍不住頭大:“淵先生, 這位是三房的蘇禮平先生, 蘇三太爺的少爺。”

“哦!”阿淵恍然大悟,“所以這是族兄啊,帶這麽多人來, 是來恭賀我當店長的嗎?我能收禮嗎?”

蘇禮平一番挑釁被他裝瘋賣傻地糊弄了過去, 登時氣得半死:“誰來祝賀你?老子們是來喝酒的!你是店長啊?”

他沖旁邊打了個響指,手下立刻拎了一個保險箱上來,一手架著,一手將鎖打開。

啪的一下,保險箱打開,裏邊整整齊齊地一箱鈔票。

“哇!”阿淵讚嘆,啪啪啪鼓掌, “好多錢!真是大手筆!那個誰,誰是領班啊?”

一個風韻猶存的西裝套裙女人走了上來:“淵先生,我是領班詹若青,您有什麽指令?”

“這位蘇先生是大客戶, 你親自招待,驗鈔機在哪裏?帶上驗鈔機和蘇先生去包廂,幫蘇先生把錢點了。”阿淵一連吩咐,“這是我族兄,點錢的時候上好茶,好好招待著。他們大概是剛來現代社會,還不懂移動支付,別見怪。”

說完還對蘇禮平溫柔一笑:“這位大哥,別擔心,我們服務很好的。”

語罷對所有人擺擺手,往門外走了。

“行了,現場就交給你們了,我嘛本來就是個掛名白領工資的,你們幹得好記得跟我匯報,我讓遠夢給你們加薪。”

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上車,嗖的一下開走了。

天下傻/逼千千萬,他哪有時間一個個親自打臉?他還要去見他的親親靜靜呢!

車子逐漸遠去,會所門口的蘇禮平,氣得臉色鐵青。

他確實是上門來找茬的,他根本不相信奪舍這種事。奪舍是上古非常強大的神魂才能做的,別說他,就連他家老頭子那個水平的大妖,都做不到。否則他家老頭為什麽天天愁變老?直接抓個小年輕來奪舍,不是挺好?

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麽奪舍,這個人一定還是楚明淵,一定是玄學局搞的鬼!他肯定想來查什麽事!蘇遠夢那個年輕的蠢貨,居然讓楚明淵做會所的老板!

你看,他一試就試出來了。

如果真的是個神魂,那肯定不是現代社會的人或者妖族,必定是遠古社會來的。什麽電子支付?遠古的大佬們連鈔票都不認識!

但是這個淵先生,不僅認識鈔票,還知道點鈔機!他就不是什麽強大的遠古神魂!

“哼!”蘇禮平眼中驟然閃現一絲狠厲之意,然後忽然感覺身上一痛,好像被人不輕不重地劃破了皮膚一樣。

蘇禮平不覺“嘶”的吸了口氣,轉身吩咐道:“我們走!”

其實,妖族的恢覆力驚人,特別是他這類活了幾百年的妖怪,楚明淵割出的傷口細小淺,不到一天的功夫,全都好了。但是蘇禮平卻忘不掉身上被割出傷口的感覺,那細小的疼痛好像長在他身上了似的,一直折磨著他。

越是記得,越是憎恨。蘇禮平從小養尊處優,哪受過這屈辱?一醒來就要找楚明淵的晦氣。

沒想到,所有人都說,楚明淵死了,現在活著的是被蘇雲崖兒子奪舍的淵先生。

真是太好笑了!別說他從沒聽說過蘇雲崖有兒子,蘇雲崖都能被家裏幾個老頭殺了,他兒子哪來的力量奪舍?

一定是楚明淵!一定是!

“要怎麽做呢……”蘇禮平一邊開車,一邊喃喃。

他不會忘了自己在被綁起來的那天晚上說過什麽,他想,楚明淵肯定也不會忘記。那麽,接下來,就等著過招了。

楚明淵,在狐貍面前演戲,你哪來的信心?

他一定會把楚明淵的畫皮,親手扒下來!

開著車的阿淵,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在心裏抽筋扒皮,他一路把車開向林靜的家。走在路上,他還買了束紅玫瑰。

狐貍精現在今非昔比了,他有錢了!他一定能等到他的靜靜!

可是,他捧著花在樓下等了一整天,來來去去的人都在看他,最後,花都蔫了,卻連林靜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怎麽回事?難道靜靜今天值夜班嗎?他疑惑地看著保安大叔,得了保安大叔的一個白眼:這人是智障嗎?

“啊!對!”阿淵一拍腦門,明白怎麽回事了。

因為這個進出的大門,是給訪客和沒有車的住戶進出的,像林靜這種有車的住戶,直接就開車往地下停車場去了,乘電梯直接上樓,怎麽會走這個門?

“唉……”阿淵垂頭嘆了口氣,抱著玫瑰花回去了。

第二天,他總結經驗,堵在大樓停車場門口,抱著花束苦苦等待。

不過,這次雖然等到了林靜,但是林靜直接從他面前開車過去了。而停車場的感應門是靠掃描車牌進出的,他沒有車,根本進不去。

第三天,狐貍精再次總結經驗,不僅抱了花,還學會擋在林靜的車面前。那架勢,就是一副“不停下就從我身上碾過去吧”的樣子。

可惜,他有決心,林靜也有對策。

車窗搖下,狐貍精還沒看清林靜的臉,一張符咒就飛了過來,貼在狐貍精身上,直接把他帶得飛了出去。他只來得及喊一聲“靜靜”,人就到了路邊,然後,林靜的車子就進停車場去了。

“我不甘心!”狐貍精抱著花在樓下大喊。“我一定要追到你!靜靜,不管你對我做什麽,我的心都是不會變的!我對你海枯石爛、此情不渝!”

林靜坐在客廳裏,房子明明用了最好的隔音玻璃,但地下的聲音用了法術,還是清清楚楚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砰!”林靜將咖啡杯放在茶幾上,發出好大一聲響,把蜷在上邊睡覺的林小骨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它睜大眼睛圓溜溜的問,我阿媽為什麽生氣了?今天還有罐頭吃嗎?

“林小骨小朋友,你說,他是不是想我掐死他?”林靜咬牙切齒地說。

“喵嗚……”林小骨弱弱地表示清白:這事與我無關。

“嗡嗡嗡。”

林靜的餘怒未消,手機卻震動了。

她看了一眼,接起:“餵,明汐姐,有什麽事嗎?”

楚明汐聽出她聲音裏的關切,笑說:“不,我什麽事都沒有,倒是聽說你那邊,似乎遇到些麻煩?”

楚明淵給她準備的房子,雖然說是個小區,實際上只有獨立一棟,帶著院子。安保措施個方便都做得很好,從來沒有出過事。但是現在鬧事的這只狐貍精本事有些大,聽說,他雖然不敢直接沖到樓上,但小區院子的防護符咒對他毫無用處,天天在停車場門口堵著林靜。

“唉……”林靜嘆了口氣,“怎麽連你都知道了?”

難道這事已經傳遍了?

“不,只是因為這小區是我安排的,你是我關心的人,一舉一動我都關心而已。”楚明汐嘆息,“不過,我也沒想到,他本事這麽大,連小區都隨便闖。阿靜,你如果想過得清靜些,暫時搬來跟我住怎麽樣?”

搬去楚家?林靜皺眉,這麽做似乎不大好?

“來吧阿靜。”楚明汐說,“明淵的房間我一直沒動,留給你住。”

楚明淵的房間!林靜不由得眼神一變。

對了,她還沒有仔細搜查過楚明淵的房間,他既然選擇了舍身安排計劃,不可能不留有後手。那麽,後手在哪裏?有沒有什麽是給她的?是不是就在房間裏?

一念及此,林靜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好。”

可是,此時的狐貍精,還並不知道。

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狐貍精把那符咒撿起來,回去蘇家就問蘇遠夢要了蘇家書房的鑰匙,翻遍書房的書,查找解法。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狐貍精將揭開符咒的方法存在手機裏。

哦,他的手機,自然也是蘇遠夢給準備的。

狐貍精捧著花等在停車場入口處,對著手機看了又看,一遍遍地覆習。

24小時之後,他已經將飛翔符的解法記得滾瓜爛熟,還是沒有見到林靜的車子。

狐貍精不信邪,又等了一個24小時。

48小時之後,玫瑰蔫得花瓣都掉光了,狐貍精才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他的靜靜,大概,是,不回來這裏了。

仿佛是應證他的猜想,手機響了,是蘇遠夢打來的電話。

“淵叔,我想,你不用在那裏等了。”蘇遠夢的聲音遺憾且同情,“我派人查了一下,林醫生為了躲你,去楚家住了。”

狐貍精的聲音登時拔高:“什麽?楚家?!”

蘇遠夢沈默了片刻,說:“淵叔,你接手會所好幾天了,我還沒有跟你喝過酒,咱們今天就去喝一場怎麽樣?”

三個小時之後,蘇家的會所裏,阿淵抱著抱枕,大長腿蜷在沙發上,紅著眼睛哀嚎。

“嗚嗚……她這是幾個意思啊?我沒有身體的時候她覺得我是個靈體,楚明淵是肉體。現在我搶了楚明淵的身體,她倒好,去楚家住了?這是幾個意思?她是不是還要睡楚明淵的房間,給楚明淵守孝?”

蘇遠夢知道他只是需要個發洩的渠道,所以沒有回答,只是在旁邊慢慢地斟著酒。

狐貍精嘟嘟囔囔地哀嚎著,一邊抱怨一邊喝酒。又過了一個小時,成功將自己灌了個爛醉。

“淵叔?”蘇遠夢搖著他的肩膀,叫道:“淵叔,別睡了,回去了。”

阿淵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滿身酒氣,摟著抱枕呼呼大睡,眼角還滲出一絲絲淚意。

蘇遠夢眼底一片冷清,在他身邊坐下,扣住了他的脈門。

“靜靜……”阿淵喃喃地,溫柔地叫了一聲。

“淵叔。”蘇遠夢也叫了一聲,將修為一點點送了進去,刺探著這具身體。

從阿淵回到蘇家開始,他就一直在試探。

正常人都知道,不能讓別人知道銀/行卡密碼,不能用陌生人的手機,不能下載不安全的APP。如果是有反偵察意識的人,甚至會檢查別人經手的一切東西,擔心有竊/聽和跟蹤。

所以,蘇遠夢故意找各種借口,給阿淵辦理生活所需的一切東西——手機、電話卡、銀/行卡、駕照、車子,甚至日常穿戴的衣服飾品。同時,他也確實在這些東西上邊加了跟蹤和竊/聽的東西。

從法術,到高科技竊/聽器、定位器。

蘇遠夢想,如果這個人真的是楚明淵,他一定會在無人的時候檢查衣服、車子、手機之類的東西。即便他不會收走這些竊/聽追蹤的法術和儀器,至少也會知道,留下檢查的痕跡。

可是這近一周的時間裏,阿淵好像完全沒發現這這些竊/聽和追蹤的裝置一樣,毫不在意。不管是衣服上的,還是車子上、手機上的法術、裝置,都沒有被檢查過的痕跡。

阿淵也像是不知道有竊/聽一樣,在蘇家什麽都敢做,獨自一人時和在人前一樣,沒皮沒臉,什麽事都敢做,腦子簡單得好像單線程電腦,一次只能做一件事,為了撿芝麻,就必須丟了西瓜。

太單純其實是反常的,因為石山只有白癡會如此單純。但阿淵卻在單純之餘,還能把蘇禮平氣得半死,能破解林靜的符咒。

世上,真的有又單純又聰明的人嗎?

他真的不是楚明淵嗎?

蘇遠夢很想知道,所以他故意找阿淵喝酒,故意將阿淵灌醉,故意慢慢地試探阿淵體內的力量。

什麽都可以作假,但是力量是不能作假的。

因為按照阿淵和林靜給的力量測試結果,吞噬楚明淵的這個神魂,是真的九尾狐,力量是純粹的九尾狐妖力。而楚明淵作為混血,無論怎麽隱瞞,身體裏都會有人族的修為。

蘇遠夢刺探的動作很慢,給足了阿淵反應的時間。

這個反應,包括將力量包裹得緊緊的,不讓他看出絲毫異常,也包括故意不做抵抗,將力量展開給他看。

可蘇遠夢一路刺探過來,卻還是沒有發現異常。

阿淵體內的力量,是純粹的九尾狐妖力,沒有一絲人族的力量。察覺到體外的異常力量進入,阿淵體內的妖力先是自然而然地產生抵抗,發現沒有傷害的意思,阻礙的妖力就散開了。

蘇遠夢一路深入,直到神魂,閉上眼,能看到阿淵的神魂是只完整的九尾白狐,眉心一點紅痕。

那血統……蘇遠夢心頭一驚,將手上的修為收回。他沈默片刻,把助理叫來,讓他們把阿淵扛回蘇家去。

而他,也盡快趕回去,跟祖父蘇雲峰報道。

聽了他的匯報,連蘇雲峰都不禁震驚:“你真的看到了?”

“是。”蘇遠夢點頭,“我肯定,純白和朱砂紅,我是不會認錯的。這麽大的事,孫兒怎麽敢騙你?”

蘇雲峰眼中盡是激動,神色驚訝。

這怪不得他,因為蘇遠夢的話,證明阿淵的血統,比世上任何一只九尾狐都純粹!

毛色純白與否,眉心的紅痕是否明顯、是否如朱砂一般鮮艷,是判斷九尾狐血統是否純粹的標志之一。九尾狐族群從十幾萬年前發展到如今,漫長歲月裏肯定混入了其他族群的血脈,就算是號稱九尾狐族的蘇雲峰,原形也只能保持毛色純白,早已沒有了眉心的紅痕。

阿淵卻能保持純白的毛色,和眉心朱砂紅痕!

足足過了五分鐘那麽久,蘇雲峰的神色才恢覆過來,說:“這麽看來,身份是不用懷疑了。”

如果這個人還是楚明淵,楚明淵是蘇雲崖和人族生下的半妖,蘇雲崖自身又有赤狐的血統,不管從哪方面說,楚明淵的妖形都不可能是一只白色的九尾狐,更不可能有眉心的朱砂痕。

現在的這個人,確定是阿淵,而不是楚明淵。

“孫兒也是這麽想的。”蘇遠夢應道,“既然身份確定了,那接下來就看看,這位淵先生,屬於哪一方了。老爺子,我想,三叔公會是個很好的試刀石。”

蘇雲峰嘴角浮出一絲笑意,點了頭。

書房裏,祖孫一坐一站,全都無聲地笑了起來。

此時三樓的臥室裏,酣睡的阿淵,抱著被子,又一次地喃喃了一聲:“靜靜……”

此時的你,已經發現了那些東西,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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