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 你是我的解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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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街往弄堂裏頭延伸, 十年前與十年後,其實並無多大區別,無非就是隨著時代的發展, 裏裏外外翻新過幾回。

越翻新越覆古。

越翻新越有年代感。

莫琪瑾站在朦朧的彩色燈牌下面, 腳下便是十一年前的那個夜晚, 兩個人手牽手走過的那條柏油馬路。

那時候,日子單純又美好。

那時候,她也還沒有怕他。

想起過去的種種, 莫琪瑾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揚,沈浸在思緒裏頭。許是楞神太久,周珩出聲打斷了她:“知道慶祝什麽了麽?”

莫琪瑾腦袋裏面既而又浮現,周六那天, 他邀請她一起吃晚飯的時候說過的話——

【這不是值得慶祝一下麽?】

【就慶祝我這吃軟飯的身份得到了家長的認可。】

現在回想起來,他話裏的意思也還算明顯。

只是他先前同她暧昧時,喜歡說一些一語多關的話, 當她忍不住去往那方面想的時候,他卻又要來個矢口否認,就讓人猝不及防地以為是在自作多情。

但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裏,那些丁老板講過的故事、胡希感性的推理, 以及和周珩兩個月的朝夕相處, 一股腦兒地糅合在不斷放大的情緒裏。

回憶加持,她想她大抵是能明白他的心意的。

他大抵是想選在11月20日,這個他們曾經的戀愛紀念日裏,同她重修舊好。

夜色涼如水。

酒吧街很黑,只有沿途各家的廣告燈牌閃爍著暧昧與繾綣的光。

莫琪瑾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挪到周珩身上。

他僅站在離她滿打滿算也不過二十厘米的左手邊,就這樣垂眸看著她,漆黑的眼眸深邃, 映著碎碎的燈光和她。

可能是晚上喝的紅酒後勁足,這會兒上了頭,明明緊張得要命,可莫琪瑾還是不願退出兩個人之間過分靠近的距離。

呼吸變得急促。

莫琪瑾想,周珩此刻把情緒帶到那個暧昧與表白的氣氛臨界點上,不過也還是想等她先開口,然後他再順勢點頭罷了。

就像那晚,她問他是不是想吃軟飯,他卻趁機問她要一個吃軟飯的身份。明明是他先想擁有一段婚姻關系,卻等著她把老公老婆這樣的稱呼先說出口。

摸清楚他的套路之後,莫琪瑾淡定得多。

善解人意久了,她偶爾也想做個惡劣的人。她往後退了一步,眨了下眼睛:“那阿珩,你是為了慶祝楊諾的生日嗎?”

周珩舔了下唇角問:“楊諾是誰?”

莫琪瑾一噎,看著周珩似笑非笑的唇角,竟一時沒看出來,他是真不記得楊諾這號人物了,還是在裝。

沈思幾秒後,她心裏得出的結論,更偏向於他是在裝。

莫琪瑾在廣告牌前背過身,細步往回走,馬路兩邊是翠綠的樹,綴著斑駁的燈影。

稀稀疏疏。

莫琪瑾步伐很慢,邊走邊幫助周珩回憶:“楊諾啊,高二的時候,坐在你的左前方,45度角,成績挺好的,人也很活潑。”

周珩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低低的嗓音裏有淡淡的笑意:“我犯得著和你慶祝別人的生日?”

不得不承認,周珩在同人暧昧這方面是個高手。莫琪瑾心尖兒一顫,捅破窗戶紙的話幾乎就要被他誘騙著說出口。

只是剛走到路口,向東拐彎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從非機動車道急馳過來,遠光燈刺得人晃眼。

前方大片強光。

莫琪瑾擡起一條手臂擋住視線,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她僵硬地站在了原地,也忘記了避讓。

汽車從她耳邊呼嘯而過,她被人扯到一旁。

睜開眼之後,她的目光落在被周珩緊緊握住的手腕處,楞楞地問:“那阿珩,你是想慶祝什麽?”

呼吸幾乎是滯住,但她寧願惶恐,寧願無措,也不想甩開他的手。

她想要,想要他主動開一次口。

莫琪瑾強行迫使自己不去註意他的手落在何處,不去在意兩個人之間的親密接觸,屏了呼吸,擡眼去看他。

去等他開口。

隱晦也好、直白也罷,這一次都要他先開口。

周珩的眉心微蹙,目光投向那輛疾馳而過的汽車漸漸遠去的尾燈,而後又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四目重新對上,他看著她,神情變得專註,眼神晦澀難懂。明明是這般好的氛圍,他卻舔了下唇角說:“你現在睡覺還打呼麽?”

莫琪瑾:“?”

沒想到自己這十多年就在他心目中留下這麽個印象,莫琪瑾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你在說什麽?我睡覺哪有打呼?”

“你怎麽知道不打?”

莫琪瑾一噎。

畢業以後,爺爺給她在恒江灣首付了一套房子,面積不大,她自己掙錢還貸。

從那以後,她都是一個人獨居。

睡覺打不打呼,這還真是不解之謎。

反正她自己是沒聽到過,沒聽到就是沒有。

事實證明,周珩他制造氛圍是個高手,可破壞氛圍卻是個王者。

莫琪瑾有點兒生氣,感覺剛剛自己克服身體的不適,屏氣凝神期待的,全都是白費功夫。

他這人忒不識趣!

她甩了下手臂,試圖甩掉他的手。但周珩剛才拽她的力道不輕,此刻瘦長的指節仍落在她的手腕處。

他緊抿著唇,神情有些不太自然,聲音也有些空:“我今晚能去你家,聽一聽麽?”

“......”

“???”

莫琪瑾唇角有些發幹,腦袋有點兒炫暈。

他、他這是什麽意思?

他這意思是不是,他要去她家裏睡覺?

大家都是成年人,他有這方面的需求,她也能理解。但她前幾天不是才跟他透過底嗎?她沒辦法和他做這種事!!

況、況且,這也太......太快了點。

莫琪瑾委婉地拒絕:“阿珩,我覺得你醉得有點兒厲害。”

“你不是吃解酒藥了嗎?”

“嗯?”

周珩落在她手腕處的瘦長指節,順著她的掌心慢慢悠悠地往下滑動,直到指腹抵住她的指尖,聲音低沈又暧昧:“你,不就是了麽?”

莫琪瑾:“......”

莫琪瑾徹底傻了。先前她惱他什麽都等著她先開口,這突然之間,他沒有預兆地表白了吧,她又覺得渾身不自在。

歸根結底,可能是他這來路不明的土味情話。

莫琪瑾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就是說句‘我喜歡你’,都比‘你是我的解酒藥’聽起來順耳得多,浪漫得多。

雖然,‘你是我的解酒藥’這話很土,但莫琪瑾對周珩今晚的表現還算滿意。

他慣來清清冷冷的模樣,從未對人說過情話,今天能做到這份上,實屬不易。況且,他說這話時,右手的食指撓著眼角下方的皮膚,唇線抿直,笑得含蓄,不但不顯油膩,還有點兒反差萌。

可愛是真的可愛。

一起睡也是不可能一起睡的。

考慮到這是周珩第一次提出在她家裏過夜,直接拒絕,可能會傷及他的自尊。

莫琪瑾掙紮了一會兒,作出了讓步,也表明自己願意和他重修舊好的態度:“那你在我隔壁的房間睡一晚能聽得清嗎?”

周珩的指腹在她鈍鈍的指甲上來回摩挲幾下,揚眉:“你在暗示我,今晚,留下來過夜?”

他又這樣了!!!

莫琪瑾有些氣急敗壞:“不是你說今晚想來我家,聽一聽我睡覺打、打不打呼嗎?”

“那你是誤會了。”周珩握住她指尖的力道一松,騰手理了理襯衫衣領,笑說:“不用一整夜。”

“你給我煮碗醒酒湯的功夫,就能聽清。”

莫琪瑾:“......”

莫琪瑾覺得他這個邏輯不通,煮碗醒酒湯的功夫,她還能趴在廚房的操作臺上睡著嗎?

剛想指出他邏輯中的錯誤,便又聽得他說:“我難道還能真的是想聽這個?”

“我是有多變態?”

莫琪瑾:“......”

只能說,不愧是周珩。

不賜他個bking的稱號都對不起他的演技。

秋夜,露水深重。

既然重修舊好的目的是達成了,二人也沒有繼續壓馬路的打算。因為兩個人都喝了酒,本著喝酒不開車的原則,叫了個代駕,往恒江灣開。

上樓的時候,二人一前一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也再沒有發生類似於牽手這樣的親密接觸。

到家以後,莫琪瑾去摁指紋鎖的密碼。

她熟稔地輸入【930722】,周珩的生日,指腹落在開鎖鍵上,正要摁下。

門“哢”一聲,突然從裏面被推開。

緊接著映入他們眼簾的是爺爺那張陰沈不快的臉。以及爺爺手裏,端著的那盆涼水!!

也許是怕傷及無辜,爺爺這水暫時沒有潑出來。莫琪瑾往左側挪了兩步,試圖遮住周珩,不讓爺爺瞧見。但周珩個兒太高了,怎麽遮也遮不住。

並且這bking還很淡定地喊了聲:“爺爺。”

不是莫爺爺,而是爺爺!!

這不是火上澆油了麽?

莫琪瑾趁著爺爺沒反應過來,打著哈哈,試圖掩飾掉他剛才漏掉一個字的稱呼,也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爺爺,你這麽晚怎麽過來了?”

莫爺爺果然沒反應過來,只是“哼”了聲接過孫女兒的話:“我打你電話為什麽不接?”

手裏仍端著那盆水,目光越過孫女兒,虎視眈眈地看著不遠處淡定的男人,隨時做好了潑他的準備。

莫琪瑾從包裏摸出手機,果然看到爺爺的未接來電,以及未接視頻。

時間是兩個小時前。

莫琪瑾算了一下時間,應該就是才到酒吧街的那會兒。

“你不接電話,我就知道你跟這小子在一起。”

莫琪瑾收了手機解釋:“爺爺,我和阿珩就一起吃了頓飯。”

“那現在吃完飯,他還跟著你幹什麽?”莫爺爺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周珩:“怎麽,喝多了,打算上樓,讓你給煮碗醒酒湯?”

莫琪瑾:“......”

周珩:“......”

莫琪瑾頓時卡殼:“可、可以嗎?”

莫爺爺一把扯過莫琪瑾的手臂拽到自己身後:“你讓他問問我手裏的這盆水,可以嗎?”

“那爺爺,我就先......”

走字還沒說完,門被重重地拍上。

周珩捏了捏眉心,無奈地搖了搖頭。

下樓的時候碰到剛才送他們的代駕師傅,周珩請他再開一段。這段路程有點兒遠,在城南。

周珩在江市有幾套房子,但他卻選了離莫琪瑾最遠的一套居住。

不是腦子抽了。

就是覺得每天趕來見她的路程越遠,他就越有誠意。

也減輕點兒這些年對她的負罪感。

車子出了恒江灣,周珩靠在後座上,身體慢慢放松下來。車子經過一段顛簸的小路,他的胃部突兀地有了灼熱感。

十一年前,他和莫琪瑾牽過手的那個夜晚,其實還有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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