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林靜萬萬沒有料到狐貍精竟然會在這一刻出聲, 她下意識地伸手把狐貍精的嘴捂住, 然後問:“楚明淵?”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她就是下意識地感覺到——楚明淵在開車!他忽然聽到她電話裏出現男聲,沒事吧?

楚明淵被她一聲喊回了神, 車子也只是歪了一下, 前後都沒有車, 他穩住方向盤。就這一會兒, 電話那邊又傳來林靜的聲音。

“楚明淵!”

聲音裏竟然有焦急的意味。

真的是醫者仁心啊。楚明淵滿心酸楚, 應道:“我沒事, 你說吧。”

沒事就好。林靜松了口氣,給了狐貍精一個“再鬧把你塞回林小骨肚子裏”的眼神。她試著松開手,確定狐貍精不會出聲, 才用手指了指他。

等會兒再來教訓你!

“那我繼續說了……”林靜威脅之後, 才轉身快步回到臥室,將房門關上,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就是這樣。但是我手上沒有證據,數據庫裏倒是有不少兔妖的DNA信息,你們可以進數據庫調出。”

“有DNA數據庫信息,就能逐步排查社會關系。”楚明淵迅速收拾心情,進入破案狀態, “後續的事,就交給我們辦吧,你趕緊休息。”

有那麽一瞬間,林靜猶豫著要不要解釋, 但是兩人之間的關系……算了。

“嗯。”

林靜應完就掛了電話,把手機丟在床上,洗澡睡覺,一切等醒來再說。

她連門都沒有開,所以也不知道,狐貍精就站在門外,眼神沈沈的,全然不是她平時見到的樣子。

他留在原地沒動,只是在房門關起來之後,先伸手摩挲著嘴唇。

感覺不到。

什麽都感覺不到。

他現在只是個靈體。

靈體化形,是有幾個階段的。最初級的,讓人看得見摸不著,其次看得見摸得著,但是本身宛如物體,沒有感覺。只有最高級的化形,才能和有□□一樣。

能感知別人,也能感知別人的觸碰。

所以,剛才林靜觸碰他的時候,他除了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捂上來,其他的什麽都感覺不到。那雙潔白的手,是什麽溫度?什麽觸感?柔軟嗎?溫暖嗎?還是幹燥的?

這些問題,他都不知道。

在剛剛的觸碰裏,那雙手和布匹、茶葉、塑料,沒有任何區別。

四周寂靜,只有林小骨在客廳蹦跶的聲音,嘩啦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撞倒了什麽。

狐貍精好像被這聲音驚醒一般,將眼中的陰沈之色一收,又變回溫和無害的樣子了。

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

如果他沒有機會,他也不會讓別人有機會。特別是——今天早上送她回來,抱過她的那個前·未婚夫。

他慢慢地往客廳走,中途還伸了個懶腰,然後瞬間不見,回到林小骨的身體裏休息了。

城市的另一邊,楚明淵也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林靜家裏那個男人,將註意力放在案情上。

他本來要去跟丁冬匯合,查九尾狐族蘇家的事,但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楚明淵掉頭回到玄學局,從妖族DNA數據庫裏調出兔妖的數據,核對之後,帶著特別行動隊的巡察去查了。

雖然只有“會坎水系法術的兔妖”這一個信息,但是卻比丁冬排除九尾狐族容易多了。因為在妖界,兔妖是個非常弱小的種族。兔妖大多擅長種植草藥和制作丹藥,很多甚至不會化形,只有為了方便交流才會說人話。

在這樣溫和無害的種族裏,出現一個法術驚人的同族,是會引起註意的,甚至被口耳相傳。

果然,這一走訪,就給他們走訪出來了。

走訪調查異常順利的原因,竟然是因為給妖族們辦了戶籍手續,讓他們享受公民待遇,可以用市民卡辦理移動支付,可以上醫院看病。

尤其是兔族的妖怪,聽說他們是玄學局的人,個個都熱情無比:“你們是玄學局的?幫咱們辦市民卡那個玄學局?”

“你們是不是認識那個最厲害的林醫生?”

巡察們每到一家,就被一家圍住,差點被熱情淹沒。好不容易,巡察們問了正事:“跟您打聽一下,兔妖族裏有沒有法術很厲害,能殺人的兔妖?”

“殺、殺人?”懶得化形兔妖嚇得兩只兔耳朵碰在一起,抖了三抖才說:“你是說……白小六?”

巡察追問:“白小六是誰?”

“那可是我們兔妖族裏的大妖!”兔妖自豪地挺起毛絨絨的胸膛。

“對呀對呀。”旁邊的兔妖附和著,“白小六很厲害的,他能手撕狼妖!”

巡察們交換了個眼神:“手撕狼妖?”

“對啊,你說厲不厲害?”不等巡察們問,兔妖就倒豆子似的嘩啦啦全都說出來了。

“白小六以前很可憐的,你們人族不知道,封閉起來的妖族世界,東西是很少的。像我們兔妖,都是給大妖族種草藥、做藥丸才能領飯吃的,跟現在能做生意可不一樣。白小六的父母也是給人種草藥的兔妖,因為交貨的時候把一棵月光草的葉子弄壞了。你們知道的嘛,月光草葉子裏都是月光,咱們兔妖就是靠這個修煉的。”

巡察們點頭:“嗯。”

“那大妖派來收貨的就是狼妖啦,狼妖硬是說白小六的父母把月光草裏的月魄精華吃了,自己修煉,要打白小六的父母。白小六的父母身體本來就不好,咱們兔妖啊,修為真的很弱的。”那兔妖說著嘆了口氣,“唉……”

“白小六的父母被狼妖打死了?”巡察們心頭憤慨,對那個沒有法制、只能靠自身力量報仇的世界,表示深深地無奈,又趁機做思想工作。“你們放心,現在是法制社會了,出命案就算你們不報案,我們也會追查到底的。”

兔妖卻陷在過去裏,沒有聽進去,只是搖頭:“白家兩個不是被狼妖直接打死的,是被狼妖逼著交出月魄精華的時候,白家嫂子懷著肚子,不小心踩到繩子,把自己摔出血。白小六他爸想求狼妖放過,但是狼妖揪著他不放,白小六他爸就眼睜睜地看著白小六他媽一直流血。最後白小六他媽孩子掉了,人也沒了,白小六他爸也瘋了。”

一個巡察脫口而出:“這不是故意傷人致死嗎?沒抓起來判刑?”

“那時候哪有什麽判刑吶?咱們還要倚靠大妖族才能每個月分兩捆提木西草,要是不聽話,亂搞事,一個月就一把紫花苜宿。這一家老小的,怎麽活得下去?”

兔妖想想當年的日子,又念了一遍“城市生活真好”,才又接著說下去。

“白家夫婦死的時候,白小六才剛開靈智,就被送去他姑姑家養了。他一直想學法術,為父母報仇,但他姑姑也是個種草藥的,每個月緊巴巴地換兩捆紫花苜宿,養著一家老小,哪能供他學法術啊?後來白小六和他姑姑大吵一架,離開了家。”

“他去了哪裏,咱們也沒法猜,更不知道。倒是他姑姑年紀大了,種的草藥品質不好,經常被扣紫花苜宿,飽一頓饑一頓的。有次她去交貨的時候慢了點,被收獲的妖怪——就還是那個狼妖,推了一把。狼妖用了點力吧,白小六他姑就倒了。狼妖發氣,說白小六他姑故意的,想訛他,就打了他姑幾下。他姑就受了內傷,天天說心口疼,做不得活。做不得活就交不出貨,日子就過得更慘了,我們本來還能接濟她,但是後來被狼妖發現了……”

後面的話,兔妖沒繼續說,但巡察們也能猜到。他們當時也十分無奈,太窮了他們,都是被剝削被壓迫的種族,只能獨善其身,有心無力。

舍身救人的俠義,是英雄作為,不能要求每個普通人都這樣。

巡察們理解,英雄應該是他們來做的,見到不法的事,應該是他們來阻止,群眾應該受他們保護。

“後來呢?”巡察問,“他姑姑死了?”

“沒有。”兔妖見他沒有責怪,狠狠地松了口氣,“他姑快死的時候,白小六化作人形回來了,他聽說了這事,直接就去收貨現場找了狼妖。然後,就……”

兔妖說著,渾身打顫起來,顯然想起當時的事還非常害怕。但是她紅通通的眼中,又閃著快意的光。

頓了好一會兒,她才又繼續說:“我們嚇得全都昏過去了,後來才聽說,白小六把他姑帶走了,說要給他姑治病。還在現場踩著狼妖的殘肢說,以後誰在欺負兔妖,他就撕了誰。”

“呵!他說得好聽!”旁邊一個老年兔妖拄著拐杖憤憤地說,“這些年來咱們兔妖被欺負還少嗎?他什麽時候回來?他發達了,成了大妖,就改頭換面,跟大妖在混在一起了,哪還記得我們?”

“海老公公,你快別說了。”那兔妖趕緊捂住老兔妖的嘴,回身看著巡察們說:“總之,我們兔妖族就出現過這麽一個大妖了,巡察先生,你們要找的估計就是他了吧。”

各方面倒是很符合。巡察沈吟著,又問:“他就叫白小六?現在在哪你們知道嗎?化形之後的樣子能描述一下嗎?”

兔妖捂緊老兔妖的嘴巴,繼續搖頭:“我們哪能知道?當時見有個人來,沒敢看,然後就昏過去了。這麽多年,總之是沒有見過他了。”

“這樣啊。”巡察將手機上的備忘錄保存好,跟她握了個手:“謝謝你啊,有情況請隨時聯系我們玄學局。”

“嗯嗯。”兔妖的爪子緊張得一直在抖。

走訪調查大多是兩個一組,兩個巡察一走,兔妖就松了口氣。

“溫寶,你這是幹什麽?為什麽要對巡察說謊?”老兔妖生氣地說,“要麽不說,要麽說完,說一半又不說,這算什麽?”

“唉……海公公,這哪能怪我啊?我這是兩邊都惹不起啊。”兔妖重重地嘆了口氣,在圍裙上擦擦手,轉身走了,嘴裏念叨著。“店裏還剩多少草藥?我去清點清點……”

老兔妖憤憤不平,拄著拐杖在原地轉了幾圈,嘴裏也喃喃自語著:“你們怕他,我可不怕!一個跟殺父仇人混的,能是個什麽好東西!”

他說著就下樓去,出了筒子樓,才走到巷子口,就遇到了那兩個巡察。

——

當天晚上,特別行動隊的隊員們在小會議室開了個簡短的會議,將消息匯總起來。

“……我們猜那個老兔妖知道不少事情,還一臉傾訴欲,所以在筒子樓外面的巷子裏等著。他果然找出來了,告訴我們,後來他們都聽說了消息,說是白小六改名叫白怰了,而且跟從前他們依附狼族高層混在一起了。”

白怰……楚明淵撚了撚下巴,思考著。

他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戶籍數據裏也找不到,或許,得找佘離問問。

“你們呢?”楚明淵問丁冬,“找到人了?”

“對。”丁冬將一張素描畫像用磁鐵壓好,“九尾狐族還真有個病懨懨的蘇家千金,叫蘇笑語。這是我們根據描述畫出的大致人像。”

“蘇笑語,女性九尾狐妖,349歲,化形100年,但是有99年是躺在床上過的,剩下的1年,不知所蹤。”

楚明淵重覆:“不知所蹤?”

“對。”丁冬點頭,“就是字面的意思,查不到行蹤。蘇家是最先進入現代社會的妖族,為了起表率作用,十年前就加入了人族的戶籍體系,辦了戶口。所以,他們的譜系是可以查到的,進出海關、乘坐高鐵,哪怕是他們私人飛機起飛備降。但是,這些都查不到蘇笑語的行蹤。”

這話一說完,整個會議室都陷入了沈默。

“別這樣啊!”丁冬著急地說,“我問過在蘇家做幫傭的妖怪,她們都說,蘇笑語一出生就有病,據說得的還是肺病,已經咳血好幾年了,眼看著就要不行了!我覺得,林醫生說的買家一定是她!狐族有錢的就那麽幾個,沒錢的誰買得起活體器官?”

楚明淵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能是你覺得,法律不會講你覺得,咱們辦案,要講究證據的,知道嗎?”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的人都震驚了。他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懷疑自己見到的是另一個人。

他們一向以“抓了再說,審出口供就定罪”為指導思想的督察老大,忽然改了性子,說要講究證據?

好吧,也確實該講究證據了,不然他們還得被說是衙內隊。但是,這證據可不能從天上掉下來吧?現在有嫌疑對象,但是兩個對象都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妖怪在哪,怎麽查?

楚明淵屈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著,發出規律的節奏。

不知道為什麽,聽了蘇笑語的病,他就想到了林靜接診的第一個妖怪病人。

那個因為跟人族混血,造成基因病的兔妖。

說不定,她們的病是一樣的。

“我去找一趟佘離。”片刻後,楚明淵收回手,站起來說:“你們給蘇遠夢打電話,請他到玄學局來協助咱們調查。”

“啊?”丁冬傻了一下,雖然他們對青丘集團不滿很久了,但是一出手就搞對方的繼承人?會不會把他們逼急了?而且,他們沒有理由,請了,難道蘇遠夢就會來嗎?

“他會。”楚明淵下令,“去通知你們家族旗下的自媒體,把蘇遠夢來玄學局的事寫出來,把他往好的方面誇,就說他積極協助警方破案。”

蘇遠夢一定會來的,因為他曾經聽說過一個消息,關乎蘇遠夢能不能繼承青丘集團的消息。

蘇遠夢的血脈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靜靜即將得到一份非常重要的證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