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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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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肖家二姑娘難得入了福寧公主的眼, 朕心裏也覺得很是合適,殷夫人為何要說此事不妥?”

元祁聲音聽著還算平靜,可面上已是出現了一絲不悅之色來。元敏是太後娘娘的心頭肉, 又一向與他交厚, 除卻在元敏想讓沈襄為駙馬這件事之上他有所猶豫,其餘的事他皆是有求必應的,更何況這陪侍女官一職也算得是炙手可熱,朝中好些顯貴之家都盯著這個位置, 奈何福寧公主太過挑剔,因此才一直空擱至此。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她看上眼的人選, 他自是一百個同意的。

殷夫人自是也註意到了皇帝的神色, 卻是未露出絲毫慌亂之色, 她轉過身來, 伸手牽了肖清兮的手,將她帶到了皇帝的跟前。

“不瞞聖上及公主,臣婦今日隨楊夫人一道來這杏花塢,本來只是想見一見阿易的心上人, 探探人品和底細的。待臣婦見到她姐妹二人時,一眼就覺得這丫頭生得靈動好看, 心裏就有些喜歡她。一番交談之下,越發覺得她聰穎可人, 性子也好,又是出自書香之家了, 臣婦是從打心眼裏喜歡她了。”

殷夫人一邊說著, 一邊伸起手來, 將肖清兮鬢邊的一縷碎花給別到了耳後,看向她的眸光中也都是喜悅之色。眾人的眼光一時都聚集了過來, 一時間,不僅看見了殷夫人看著肖清兮一臉溫和慈愛的神情,還註意到了肖清兮發髻之上那支精巧別致的金嵌珠石蝴蝶簪子。

“聖上,公主,臣婦剛才就已作了決定,想讓這丫頭做我沈家的兒媳,因此將這很是珍愛的簪子送給了她。臣婦打算回去之後就告之給襄兒,告訴他,為娘的已是替她尋了一門極好的親事。只是萬沒想到,這丫頭福氣大,竟也得了公主的青睞,臣婦雖知這般對公主實屬無禮,只是,臣婦已認定她是我沈家兒媳,萬望公主見諒……”

殷夫人說到這裏,對著元敏的方向深深一禮以示歉意。元敏沈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怎麽也沒想到,剛才自己那招釜底抽薪分明天衣無縫,可偏偏半路上殺出殷夫人這個程咬金。她這一番話,不僅令肖清兮進不了宮做不了陪侍女官,還給沈襄憑空就生出個媳婦來了,將她福寧公主一直以來的美夢給擊得個粉碎。

“不,皇兄,我不同意!肖清兮是我看上的人,怎麽做他沈家的兒媳?”元敏想不出對策來,只得擺出了一副嬌蠻公主的氣勢,嘟著個嘴對著皇帝氣呼呼道。

“公主,這定親的信物蝴蝶簪子進門之前可就戴在這丫頭頭上了,是臣婦認她在前啊。”殷夫人聲音雖是輕軟的,可神情堅定,沒有絲毫退讓之意。

“這,這……”元祁沈吟了半天還是沒說出話來,他看了看一臉氣悶的元敏,又看了看那面含笑意卻是一臉堅定的殷夫人。這個時候他終於明白為何有“清官難斷家務事”這樣的說法了。他雖是有心偏袒元敏,可殷夫人之言合情合理無可辯駁。若是依了元敏,此事傳揚了出去,就會傳出福寧公主強逼沈家兒媳進宮為奴的閑話了,這可是事關皇家臉面的大事,疏忽不得。

眼見皇帝躊躇著不開口,楊夫人輕笑一聲走上了前,她對著皇帝和元敏各施了一禮,然後才笑著道:“聖上,公主,臣婦也替澤蘭向你們求個情。澤蘭一向是個挑剔的人,為了襄兒的婚事,她也不知操了多少心,可總算挑不到合適的。她是真的喜歡清兮這丫頭,不然也不會將她從不離身的簪子送給清兮。我記得沒錯的話,這簪子還是當年儀娘娘的舊物,澤蘭一直視為至寶的。”

聽得楊夫人提起“儀娘娘”,元祁頓覺心頭一震,忙朝肖清兮頭上看了過去,將她頭上的簪子仔細看了看,面色立時就變了。他依稀記得當年儀母妃的確戴過這只蝴蝶簪子的。

“祁兒,你別難過也別心生怨恨,你父皇只是暫時沒有註意到你而已。你一定要暗暗地用心上進,學得一身本領,等你長大之後就能獨擋一面,保護你的母親……”冰天雪地之中,那溫婉美麗的女子站在蕭條冷靜的若桑宮院內,朝他手裏塞過一只手爐,又和他說了這番話。

當年他因生母出身低微,出生之後一直不得皇帝看重,內宮局那幫子人從來都是狗眼看人低,見他母子不得寵,一應供應照料皆都敷衍了事。記得那年冬天前所未有的寒冷,他與母親在若桑宮中卻只有幾塊嗆人的劣炭苦苦度日。在母親受了風寒臥床不起,他求助無門之心生絕望之時,是儀妃帶來了太醫替他母親治好了病,又送來了她自己份例中的紅羅炭,還有厚實的棉衣棉被,助她母子安然過了冬。

從此之後,他牢記她的叮囑,放下滿腹的怨恨與憤懣,一面發奮讀書上進,一面韜光養晦,步步為營。多年之後,終於在一眾皇子中脫穎而出,成為皇帝最為看重和得意的兒子,又獲得了一眾朝臣的鼎力支持,此後,立太子,繼大統,他終是站到了世人皆要仰望敬畏的的那位置之上。只是,那曾給他莫大溫暖,給他在黑夜裏指明方向的儀妃,卻是早早的就香消玉殞,沒有看到他意氣奮發睥睨天下的模樣。

“儀母妃,沒想到我今日竟是見到您的簪子了……這簪子既是經由殷夫人的手,戴在了肖家姑娘的頭上,這也算她與您的一段緣源了。”元祁在心中低喃了一聲,看向肖清兮的眼神也變得親切了起來。

元敏見了元祁的神情,心裏頓時有些緊張了起來。剛才楊夫人提起那簪子是儀娘娘的舊物,她已是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妙了,宮中誰都知道,皇帝對早已過世的先儀皇貴妃格外的敬重,如今乍一見了她的舊物,怎麽著都會給殷夫人幾分面子,怎麽可能會同意讓肖清兮進宮去?

元祁將肖清兮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後出人意料竟是將眼光投到了沈襄的身上。

“沈愛卿,你怎麽看?”元祁突然問沈襄道。

沈襄此刻的心情,只能用“欣喜若狂”來形容,今日可謂是一個意外接著一個意外,而最大的意外,莫過於自己母親竟是將先儀皇貴妃的簪子戴在肖清兮的頭上,從而默認肖清兮是沈家未來的兒媳。他要竭盡全力來壓抑著自己,才能按捺住自己的歡喜之情,不讓人看到他臉上的笑意。

聽得皇帝問他的看法,沈襄先是朝殷夫人看了一眼,在得到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後邊,沈襄隨即又將眼光投在了肖清兮的身上,停留一會兒過後,他輕輕笑了下,然後對著元祁一揖道:“聖上,母命難違,沈襄聽從母親的就是……”

聽得沈襄這話,元敏只覺被當頭潑下了一盆涼水,只淋得個透心涼。殷夫人則是與楊夫人對視一眼,兩人相視一笑,都覺得恍恍惚惚有點像做夢一樣的感覺,怎麽就出了趟門而已,怎麽各自就領了一個兒媳來了?

“如此甚好,既是沈愛卿也情願,朕今日已做了一次媒,幹脆好事成雙,再做一回月老好了!”

元祁一邊大笑著,一邊將袖子一擡,正待說出要也給沈襄及肖清兮賜婚的話,可他還未再開口,就見得一直默不吭聲的肖清兮突然走上前兩步,然後對著元祁福身一禮。

“肖二姑娘,你……難道是不情願這門親事?”元祁有些驚訝地看向了肖清兮,心想她都已經收下了殷夫人送的簪子,難不成這會兒生了反悔不成?

肖清兮趕緊搖了搖頭,雙頰也泛上了一絲暈紅,頓了片刻才開口道:“聖上,臣女非是不願意,只是,只是……臣女父親還遠在青州,他先前離京之時,將姐姐的婚事托付給了英娘,如今姐姐與李二公子兩情相悅,我爹爹聽到消息後定是會欣喜。至於臣女的親事,臣女在想,還是想等一等,等臣女緩緩告之了爹爹再作打算……”

元祁聽得不由得輕笑了下,肖清兮話裏的意思,無非是他倆人的婚事,須得肖雪松首肯才能進行。元祁想到這裏,腦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現前幾個月前朝堂上的情形,肖雪松漲紅了臉,梗著脖子指著沈襄的鼻子,罵他是“奸佞之臣”,罵他慣會趨奉逢迎,弄權施詐,以後定會禍國殃民,成為沈家的不肖子孫。只是這才沒幾個月,這個被肖雪松眼中恨得牙癢癢的“奸臣”,竟是與想要娶他的女兒做女婿了。真不知肖雪松得知這個消息後會是什麽表情,也不知沈襄他打算面對自己這個未來的岳父。肖雪松那般執拗之人,想要他回心轉意想必不大容易吧。

元祁先是好笑了一陣,而後朝沈襄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同情的神情來。他收回眼光朝著肖清兮點了點頭,口中道:“肖二姑娘言之有理,這事兒,總得讓你父親緩緩知道的好……”

“多謝聖上。”肖清兮忙又躬身一禮。

元祁笑著讓她起了身,肖清兮起身之後,擡眼朝沈襄看了一下,眼神裏似有歉意,沈襄朝她輕輕點了點頭,分明是肯定了她暫緩婚事的想法。

兩人間這般對視再次落入了元敏的眼中,忍了這好半天的元敏再也按捺不住,可屋內這麽多人,她一時又不好當眾發作,只得用氣惱中帶著委屈的眼神看了元祁一眼,然後轉過身,一摔袖子就朝著門外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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