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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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淵此時的眼睛, 不僅是血紅的, 而且血紅的眼中,還有金色的眼瞳,眼中的瞳孔還是豎瞳。這個樣子, 只要是稍微帶腦子的, 都知道這個樣子不是人族能出現的。

金色的豎瞳, 一直以來被稱為妖瞳, 是妖族的象征!

林靜一口涼氣簡直要吸不上來, 她實在不明白, 事情怎麽到了這個地步!

先是楚明淵莫名被審查,然後是網絡推手炒作新聞,現在又因為洩憤綁架了蘇禮平, 更出現傷害蘇禮平的情況。最後, 連妖瞳都出現了?

那一瞬間,林靜真的需要極大的心智,才能讓自己的心情穩定下來,思考怎麽辦。

就在這時候,她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了。

“帶我走。”楚明淵的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倆能聽見,“我是半妖,需要隔離審查。”

他說什麽?林靜的腦子瞬間一清醒。

他是故意的!這一切都是他的設計, 他已經算準了蘇禮平會出現?所以故意造成被蘇禮平激怒的樣子,然後綁架蘇禮平,再順理成章地被蘇家發現他的半妖身份?

他的目的,是讓蘇家知道他的半妖身份嗎?可是, 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無數的念頭在腦子裏飛速略過,林靜只遲疑了三秒,就感覺手心一緊。

楚明淵在捏她的手心,在催促她!已經沒有時間給她多想了!

“都不要吵了!”林靜斷然喝了一聲,手中召喚柳葉刀,化作銀色的繩索將楚明淵的雙手綁了起來。

楚明淵像是註意力全都在蘇三太爺和楚明汐身上,對她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綁住了。

“你……”楚明淵怒不可遏,使勁掙紮著。“放開我!”

“楚明淵,你瘋了。”林靜冷冷地說。

“瘋了”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不像是指責,更像是一種病理判斷。她說的,是病理上的瘋狂。

“阿靜!”楚明汐焦急地叫了一聲,她心急如焚,卻不敢多說。

林靜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她要將楚明淵的身世曝光出來?她知不知道,這樣做,會把楚明淵徹底毀了?

事實上,林靜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但是,楚明淵說,“隔離審查”。

審查這個詞,就代表了是玄學局介入,而隔離這個詞,指的就是她參與。楚明淵這是在暗示她,他是半妖這件事,必須由玄學局出面。

揭露半妖身份,果然不是他的最終目的。

“明汐姐,對不起,這件事,不是你我就能做主的。楚明淵的行為,已經危害了他人的人身安全,我想,他不能控制自己了,所以,我們需要對他進行一個精神上的鑒定。”林靜語氣堅決,“明汐姐,你應該明白,他不能不明不白地落入其他人的手裏。能證明他身份的,只有玄學局。”

楚明汐敏銳地察覺出一點不對,什麽叫能證明楚明淵身份的只有玄學局?楚明淵的身世,她們都清楚的,還需要什麽證明?

林靜已趁著她短短的發呆時間,打了電話:“是我,法醫林靜,我找到楚明淵了,但是他現在涉嫌傷害他人、綁架等罪名,以及出現妖化現象,我需要增援,將他帶回玄學局審查。重覆,我需要增援,請附近的同志立刻趕來協助!”

“三太爺?”蘇家的人低聲叫道。

楚明淵和蘇禮平之間,本來是蘇家和楚家之間的事,沒想到這個叫林靜的法醫直接插一腳,把玄學局也給扯了進來。現在,怎麽辦?

蘇三太爺還在考慮,楚明汐已心一橫,點頭道:“好,我相信法律的公正,這事就交給玄學局處理,誰敢動用死刑……哼!現在可是法律時代,做什麽事都要講法律的!”

她竟然同意了?難道她不怕玄學局追究楚明淵綁架人的事?

但是楚明汐可以不怕追究,蘇三太爺卻需要好好考慮。

他是狐妖,妖族對“感知”的依賴和敏銳度,超乎其他種族的想象。蘇三太爺雖然一開始看到兒子暈倒了,非常心急,但是被楚明汐稍一打岔,他就知道蘇禮平受傷其實一點也不嚴重。

蘇禮平雖然衣服都被鮮血染紅了,但都是皮外傷,他現在很大可能不是暈倒,而是因為宿醉和沒得休息,直接睡死過去了而已。

蘇三太爺剛才一頓發作,只是想嚇住楚明汐,因為楚明汐不知道蘇禮平的傷勢,會覺得傷勢嚴重,走司法途徑會讓楚明淵把牢底坐穿。沒想到,楚明汐反過來用法醫檢查鑒定這件事威脅她。

現在,這法醫更直接。

這個林靜明明是楚明淵的前任未婚妻,竟然一點情面也不講,直接犧牲楚明淵的督察職業生涯,把玄學局的人給叫來了。如果玄學局的人來了,豈不是要把蘇禮平帶走做檢查啊?

狐妖的身體,怎麽可能給人檢查?萬一修煉的法訣被人族知道怎麽辦?

蘇三太爺當機立斷地吩咐:“把禮平帶走,我們這就離開!”

蘇家的人立刻行動,林靜雙手抓著楚明淵,將他控制住,同時喝道:“住手!你們不能帶走蘇禮平!”

“林小姐是嗎?”蘇三太爺冷冷地說,“蘇家的事,輪得到你做主?我現在就要帶走我兒子,你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攔得住我。”

隨著他的話,蘇家的手下全都圍了上來,手指化作狐貍爪子,露出尖而鋒利指甲。

林靜不由得押著楚明淵後退幾步,靠在墻壁上,沈聲道:“蘇三太爺是嗎?你考慮清楚,如果你現在帶走,我們怎麽給你兒子做傷情鑒定?沒有傷情鑒定,你要怎麽定楚明淵故意傷人的罪名?”

“哼!蘇家不需要玄學局做什麽傷情鑒定,我兒子傷成什麽樣子,我心裏有數,這筆賬,我早晚會跟楚家討回來!”蘇三太爺揮手,“帶少爺走!”

蘇家的人呼啦一下圍上來,擡手擡腳,把昏迷的蘇禮平給扛了起來。由蘇三太爺打頭,蘇家所有人呼啦啦地全都往外撤。

“蘇三太爺!”林靜見狀又喊道,“人身傷害不是你想私了就能私了的,我是證人,這件事……”

“小丫頭,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蘇家人辦事,有自己的準則,不用玄學局費心。蘇家不會讓玄學局參與這件事的,不會有什麽司法程序!”

蘇三太爺說完,直接上車離開了。

引擎聲剛才遠去,就有另外的車子在貨倉門前停下,丁冬、鳥窩頭、高大胖一馬當先地沖了進來。

林靜剛才一通電話,把整個玄學局都震驚了,誰也不敢接手,最後這個事直接由局長老張督辦。老張把附近的玄學局巡察調了過去,協助林靜。丁冬、鳥窩頭、高大胖還剛好在附近,幾乎和其他行動隊的巡察同一時間趕到。

他們聽到消息的時候,心裏都只有一個念頭:不可能!

林靜明明是他們這邊的,是幫楚明淵的,為什麽會一個電話打到接警臺裏,要求提供增援,把楚明淵抓起來,隔離審查呢?

這一定是什麽地方弄錯了。

但是來到貨倉一看,丁冬等人就徹底傻住了。

貨倉裏,楚明淵已經被林靜用柳葉刀化作的銀色繩子給綁了起來,楚明汐帶了一隊人,在旁邊看著。聽到他們進來,楚明汐轉過頭來,神色裏幾乎全是絕望。

還有一種,叫做認命的感覺。

丁冬等人的心一瞬間沈了下去。

林靜報警的時候,楚明汐也在現場。

如果連楚明汐都沒辦法阻止林靜,那就說明,林靜在報警裏說的涉嫌綁架和傷人,都是真的,連楚明汐都沒有辦法否認。

“明汐姐……”丁冬輕輕地叫了一聲,走過去扶住楚明汐的手。

楚明汐一瞬間紅了眼眶。

她不知道楚明淵在計劃什麽,林靜又知道多少,但是她知道,不管出於什麽目的,楚明淵要吃苦頭了,要吃很多很多苦頭。

她為弟弟難過。

“明汐姐……”丁冬一看到她的樣子,登時也淚汪汪起來,這樣子,怕不是木已成舟,救不回來了!

“林法醫。”

前後不過一兩分鐘,玄學局的另一批督察就到了。為首的是紀律科的科長,他看到林靜,客客氣氣地叫了一聲:“受張局長的指令,這案件由我負責,請將嫌疑人楚某交給我處理。”

“嫌疑人楚某”幾個字,就像針一樣,刺痛了丁冬等人的心。

曾經的玄學局督察楚明淵,現在的嫌疑人楚某!

“吳科長是嗎?”林靜略一點頭,算是致意。“我知道你,但是,我不能把他交給你。”

吳科長的臉色登時拉了下來,皮笑肉不笑地問:“林法醫,剛才可是你打電話報警的,怎麽?現在又心疼起來了?報警可不是能玩的事情,你最好配合我們,否則的話,我只能抱歉了。”

“你想多了,我沒有不配合,我是擔心你們處理不了。”林靜聽得出他話裏的嘲諷之意,但絲毫沒有受到刺激,她淡淡地說:“如果我沒有猜錯,楚明淵是一只半妖。吳科長,你知道半妖是什麽意思嗎?”

吳科長登時神色一驚:“半妖?!”

“半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楚明淵和之前抓到的混血嫌疑人不一樣,那些嫌疑人都只是混血,而且身上的妖族血統、人族血統都非常淡薄了。妖血對人體的傷害、妖化是一次性的,直接沖破了理智,讓人陷入瘋狂,失去理智。”

“但楚明淵是一半人血、一半妖血,他身上的情況,需要認真研究,找到對策。否則,我擔心現有的羈押手段,對他都沒有用。”

林靜說著,深深地吸了口氣,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如果所有的半妖都像楚明淵這樣,那對社會來說,將是一場浩劫。我需要找到應對的方法,我想,張局甚至是更高一級的領導,也會同意將他交給我的。因為現在,只有我能研究出對策,解決半妖瘋狂的問題。”

吳科長已經被她話裏的意思給嚇住了,她是說,楚明淵現在是一半妖血一半人類,會是極端危險分子?連玄學局現有的手段都對付不了?

“那你怎麽能對付?”吳科長反問,“你真的不是想借機將楚明淵救了?”

“我要是有這個心思,根本不會打電話報警。”林靜語氣微冷,“現在只有我的柳葉刀能困住他,我打電話報告局裏,原本就是想張局直接負責這事,因為其他人的權限根本不夠。吳科長,我沒想到會是你來,你現在給張局打個電話,我需要在法醫部準備個隔離室,專門將楚明淵隔離開來,進行審查和醫學檢查。”

吳科長雖然對她話裏的輕視感到不爽,但正事就是正事,而且將人放在法醫部裏研究……

在玄學局的法醫部裏,被當做研究對象……這個行為怎麽說,都是一種羞辱,都是一種折磨。林靜會做出這個決定,她就不會對楚明淵有私心。

“林法醫,請你堅持住,我馬上給張局打電話。”吳科長答應了,讓其他巡察在現場守著,自己出去給張局打電話,讓張局布置一切。

貨倉裏又只剩下丁冬等人和楚明汐的人,以及林靜和被抓起來的楚明淵。

“阿靜……”楚明汐此刻不知道該做什麽決定,她不知道哪個決定才是楚明淵預想中的,才能讓他們的計劃繼續執行下去,同時,又能讓楚明淵少受一點苦。

林靜卻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說:“丁冬,你和高副隊,把明汐姐送回去吧。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和陶磊以及吳科長就行了。”

“可是……”丁冬也徹底慌了,不知道怎麽做才好。

“去吧。”林靜的聲音難得溫柔。

她一向冷漠,上上下下都透著一股公事公辦和你能奈何我的清傲,叫人覺得不好相處,弄不好還心生厭惡。可她的語氣一旦溫柔起來,就帶著一股叫人信服的力量,好像事情交給她,就不用擔心的樣子。

丁冬和高大胖又一次沒了主意,還是楚明汐醒悟了過來——她和楚明淵,不希望她參與此事,或許,他們還希望她對半妖這件事,發表一些看法。

“阿靜。”楚明汐開口,“明淵,真的是半妖嗎?”

丁冬和高大胖的心都緊了起來。

如果楚明淵真的是半妖,到底是楚家遭到了背叛,還是楚明汐的母親遭到了背叛?無論是哪一種,楚明汐大概都不能接受。

從此以後,這個弟弟,她大約是愛不下去了。

難怪林靜要他們帶楚明汐離開。

“明汐姐,以我醫修的經驗來說,是的。”林靜的聲音很溫柔,也很堅定。“他已經出現了金色豎瞳,這就是妖化的現象。明汐姐,我很抱歉。”

楚明汐疲倦地閉上眼睛,擺了擺手,沒有再看楚明淵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她一動,隨她而來的保鏢們,也一個個動了起來,轉身離開了。

丁冬看了林靜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最後拉了高大胖,追了上去。

現場只剩下陶磊以及守著楚明淵的巡察們。

整個過程裏,楚明淵一直沒有出聲,他一雙眼睛已經徹底變成金色的豎瞳,就像其他妖怪一樣。他眼中沒有感情,臉上也沒有神色,對楚明汐的離開無動於衷,只是不時掙紮著,想將身上的銀色繩子掙脫開來。

很快,吳科長打完電話進來了。一個電話的功夫,吳科長臉上的神色全都變了,他顯然十分後悔冒頭出來攬下了這個工作,現在恨不得穿回十幾分鐘之前,將自己掐死。

他警惕地站在門口附近,沒敢繼續進來。

“林法醫,張局已經派了一輛特殊的羈押車過來,楚某現在太過危險,希望你全程跟隨,以免發生意外。”

林靜點頭:“我會的。”

回答完這句話,她就一直沈默著,站在楚明淵身後,維持著柳葉刀的法力,讓它繼續以銀色繩索的狀態捆住楚明淵。

她這個樣子,讓在場的所有巡察都嚴陣以待,全都握緊了手裏的武器,生怕楚明淵鬧出點什麽事來。因為同樣是玄學局的巡察,他們清楚地知道,楚明淵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好在,楚明淵像是懵了,只想從銀色繩索裏掙脫,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做。

半個小時之後,張局派來的特殊羈押車終於到了。

林靜抓住楚明淵的肩膀,將他推著往前走,直接把他弄到了羈押車的後車廂裏。她親自檢查了繩索和車鎖,才對負責羈押的巡察說:“我開車跟在後面,有任何異常情況馬上叫我。”

“是。”巡察們點頭。

林靜目送他們上了車,這才回到自己的車上。一開車門,林靜的動作不由得頓了一頓。

林小骨還在副駕上,好好地躺著,她下車的時候留了天窗,天氣也不熱,所以黃貍花貓一點事都沒有。聽到她回來的動靜,它還支起腿,打了一個打呵欠。

林靜上了車,綁了安全帶,開車跟上前邊的車,嘴角抿得緊緊的。

狐貍精卻好像沒有看到,他在副駕的座椅上來回踩著尾巴,玩得開心了,車子上了城郊的主幹道了,他才把自己團成一團,得意地問:“靜靜,怎麽樣?我說的對吧?”

林靜冷著臉問:“你說了什麽?”

“我說,楚明淵在這裏,以及……”狐貍精聲音裏帶著笑,“楚明淵是個瘋子。”

林靜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麽都沒有說。

很多事情,她不能跟狐貍精說。

她要怎麽說,你一直批判的那個人,其實是你的本體?要怎麽說,他應該是另有苦衷,在下一盤非常大的棋?涉及機密的事情,她都不能說。

狐貍精和楚明淵,是同一個人,也不是同一個。

林靜深深地嘆了口氣,避開所有,說:“我還有很多事要做,送你到路口,你能把我把林小骨帶回家去嗎?”

林小骨圓溜溜的眼睛裏飛速閃過一絲怨憤,沈聲問:“人找到了,我就沒用了嗎?這就要把我丟走?”

他們,真的不一樣了。林靜只覺得頭疼。楚明淵變得沖動很多,為了布一個局,把自己都搭了進去,完全不像從前冷靜鎮定的楚明淵。阿淵,也不像從前的阿淵,他變得極易生氣、怨憤,一點點小情緒就會無限放大,會變成她只要楚明淵,不要他。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林靜不相信這是他們的本性,性格都是既定的,怎麽能短短時間裏,變得這麽快?

可越是這種時候,她越要小心,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同時接觸楚明淵和阿淵,她必須要小心平衡,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因為她忽然發現,楚明淵或者阿淵,任何一個她都不願意失去。從各個意義上,都不願意失去,不管是並肩的戰友、居家的朋友,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哪怕她再生氣阿淵和楚明淵的行為,都要冷靜。

林靜緊緊地抓著方向盤,盯著前方的車,緩下語氣說:“不,你誤會了,我真的很忙,楚明淵的情況,需要我去處理,否則會給社會造成大危機。阿淵,你一向是最體貼的,你不會讓我為難的,對不對?”

狐貍精登時笑了:“靜靜,你真的很會拿人,知道你就是我的軟肋。行,沒有問題,你在離家最近的路口放我下來吧,我會把林小骨安全帶回去的。它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

最後一句話,說得相當暧昧。

林靜感覺出來了,卻沒有多餘的心情去理解。她在離家最近的路口停下,搖下了車窗,叮囑道:“小心照顧自己。”

“我知道,我會好好照顧林小骨的。”狐貍精跳出窗子,在路邊對她揮揮爪子。

林靜心裏不大放心,但是前邊羈押楚明淵的車子已經開出一段距離了,她必須追上去。她擔心地看著後視鏡,直到車子開過轉角。

過了轉角,應該就看不見了吧?

狐貍精搖搖尾巴,動作輕巧地往玄學局的方向跑去。

林靜在貨倉裏處理楚明淵的時候,它在外面聽得很清楚,狐貍是犬科動物,聽覺本就非常敏銳,他現在又寄身在黃貍花貓的身體裏,貨倉裏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一開始他並不在意,楚明淵怎麽樣,跟他沒關系。但是聽到楚明淵竟然是個半妖的時候,狐貍精忽然感覺到,自己渾身都顫抖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如此興奮,或者說激動,但毫無疑問,他對這個消息非常興奮。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楚明淵時,心裏的感覺。

想吃掉他,非常想吃掉。狐貍精難以解釋自己對楚明淵的渴求,這種感覺就像幹渴的人看到一碗水一樣,他竭力克制,但越是壓制,心裏的渴望又越是清楚。如果不是答應了林靜不能傷害人,他早就撲上去,將楚明淵的神魂吞得一幹二凈了!

他以為沒有機會了,還以為自己要輸給楚明淵,林靜要被楚明淵奪回了。畢竟,他再怎麽愛林靜,也只是個靈體。

誰會跟一個靈體談戀愛呢?戀愛的本質,不就是為了和喜歡的人做某些事情嗎?如果連親吻都沒有感覺,跟親一塊玻璃似的,誰還會談戀愛?

那和機器人談戀愛也沒差別了,機器人還能自己設定喜歡的樣式呢,靈體呢?靈體的思維根本不受控制。

狐貍精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他有身體就好了,如果他有身體,是不是林靜就會愛上他,為他做很多事,他也能為她做很多事,就像楚明淵那樣?不管什麽時候,都能與她並肩作戰,閑暇的時候,還能與林靜肩並肩,一起在家做飯。

或許,還能偷偷親她一下,被她一巴掌拍在背上,火/辣辣的感覺,也是甜蜜的。

可惜啊,他就是沒有肉體,他只是個生靈罷了,不是活生生的人。

這幾乎成了他的心魔,他日日夜夜地想著要肉體。

現在,狐貍精感覺到,自己的心魔,馬上就會煙消雲散了。

因為楚明淵是個半妖,他竟然是個半妖啊!

狐貍精的心情好似能飛起來,奔跑在街道的腳步無比輕快。

楚明淵是個督察,居然還是個半妖!狐貍精對現代社會的種種不大明白,但他知道,如果楚明淵是半妖,他就不能繼續做督察了,他甚至不能繼續呆在楚家,因為半妖對楚家來說,是種恥辱!

他會失去一切!

一個天之驕子,忽然之間,失去一切,還被昔日的愛人抓起來當研究對象。這狀況,誰都受不了的,誰都會崩潰的,不是嗎?

而一個人崩潰的時候,他的防備是最松懈的,神魂是最沒有防備的。如果這個時候,他用點小技巧……

楚明淵的身體,就是他的了,縱然林靜一時恨他,他也有長長的歲月,有溫暖的手和跳動的心臟,有一捧心頭熱血,可以無所顧忌撒給林靜。他就不信,世上還有熱烈的愛情暖不了的冷心。

只要他有肉體,只要他能擁抱林靜,能在每一個林靜需要的時候,給她溫暖的懷抱。

狐貍精一路追著羈押車,但沒有一個人知道。

除了,坐在羈押車裏的楚明淵。

楚明淵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大約是因為神魂之間的聯系,在貨倉的時候,他就隱約感覺到了阿淵的存在。但是那感覺非常模糊,可能因為林靜的存在幹擾了他。總之,他現在感覺得非常清楚,他的另一部分神魂,就在附近。

那個神魂,對他非常執著。不知道為什麽,楚明淵能隱約感覺到,那部分神魂,對他非常仇視,就像恨不得將他吞下去一樣。

如果讓他知道了真相,他真的會恨他吧?

兩人原本應該一體,遭到了神魂分離,他還在楚家當大少爺,還有肉體。而阿淵……

楚明淵悄無聲息地,將計劃改變了。

車子無聲前行,林靜先回到了玄學局。

非常難得的,張局長帶著人在法醫部門口等著,一見她下車,就迎上來問道:“林法醫,到底怎麽回事?”

“我需要先給楚明淵做一個DNA鑒定,才能正確下結論。同時,我想申請個最高級別的禁錮陣法,就放在法醫部的隔離室裏。”林靜語速非常快,“張局,半妖的力量,超乎你我的想象。”

“為什麽會這樣?”張局不明白,“之前不是有很多混血者嗎?他們的力量……”

“他們的力量,也得到了了非常大的升級,只是因為體內妖族的血脈稀薄,所以沒有了後續支持。他們是一次性的電池,爆發之後,就衰竭了。但楚明淵不一樣,他自己就是個發電站。”

林靜一邊解釋,一邊往法醫部的隔離室走,不時檢查著各個部分,提出補充、更換法術的建議。

“楚明淵是個半妖,他身上有一半的妖族血統,現在靈氣覆蘇了,他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就會吸收靈氣,妖血就會將靈氣轉化為妖力。張局,你經驗豐富,應該知道,為什麽人族的很多修煉心法,妖族學不了。”

張局點頭:“因為,雖然妖族的經脈很寬大,但妖力產生的力量,能轉化成修為儲存在體內的非常少。而人族的經脈雖然需要一步步擴展,但靈力轉化成修為的卻非常多,長久地儲存、內部運行修為、使修為源源不斷,是人族使用法聚、陣法的保障。妖族的力量,更多是爆發式的,和人族的綿長式不一樣。”

林靜點頭:“楚明淵,因為是半妖,所以身兼兩家之長。”

張局的神色登時緊張起來:“什麽意思?”

“他是最純正的半妖,妖族的血統,令他的經脈延展性非常好,非常寬大,能容納比常人多千百倍的修為。而人族的血脈,能保證他吸收的靈氣都轉成修為,運行周天,儲存在丹田和經脈裏。長久作戰,他可以用人族的血統,修為綿長,而戰鬥過程中,他又可以隨時切換妖族血統,進行爆發式攻擊。”

林靜捏了捏眉心,神色凝重:“而且,妖血帶來的巨大變化,會讓妖性/沖擊他的神智。我剛才,已經發現他的神智不大對勁了。張局,我得找到方法,幫助半妖對付這種瘋性。”

張局點頭:“妖族已經在都市裏生活了,將來只會有越來越多的半妖,我們不可能禁止妖族和人族通婚,總會有半妖出現。林法醫,你必須找到方法,解決這個問題。”

“解決問題的關鍵,就在楚明淵身上。”林靜擡頭,凝重地看著眼前肥胖且禿頭的老人,他臉上依稀有當年鐵血的樣子。“張局,我需要,你最心愛的弟子,作為研究樣品。”

或者說,試驗品。

張局眼中一陣強烈的痛惜,但是為了大局著想,他還是點頭了:“我這就去申請最高級的禁錮法陣。”

“趁著我現在還有力量,我的柳葉刀還能困住他一段時間,先做DNA鑒定和最基礎的檢查。”林靜看著隔離室中間的床,轉身出去,親自從羈押車上把楚明淵帶了下來。

曾今意氣風發的楚明淵,第一次,被捆住雙手,像一個真正的囚犯,被押進了隔離室。他在門口與張局擦肩而過,眼中的神色忽然發生了震動,停下腳步回身叫道:“老張。”

張局猛地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過來。

“老師。”楚明淵換了個稱呼,聲音嘶啞,雙眼赤紅。“老師,我曾經為玄學局做過很多事,我立下很多功勞。現在,因為血統不對,你就要把我交給醫療團隊,當成小白是嗎?”

張局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背對著他,張局緊緊地閉起了眼睛。

如果還有別的辦法,他又怎麽忍心?

“楚明淵,你不要混淆問題的關鍵。”林靜的聲音就像她的名字,泠泠的,沈靜的,不帶一絲感情。“楚明淵,是你的表現太過危險!沒有哪個受過法制教育的巡察,會尋釁報覆,將人抓起來拷問!你看看手上的血,內心一點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嗎?”

每一字說出,都比前一個語氣更嚴厲,最後一個問題,直擊內心,拷問著良知和職業底線。

可是,楚明淵卻沒有回答,只是冷笑一聲:“你只是高興自己得到了一個絕世試驗品吧?林醫生,恭喜你,你在醫學界的地位,又能提升一個臺階了。研究出壓制半妖的藥物,你就能封神了吧?”

林靜絲毫不理會他的話,只是問道:“張局,你聽到了嗎?他一再向我們證明,我們做的是對的。”

張局深深地嘆氣,沒有說一個字,繼續往前走了。

而林靜,直接押著楚明淵進了隔離室。

“這裏只有我能處理,多一個人多一分危險,你們盯著監控就行了。”

她留下一句話,將門關起來了。

其他巡察一楞,趕緊在隔離室外邊盯著監控。

隔離室裏已經安裝了超清攝像頭和收音設備,裏邊的一舉一動,都看得真切,聽得清楚。

他們清楚地看到,林靜將楚明淵推到實驗床邊,她念了一串法訣,銀色的繩索捆著楚明淵漂浮起來。隨即,將楚明淵壓在實驗床上,啪的一下,銀色繩索化作綁帶,將楚明淵的四肢、腹部捆住。

這個姿勢,實在太屈辱了……好幾個巡察都不忍心看下去。

楚督察,幾天之間,怎麽淪落到這個地步?真是連小白鼠都不如!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那銀色的綁帶,捆住楚明淵的同時,也形成了一個隔音陣法。

林靜取出針頭,毫不留情地戳進楚明淵的皮膚裏,冷怒地問:“到底怎麽回事?楚明淵,你再不跟我說實話,我保證你走不出這個隔離室。我有的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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