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 肖清兮起身才洗漱好，雲燕就進來了，說沈大人那邊的飛廉過來了, 肖清兮聽說後便出了屋子。

外面院子當中, 放著兩只大竹筐，一只筐內都是早上自地裏現采摘的瓜果時蔬，另一個筐內，是自花田內才剪下的鮮花。飛廉正站在筐邊, 看著筐內的東西一臉的滿意之色。見了肖清兮出來，他趕緊邁步過來, 躬身朝她行禮問安。

“飛廉, 你主子要這些東西做什麽？”肖清兮問飛廉道, 昨晚她聽雲燕說沈襄要這麽東西, 她就納悶了一個晚上，這會兒見了飛廉趕緊問道。

“清姑娘，公子他沒告訴小的要這些什麽用。不過公子說了，他下回來時會親自告訴您這些派什麽用場的。”飛廉一臉恭敬地回道。

還要等他下回來時才說？肖清兮聽得頓時有些氣笑不得, 她心裏猜想著，定是沈襄昨晚被她拒之門外, 心裏頭不痛快，因此才這樣故弄玄虛吊她胃口, 真是小心眼的。

“哦，不知道就算了, 我也只是順口問一聲。”肖清兮在心裏嘀咕了一通, 面上卻是不露聲色, 只聲音淡淡地道。

“好哩清姑娘，我們公子若是問起, 小的就回說您問都沒問一聲。”飛廉笑呵呵地回道。

這小子還是個機靈鬼，肖清兮聽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見得肖清兮發笑，飛廉越發高了興，又自袖內掏出一樣東西來，然後雙手捧著遞給了肖清兮。

“清姑娘，我們公子讓交給您的。”飛廉一邊遞過一邊笑著道。

肖清兮看了一眼，發現飛廉手裏拿的是張卷好的紙張，她有些納悶的接在了手裏又打開來了，才看了一眼，她便忍不住笑出了聲。紙上畫著一副畫，畫的是個月夜，兩幢精巧小樓沐浴在柔和皎潔的月光之下，顯得很是雅致和靜謐。只是，那小樓外的院門是緊閉著的，大門外，有兩道人影，一個站著，一個蹲的，兩人面都朝著大門，似是在眼巴巴地看著裏面，顯得格外的落寞與委屈。

肖清兮看著眼前的畫，又想像著那人因被拒之門外沒能見到她，回去之後夜裏輾轉難眠，於是披衣起身，去到書房畫了這副畫的情形。想著想著不由得心裏一軟，一線柔情也悄然萌生。

片刻後，肖清兮進了屋，飛廉也轉過身，與同來的小廝一道，將兩只竹筐擡出門了。兩人將竹筐裝到了馬背上，正待縱身上馬離開時，就見得蘇葉自門內快步走了出來。

“飛廉，你等一等。”

蘇葉走到了飛廉跟前，一邊遞過一只荷包一邊道：“這個，是我們二小姐叫帶回去給你們公子的。”

飛廉趕緊雙手接過又塞進胸前仔細放好了，而後才與蘇葉作別離開了杏花塢。

飛廉一口氣趕回了酒兒巷，到了門口，就發現沈襄已是在等在了門外。三七見他回來，趕緊迎上前，幫著飛廉一道將竹筐搬到了馬車上。

“飛廉，你見到她了，她可曾問什麽話？”果然，沈襄一見飛廉就問了起來。

“公子，小的跟清姑娘問安了，她什麽話也沒問小的。”飛廉正著臉色一本正經地道。

“那畫你給她了嗎？”沈襄面露失落之色，頓了下趕緊又問道。

“畫交給清姑娘了，她看完笑了下，就將畫收了起來，也沒說什麽話。”飛廉答道。

什麽話也沒有？沈襄聽得臉上立即掠過一陣沮喪來，直楞了半晌才轉身上了馬車。

“公子，這是清姑娘讓帶給您的東西。”飛廉趕緊忍著笑，快步走到車前一邊遞過荷包一邊道。

竟有東西給他？沈襄先是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唇角不由自主地就彎了起來。他一把拿過飛廉手裏的荷包，正待打開時，見得飛廉仍站在馬車旁一臉好奇的盯著他看，沈襄給了他一記冷眼，然後將荷包捏在了手裏，又一把將馬車的車簾給放了下來。

飛廉見狀忍不住偷笑了起來，三七也好奇地湊了過來，飛廉忙拉著他走到一旁，兩個人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馬車內的沈襄將荷包拿在手裏先是看了一會兒，而後開始解起了荷包的系繩。因著心中激動，他的指頭都有些顫抖的感覺，解了好半天總算打開了，有點急切的伸手進去將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迫不及待的湊近了看了看，就發現手裏竟是一條帕子，帕子的一角，還繡著一黑一白兩只軟萌可愛的小貓兒。

沈襄才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帕子他見過的。是第一次去杏花塢幫著修了繅絲車，肖清兮遞過帕子讓他擦汗，他擦完汗舍不得還她，是肖清兮硬從他手裏拽走了那條。

沈襄將帕子遞到了鼻端，一陣清幽馨香在鼻端縈繞開來。他輕笑了下，心頭掠過陣陣悸動。此後，唇邊的笑意一直都沒有褪去。

……

今日沒有朝會，沈襄就徑直去了紫宸殿。他叫了幾個小黃門，將他馬車上的那兩大筐東西卸了下來，又直接擡到了禦書房門外。

元祁正坐在案前看劄子，聽內侍通報說沈襄來了，他頭也沒擡只說快些請進來。

片刻之後，沈襄快步進了門，元祁放下手裏的劄子擡起頭來，看著沈襄就笑著道：“佑之今日來得倒早。”

沈襄趕忙上前見了禮，而後面帶笑意道：“聖上，今日臣可是受人所托，定要臣早早的來見聖上的。”

“哦？是誰啊？這麽大的面子，竟能指使我們沈大人？”無祁笑著打趣道。

沈襄沒有直接作答，他笑了笑，然後走到門口處，吩咐小黃門將東西都擡到了元祁的案前。

元祁看著那兩大只竹筐，頓時些傻眼的感覺，他自椅上起了身，繞過禦案走到了竹筐邊，待看清裏面的瓜果菜蔬還有鮮花時，他更是一腦門子的霧水。

“佑之，這，這是怎麽回事？你拿這些給朕做什麽？”元祁指著竹筐驚愕著聲音問。

見了皇帝這般驚訝的模樣，沈襄忍了笑意，欠身一禮後才不慌不忙地道：“聖上，這是李易托我帶給您的。”

李易？元祁聽得楞了下，隨即便就大笑了起來。

“李易這小子還是沒個正形，幾個月都沒來朕跟前了，突然送了這麽兩筐東西來，這又是菜又是花的，到底是鬧那樣呢？”元祁看著大竹筐搖著頭嘆息道。

“聖上，他最近倒是有個正形了。”沈襄卻是笑著回道。

元祁聽得越發好奇，於是催促沈襄趕緊說說李易怎麽個有正形了。沈襄緩著聲音，說李易與人合夥做起了生意，經營了一大片田莊。這些菜啊花的，都是田莊裏新種來的，李易特地叫人新摘了一批下來，讓送進宮裏孝敬聖上。

“原來是這樣，難得他有這個心……”元祁聽得面露欣慰之色。

“只是，宣平侯府是怎麽了？短他的花費了嗎？他怎的想起做生意來了？”元祁想想還是生了疑問。

“回聖上，侯府想是不會短他的花銷。大約是他覺得如今漸漸大了，不能再被人稱成一事無成的紈絝，因此想要尋個事做做吧。聖上，要不，您召他前來一問？”沈襄笑著回道。

“嗯，這幾月不見，他竟有了這樣的覺悟？”元祁聽是又笑，他彎下腰，拿起筐內一枝花兒，放到鼻子跟前嗅了下，

“這樣吧，也不必召他來了。他那什麽田莊在哪裏？朕今日就出宮去尋他好了。”元祁揮著手愉悅著聲音道。

啊？皇帝要出宮？沈襄聽得楞住了，他與李易昨晚說好的，拿些瓜果鮮花作引子，是想讓皇帝召李易進宮的，可他沒想到，皇帝竟是突然起了興致，要親自出宮去。這陣仗豈不是弄大了？

“朕換身衣裳，同你一道悄悄地出去，不叫旁人知曉。”見和沈襄一臉的緊張之色，元祁立即又道。

皇帝這是想要微服出宮？這樣雖說不會驚動過大，可萬乘之尊，出入皆是要謹慎萬分，若是有一絲一毫的閃失，他沈襄可是擔待不起。沈襄想到這裏，臉上又露了為難之色，正斟酌著怎麽開口勸阻於他。

“佑之，你可別掃朕的興。”元祁已是看出了沈襄的意圖，板著臉就拿話先堵他了。

沈襄聽得這話，一時越發犯了難，想要開口勸阻可又擔心惹得皇帝生惱，不勸吧，又失了為臣子的本份，正左右為難間，便又聽得元祁又開口了。

“佑之，朕都好久沒有出去看看了。成天日困在這四方城裏，看不完的劄子，議不完的國事，今天難得生了興致來，你就別這麽端著，就讓我偷一天懶成不成？”

元祁說著話，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幽怨的神色，沈襄看在眼內，哪裏還敢多說一句話？他只得一拱手道：“聖上，那叫林蕭風跟著一塊去？”

“行，聽你的，就叫上林蕭風。”元祁愉悅著聲音答應了下來。

沈襄聽得稍稍松了口氣，然後轉身過去，吩咐身後的內侍去給玄武司林千戶傳話，讓他換上便裝帶上幾個得力的人手，一同前往杏花塢護駕。

約莫一個時辰過後，元祁和沈襄出得了紫宸殿。元祁換了一身尋常的銀灰圓領袍，沈襄也換下了官服，著了一身月白文士襕衫。他們的身後，林蕭風領著玄武司的幾名屬從也都扮成了家丁模樣的。這個陣仗一眼起來，倒真像是兩位儒雅文人相約外出踏青賞景。

元祁看著自己的裝扮，又看了眼沈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將雙手一背，正待發話讓眾人隨也出發，可話還未開口，便聽是外面響起了一陣腳步聲，然後就聽是見有內侍在外面說話。

“公主，聖上這會兒有事，不能見您，您明兒再來好不好？”

“陳公公，這倒奇怪了，皇兄哪天不都有事？平日裏我都是想見就見的，偏偏今日就不行了嗎？”

聽得這道帶著氣惱的脆亮聲兒，元祁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沈襄則是臉色微變，看向元祁的眸光裏帶著些求救的意味。

“聖上，要不從後門出去吧？”沈襄硬著頭皮指了指後門的方向。

“這，不大好吧？要不，咱就帶她一道去如何？”元祁沈吟著聲音，分明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感覺。

沈襄聽得這話越發緊張了起來，心想可是要命了，這可是去杏花塢，這福寧公主要真的是去了，若是被她發現了肖清兮的存在，這還不得要捅破天來？

“聖上，快走吧，一會兒驚動了太傅或是太後娘娘，您可就出不去了。”沈襄一邊催促著，一邊雙掌合十向元祁祈求著。

見得沈襄難得露了慌亂模樣，元祁有些忍俊不禁，笑過之後還是揮了下手，示意眾人隨他後門出去。沈襄見狀這才松了一口氣，趕忙恭請著元祁走在了前面，又轉身招呼著林蕭風等人趕快跟上。

“沈襄，你站住！”沈襄才轉過身，就聽得門口傳來了一聲嬌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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