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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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前幾天就要來的, 只因有些俗務纏身一直抽不開空來,今日得了空閑就來了。”沈襄輕緩著聲音,說話之時, 一雙眼睛只朝肖清兮看著, 分明是特地解釋給她聽的。這幾日皇帝一連下了幾道詔令,他忙著承詞頭起草成文,連日來都忙到天黑了才下值,實在是抽不開身來。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閑, 明日又是休沐之日,他下值之後回酒兒巷換了身衣裳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見得沈襄只朝自己看著, 肖清兮生了些窘迫, 也不和他說話, 只垂著眉眼

“沈公子, 快進來坐下吧。”倒是肖綰兒有些看不眼了,起身邀請沈襄進來。

“原來姐姐也在。”沈襄忙朝著肖綰兒拱手一禮。

姐姐?他沈襄什麽時候改口稱肖綰兒為“姐姐”了,李易聽得這一聲,驚愕得朝沈襄看了一眼, 可見他一臉平靜,又看肖綰兒也未露出意外之色, 李易就猜想到這聲“姐姐”沈襄怕是老早就叫過了。

“啊你個沈襄,看不出來啊, 你還真有兩下子……”李易在心裏嘀咕了起來。

“沈公子,李……李二公子, 我突然想起家裏還有點事, 就不陪你們了。”肖綰兒到底是個深閨女子, 因為極少拋頭露面,很是不習慣與年輕男子相處, 於是起身告辭道。

見得肖綰兒要走,肖清兮忙叫了蘇葉進來,吩咐她們陪著肖綰兒和青杏回去。肖綰兒對著李易和沈襄福身一禮後,帶著丫鬟們就往門口去了。

看著肖綰兒芊弱柔美的背影,李易的心裏立即生出了一股子不舍來,他上前兩步追了上去,口中道:“這天快黑了,你們三個姑娘走路我不大放心,我還是送一送你們吧。”

天快黑了嗎?肖清兮看了眼窗外,外面的太陽分明還沒有落山,再說了,自田莊到家裏,不過半裏地,一小會兒可就走到了,用的著擔心遇上壞人嗎?

肖清兮心裏雖覺得好笑不已,可她沒有開口揭穿李易,待見得李易急匆匆地出了門,待走在姐姐身側時 ,則又放緩了腳步一副呵護備至的模樣,她忍不住會心一笑。

“清兮……”

肖清兮雙眼還看著門口,這時聽得背後輕輕一聲呼喚,這聲音很是低軟,聽得她心頭不由自主地就生了一線悸動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平靜著臉色轉身過來了。

沈襄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唇角含著一絲微笑,看向她的雙眸中凈是溫軟之息。肖清兮與他眼神對視,又覺得心頭一陣輕顫,剛想收回眼光,卻又意外發現沈襄臉紅了,她頓時覺得有些好笑,一時間倒放松了下來。

“沈公子,你此次來是有什麽事嗎?”肖清兮清脆著聲音問李易道。

聽得這聲“沈公子”,李易頓時一陣失落,幽怨著眼神看了過去,就發現肖清兮正將雙手背在身後,正黑亮著眼睛一臉俏皮地看著他,他這才意識過來她是故意的,當今心生歡喜,不由自主朝她走近了些。

“無事我就不能來了嗎?還是你不歡迎我來?”沈襄輕著聲音問道。

“歡迎的,怎麽不歡迎?這幾日我騰空了織綢房附近的幾間屋子,布置了一番,做了個繡品館,打算向游客展示些繡品,正想叫你一眼再給些建議。”肖清兮笑吟吟地道。

“那這就去吧。”沈襄聽得欣然同意。

肖清兮沖他點點頭,兩人隨即一道就往門外去了。

往織綢房附近去的路上,雲燕本是隨著飛廉和三七一塊,跟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的,眼見著快到時,飛廉卻是小聲喊起了雲燕。

“雲燕姐,雲燕姐……”飛廉捏著嗓子,面上笑嘻嘻的。

“什麽事啊?”雲燕停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飛廉問。

“那個……我昨天聽我三七哥說,說雲燕姐你看樣子只會些花拳繡腿……”飛廉湊近了些,口中壓低了聲音道。

飛廉聲音雖小,可三七還是聽見了,他頓住腳步轉過身來,兩眼瞪著飛廉正待發作,可飛廉把嘴朝前面一努,三七立即意會了過來,於是瞥了一眼雲燕,裝出了一副很是蔑視的神情。

雲燕聽著“花拳繡腿”幾個字已心生不爽,這會兒又見了三七這般輕視的眼神,心頭立即火起,於是冷哼一聲道:“那就請閣下指教一二吧。”

雲燕話音才落,立即雙手為拳,朝著三七的面門直直地揮了過去,三七哪料到她會突然發難,趕緊將頭一偏躲開了她的攻勢,然後哮擺開架勢迎了上前。

“好啊好啊,雲燕姐威武!”飛廉看得興起,拍掌叫起了好。

已走出去好一段路的沈襄與肖清兮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情形,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肖清兮所說的繡品館。

沈襄進了門一眼看過去,就感覺裏面裝飾得很是清雅有韻味,擺放的絲制品也都質地優良,做工精細。案幾上還放著些花器,依著繡品的不同色澤及品相,或配有一把通草花,或是一截殘荷,幾段枯枝,或是幾個小泥人偶,皆是相得益彰,拙樸有趣。

“你覺得怎麽樣?”見得沈襄進門之後就一直看卻是不說話,肖清兮心裏生了些忐忑,於是出聲問他道。

沈襄聽得她的聲音回過神,轉身過來朝她看了看,然後唇角彎了起來,頓了半晌才緩著聲音道:“好,我瞧著都挺喜歡……”

沈襄說話之時,雙眸之內的讚賞之息毫不掩飾,肖清兮被這樣的的眼神看著,倒是生了些不自然來,於是避開他的眼神輕笑著道:“光是喜歡嗎,就沒有什麽別的建議了?”

沈襄聽得這一句,擡眼又朝屋內四周看了看,然後指著靠裏屋的一處空地道:“你在那再置個繡架,挑個技藝好模樣周正的繡娘,每日坐在那裏,現場繡一些精細小巧又容易上手的繡品……”

肖清兮聽得這話頻頻點頭,思忖片刻之後,轉臉看向沈襄道:“這是個好主意,還可以再多放幾個空的繡架,讓坐這兒的繡娘不時展示些小技巧,若是有人生了興趣,還可以讓繡娘手把手的教著學一回。”

“嗯,果然一點就通。”沈襄看著肖清兮由衷誇了起來。

“多謝沈公子你誇獎。”肖清兮笑著回他道。

又聽得這聲“沈公子”,沈襄皺了下眉頭,擡眼見她仍是一臉俏皮慧詰的模樣,當即有點氣笑不得,於是一邊走近她一邊佯怒道:“剛才在那院內,我分明聽得你都和李易稱兄道妹了,如今偏還和我這般生疏,究竟是何道理?”

沈襄說得一副氣呼呼的模樣,一邊說著一邊又朝她靠近了些,肖清兮忙一邊將腳步後退,口中卻是笑道:“罷了罷了,我也叫你一聲沈兄好了!”

“沈兄?”沈襄聽得楞了下,口中還低喃了一聲,想了想卻還是搖了搖頭。

“不妥不妥,還是呆鵝聽得順耳……”沈襄雙眼看著肖清兮,說得一臉的堅定色。

他怎麽就對“呆鵝”之稱這般執著?肖清兮頓時忍俊不禁,低頭吃吃笑了起來,沈襄被她笑得有些惱了,向前踏了一大步,又擡手曲了指,似是想在她光潔的額上輕彈一下。肖清兮見他擡手,心中已是料到他想做什麽,於是趕緊後退著腳步想要避開,卻想不到身後放著一副衣桁,她腳後跟抵到了衣桁,使得衣桁上掛著一匹綢布滑落下來,又飄到她的頭頂,將她整個人都罩在了裏面。

那偏偏又是一匹朱紅色的綢子,這樣從頭頂往下罩了下來,乍一眼看去,就如同頭蓋了紅紗的新娘子一樣。沈襄看在眼裏,頓裏就跟呆了一樣,兩眼癡癡地看著怎麽也舍不得挪開了。

被蒙在綢布裏的肖清兮懵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於是伸出手來,想要將綢布自自己的頭頂給拽落下來。

“別動……”可肖清兮才擡起手,就聽得沈襄開口阻止她了,他的聲音有點急切,卻是隱著一絲溫軟之息。

為何要叫她別動?肖清兮聽得楞了下,手上動作也停頓住了。朦朧中,就見得沈襄走到她跟前了站住了,先是註視了她一會兒,然後緩緩擡起雙手,捉住了那綢布的兩角,朝上慢慢掀了起來。

原來他是想幫她將綢布拿下來,明白過來的肖清兮會心一笑。片刻過後,擋在眼前的紅綢被掀開了。她只覺眼前一亮,正待向沈襄道聲謝,可眼一擡,就發現沈襄正在註視著她,他唇邊含著一絲笑意,雙眸如同點漆,裏面湧動的,是藏也藏不住的柔情。

看著沈襄這樣的眼神,肖清兮頓時呆楞住了。她一雙杏仁眼裏寫滿的皆是驚訝,沈襄雙手執著紅綢還停留在她的耳畔處,那鮮艷奪目的大紅色,襯著她如雪的肌膚,越發顯得她嬌俏嫵媚。沈襄看著眼前的人,只覺得心頭溢滿了歡喜,那歡喜讓他激動得幾乎要顫栗起來。他貪念似地註視著她,自她秀氣清麗的眉眼,到挺直小巧的鼻梁,一直到她飽滿潤澤的粉唇。他用眸光一寸一寸細細密密的廝磨、輕碾著,根本就不想挪開一絲一毫。

“清兒……”沈襄啞著嗓子輕輕喚了她一聲,好似只有這樣親昵地叫她,才能壓抑住自己那顆躁動不已的心,遏制住想要擁她入懷一親芳澤的渴望。

此時,肖清兮總算醒過神來了,聽得這聲帶著暧昧氣息的“清兒”,她這才意識到,剛才沈襄為何不讓她動手扯下紅綢,,他這分明是將這紅綢當成紅蓋頭了,將自己假想成新郎倌了。明白過來的肖清兮面上一下子騰起了紅雲,連帶著耳根子都生了灼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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