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由始至終,我想要的只……

關燈
虞正豐對尹承宴了解不深, 只知道這小子含著金湯匙出生,錢多到八輩子花不完,這麽些年, 對虞歡可算是一心一意。

奈何自己跟虞歡完全沒有父女感情可言,否則早就想辦法逼她嫁過去了!

只要進了尹家的門,要什麽沒有?

再趁年輕努力生個一男半女, 將來不管尹家的還是關家的, 不都有一半兒是虞家的?

說起前妻秋韻寧,虞正豐自覺遺憾。

人是漂亮的,也是才華洋溢的, 可惜腦子有問題, 不懂得變通。

虞正豐短暫而清醒的愛過她,之後只剩下源源不絕的怨憤。

每次看到秋韻寧靈感一現,僅憑寥寥數筆勾畫出足以驚世的作品,同為建築系出身的他就會感到強烈的自卑。

江雪跟她比,毫無疑問的俗不可耐。

可只有沈浸在江雪的溫柔鄉裏, 虞正豐才能找回身為男人那點可笑的尊嚴。

他什麽都知道。

該做的,不該做的,也都做了。

“秋韻寧啊, 是個好女人……在這世上, 我最對不起的就是她。”虞正豐總算說了句人話。

不過很快他就醒然過來, 選擇性的附和尹承宴的那個目的。

“囡囡從小跟她,和她感情很深, 你從她入手是對的。不過我和江雪在一起後就與她斷絕了往來,秋家防我跟防賊似的。”

虞正豐覆雜的笑:“況且她都去國外好幾年了,真不是我推脫,實在是沒聯系。”

他要早知道女兒會嫁進頂級豪門, 也不至於丟掉西瓜,去撿那粒眼睛都快看不見的破芝麻。

尹承宴顯然不滿他這樣的回答,折起眉頭道:“你們好歹夫妻一場,不清楚現在的情況,以前的總該知道些許吧?”

虞正豐端得小心翼翼:“以前?”

尹承宴開誠布公:“準確地說是三年前,造成江雪身亡的那場車禍,我找私家偵探查過,很有可能是秋韻寧做的。”

“秋、韻寧?”虞正豐表情微變,雙手不安的在腿上摩挲,不可置信的笑了笑,搖頭否認:“不可能……怎麽會呢,她都不會開車。”

尹承宴展開左臂掛在沙發靠背上,眼色懷疑的將他凝住:“那如果我告訴你,秋韻寧在車禍發生前的一年考取了駕照呢?是南城附屬醫院精神科主任給她開的康覆證明。”

“是嗎……”虞正豐哪裏知道真假。

不過正式離婚後的那兩年,秋韻寧確實恢覆得很不錯。

有一次他在街上老遠的見到她,當時陽光明媚,籠在她身上,她穿著職業裝,懷裏抱著幾只圖紙筒,健步如飛,神采奕奕。

路人與她擦肩,過後都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

那可以稱之為‘美好’的畫面回蕩在虞正豐腦中,竟然無比清晰,他不禁改口道:“或許吧……”

言罷回過神,對上尹承宴冷靜的視線,他連忙又辯駁:“我不是那個意思,以我對韻寧的了解,就算和阿雪起沖突也不會做出那麽沖動的事。”

話到這裏都不叫前妻的全名了,而是語調柔軟的……韻寧?

單單只聽這一句,真的很難把他和拋妻棄女的渣男聯系在一起。

尹承宴比他還要寡情,至少此刻表現出的是這樣:“只是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當年你與江雪的感情走到盡頭,而你的女兒在我的庇護下即將飛上枝頭,你想從中撈好處,執意要與江雪分手,重新追求秋韻寧?後者念及你們之間還有個女兒也動搖了。於是江雪暴走,開始針對秋韻寧,千方百計毀掉她剛有起色的事業?”

虞正豐聽得直冒冷汗:“阿宴啊,有些話不能亂說……”

尹承宴沒有理會他明顯的不安,繼續主觀揣測:“兩個女人約出來攤牌,談崩了,車禍的事發地點又那麽巧剛好在美術館附近,迷失在感情裏的女人什麽都做得出來,你認為呢?”

肇事車輛至今沒有找到,根據法醫報告顯示:江雪全身幾十處骨折,脾臟嚴重破裂,造成可怕而迅速的內出血,短短幾分鐘內便沒了生息。

由此判定,當時她受到至少120km/h的劇烈撞擊。

肇事者要她性命的決心可見一斑……

陰雲籠來,遮住窗外那片稀薄的陽光,還沒完全散去裝修味兒的樣板房內,可見度就這樣暗了下來。

空氣愈發稀薄,令人呼吸困難。

虞正豐勾著背,頭顱低垂,眼神閃爍得異常激烈。

他放在腿上的雙手一下下的抽搐著,似乎想向內收攏,抓住什麽……

可同時,他又在極力的克制這個舉動。

一如極力隱瞞某個塵封三年的真相。

到這裏,尹承宴幾乎可以確定。

於是開口,控場,完成今天的閉場秀——

“我在看卷宗的時候,還想過幫兇的問題。”

“不過我對你們中年人那些過時的感情故事不感興趣,破案緝兇是警察的責任。”

“由始至終,我想要的只是你的女兒,能夠乖一點,呆在我身邊。”

“不論你還是秋韻寧做的,對我來說差別都不大。”

“我身後的兩個家族不允許我的女人有任何汙點,你說,這是不是很麻煩?”

“既然你拿不出秋韻寧的把柄……”

虞正豐猛地擡起頭來,驚恐道:“我確實拿不出你想要的那種東西,你也說了,萬一警方查出這件案子跟我或是秋韻寧有關系,你會很麻煩。同樣的,我被賭場的人帶走,傳了出去,上了新聞,也會、也會給你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對不對?”

尹承宴不可置信的笑:“你在威脅我?”

“不不、我怎麽敢呢……”虞正豐低下頭,回避面前來自年輕男人淩駕又鄙夷的目光,“我只是、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一直站在你這邊,我也是想幫你的!”

一張支票,推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開頭的數字是1,後面跟著 ……7個0?

虞正豐看不懂了,茫然的望尹承宴。

這錢是給他的嗎?

如此說來,他不會被賭場的人帶走了,對嗎?

尹承宴站起來了,整理著西裝外套,高高在上的姿態,頗不耐煩:“秋韻寧人在國外,你卻在我面前,我為什麽要舍近求遠?”

虞正豐可是虞歡的生父!

“這些錢你先拿去花,悠著點,不夠了再問沈秘書要,別搞得像這次這麽難看,你可以不要臉,但我要。”

尹承宴說完朝電梯那邊走。

虞正豐捏著支票,踉踉蹌蹌的跟上去。

跟了兩步,尹承宴煩躁的停下轉身:“跟著我做什麽?”

不等虞正豐開口,他恍然一瞬,失聲嘲笑:“沒有分兩次打錢,我是誆你的。”

並不是所有事情都一定要弄得清清楚楚。

握在手中的權利用於不用,取決於他的心情。

黑白是否被顛倒了,誰才是車禍的主謀,那都不重要,維護正義是警察的事。

對於尹承宴這樣生來就站在階級頂端的天之驕子,個人利益永遠是他的優先級。

只要虞正豐明白這些就足夠了。

他的那些心機城府,玩弄女人、騙取錢財的花招,在尹承宴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對我女兒,是真心的嗎?”不知道為什麽,虞正豐問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飄渺可笑的問題。

“真心?”尹承宴難抑的笑了,反問他,“你有心嗎?”

從樣板房到小區外,五分鐘不到,虞歡已經先一步離開。

自己開車走的,那輛空運回來的阿斯頓馬丁,之前讓保鏢開著跟在賓利後面,因為要解決虞正豐跟賭場的糾紛,就停在了小區入口。

沈彧在樓上轉賬時接到保鏢電話,虞歡連人帶車早沒影了。

還不許跟。

“去片場了?”尹承宴不確定。

微博上還在輿論大戰,記者到處都是,片場更多。

上飛機前,虞歡就說了這兩天家裏呆著,哪兒也不去。

還有離開機場,她吩咐夏宇、何又欣開保姆車到影視城兜兩圈,防□□的意思明顯。

所以她去片場的概率不大。

偌大一座南城,尹承宴不說能只手遮天,想要清楚準確的掌握一個人的行蹤,並不是難事。

沈彧為他打開賓利後座的車門,掂量著他的臉色詢問道:“要不要鎖定車的定位?”

作為尹先生車庫裏最昂貴的玩具,全球定位系統,它值得!

尹承宴盯著空蕩蕩的後座,眼神都直了。

在他美好的想象裏,解決完虞正豐那檔子破事,虞歡應該和自己一起離開,他來開車門,她先坐進後座。

然後回家。

或許在路上經過大型連鎖超市,他們還可以去快樂購個物,買點不健康的零食。

回家之後膩在一塊兒打游戲、看電影,做點愛做的事……

也不知道這兩天大白獨自在家過得怎麽樣,虞歡說提前給它預定了專門的遛狗服務,但哪裏有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好?

近在眼前的小團圓,破滅了……

沈彧見他半響沒反應,冒死喚了一聲:“尹先生?”

“算了。”尹承宴回過神,都彎身準備鉆進車裏,人是一頓,又收回身形,對沈彧吩咐道:“繼續派人盯著虞正豐,聯系警方,我以榮譽市民的身份實名舉/報他在三年前涉嫌肇事殺人,再義務提供一條線索,江家的資產不是都被凍結了麽?查查那些車,還有相關的4S修理店。”

雖然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這件案子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彧心知,尹先生是在用社會地位施壓。

但這很有必要。

之前的談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秋韻寧根本沒有駕照,這謊是尹先生刻意編出來詐他的。

遺憾虞正豐一門心思的要錢、爛賭,完全不去思考對話裏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尹承宴又問:“鄭老太太那邊有沒有進展?”

沈彧道:“算是有一些。她的退休工資卡一直是照顧她時間最長的那名護工在使用,而非保管。每個月工資到賬就全部取出來轉存在自己賬戶下,老太太對此一直知情,但什麽都沒說,似乎是默許的。”

鄭奚嵐向來強勢,不肯吃丁點兒虧。

養老院裏,但凡誰沒經過她同意動了她的東西,她都能撒潑手撕,鬧上三天三夜,厲害著呢!

默許護工每個月定期轉走她的退休工資?

這當中定然有問題!

尹承宴聽罷,給沈彧使了個淡淡的眼色,“把這件事也告訴警方。”

沈彧全記下了,末了,只剩下最後的、關鍵問題:“那虞小姐……”

尹承宴身形微滯,心跳都跟著停頓了一下。

默然數秒。

“讓她一個人呆會兒。”

尹承宴心裏有數,他對虞正豐說的那番話,有試探有誆騙,更多的是大實話。

譬如從一開始,他身後兩個家族給虞歡施加的莫須有的‘汙點論’。

一旦被媒體大肆報道,即便現在的他能夠承擔解決,單是輿論那塊都會給她帶來莫大壓力。

尹承宴實在是……舍不得!

虞歡想要和他在一起、願意與他在一起,已經承擔了人生中最大的風險。

?輕?吻?最?萌?羽?戀?整 ?理?

至此,他成為她的全世界。

是崩塌是美好,她都失了先機。

這一天,格外熱鬧。

虞歡和她一手創立的慈善基金會貢獻了大部分熱搜,激烈的討論從正午時分持續到深夜。

梁美薇的聲明發出不足半小時,她的同事和學生就站出來打臉,講述自己與她合作的過程中,署名權險些被剝奪的事實。

當年南城現代美術館項目的參與者也為此發聲:美術館從概念到設計圖紙、再到最後的實體建築,毫無疑問是秋韻寧的設計,團隊裏的其他人至多起到輔助作用。

沒多久,秋韻寧近兩年的作品相繼流出,風格與南城現代美術館一脈相承!

知名律師傲盛君發博,正式成為秋韻寧女士的代理律師,訴訟之路,道阻且長,行則將至!

一切法庭上見。

夜,深得濃稠。

對於虞歡來說,只需要一杯酒來調整心情,釋放所有覆雜的思緒。

南城一中後門的小巷。

名為‘藏’的酒吧亮著昏黃的燈,門口早早的掛上‘歇業’的牌子,把她完整的藏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