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 我見一次潑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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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 莫琪瑾終於停好車,推開車門,從駕駛位上下來, 掛耳的短發被折射的陽光染成金棕色。

低頭背包的時候, 耳側的碎發滑落至額前, 她用手攏過重新別至耳後。

周珩就站在二樓,垂著眼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連帽衛衣,袖子很長, 自然垂落的時候可以遮住指尖。

還在學生時代的時候,她的手就總喜歡縮在袖子裏,牽她手的時候,就只能勾住指尖的一小節。

隨著莫琪瑾走進樓道, 消失在周珩的視線裏,他扯著唇角,哂笑了下。

這麽多年過去了, 她是一點兒也沒有變,仍是一副討長輩喜歡的乖順模樣。

同樣註意到莫琪瑾已經上樓的周爺爺,把腦袋探出窗外,仰面朝上看, 陽光照射下, 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他對著三樓緊閉的玻璃窗,擠著眉毛弄著眼:“那讓我也來聽聽。”

他這姿態略顯猥瑣了些。

這要是再舉個望遠鏡,他這行為可就構成偷窺了,人可能得報警!

周爺爺豎起耳朵,集中精神聽了好一會兒,才從窗外收回發酸的脖子發出疑問:“這、這也聽不到啊。”

周珩站在他旁邊抱著胸,長身玉立, 拇指摁著胳膊內側,視線垂落在樓下的那棵老榕樹上,看上去就像對聽墻根這事兒比較佛系。

他淡聲提醒道:“你戴助聽器了嗎?”

周爺爺這才伸手掏了掏耳朵,一拍腦門,恍然大悟:“我沒有!”

說完,他便又扯著嗓子大喊:“小孫,我的助聽器呢?”

喊了半天,也沒見保姆孫姐回應他。

他又扭頭問周珩:“小孫呢?”

周珩邁開長腿,往房間裏走,懶懶應了聲:“買菜。”

“哦。”周爺爺終於想起來,小孫被他使喚出去買菜招待他的大孫子了。

周珩從周爺爺的床頭找到了助聽器,又折回陽臺,把助聽器遞給他後,仍保持著剛才的挺拔站姿。

周爺爺戴上助聽器後,重新把頭伸出窗外,聽了好一會兒,又問:“咦,阿珩,我戴了助聽器,怎麽還是聽不到?”

周珩曲起的手臂收回來,指著樓上的窗戶平靜道:“這不沒開窗了麽?”

周爺爺捏著發酸的脖子,瞪他一眼:“那你怎麽不早說?”

周珩懶倦倦地說:“萬一助聽器能穿墻。”

周老頭:“......”

因為聽不到樓上的動靜,周爺爺插著腰有些生氣。眼珠子轉了幾轉,他靈機一動,開始扯著嗓子唱起了【天仙配】:“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

“顏”字還沒唱完,三樓的窗戶便被人推開,緊接著樓上莫老頭那張嚴肅臉出現在他們視野裏。

莫老頭最討厭的就是周老頭唱【天仙配】。因為從前兩個孩子談戀愛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天天大清早扯著嗓子唱。

後來倆孩子好不容易分開了,他也終於從黃梅戲換成了京劇,唱點個搞革命打鬼子的熱血劇目。

時隔多年,他這突然又唱起【天仙配】,就像是某種不詳的預兆一樣,讓莫老頭既上頭又上火。

莫老頭彎著腰,怒視樓下。

見目的達到,周爺爺笑著招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就消音。”

說完,他對著板著臉的莫老頭,捏著右手拇指和食指,沿著唇角,自左往右,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

三樓莫老頭也沒跟他計較,哼了聲就收回了腦袋。

但......他家陽臺的窗戶也沒有關上!!!

周爺爺朝著周珩拋了個爺孫之間聯絡感情的媚眼,用氣音道:“我厲害不?”

周珩臉色稍稍有些不自然,手指刮蹭了下下頜角,輕點了下頭,並“嗯”了一聲。

事實上,助聽器的穿透力真的強。

起初莫琪瑾和莫老頭對話的聲音還比較小,周珩對他們對話的內容全靠爺爺轉述。

不過,隨著話題內容往他身上扯,三樓莫老頭漸漸拔高了嗓門,周珩自己也能聽得很清晰。

“他一個吃軟飯的,你一正經姑娘,長相端正,咱們不說找個條件多好的,但找個有上進心的總沒問題吧。”

世界安靜了。

周珩撓撓耳根,開始懷疑人生。

他懷疑自己這“吃軟飯”的策略是不是哪兒出了點問題?

周爺爺轉述起莫琪瑾的話:“你夢中情人說,‘阿珩他,吃軟飯的對象就是我’。”

周珩眉心一跳。

有那麽幾秒鐘的時間,他的心裏產生出自己果真一副弱小無助又可憐的既視感。

但很快那種感覺又被莫老頭拍桌子的聲音震懾住:“阿什麽珩?他有名字的,你就叫他‘樓下那小子’。”

周珩:“......”

他這會兒也有點好奇莫琪瑾會怎麽接話。

聽了一會兒,爺爺轉過頭來對他說:“你夢中情人沒講話,應該還是站在你這邊的。”

可能是因為沈默的緣故,那頭莫老頭可能也緩和過來情緒,降低了講話分貝。

隱隱約約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但莫琪瑾的聲音卻也稍微大了一點點,剛好能被周珩聽到。

“爺爺,我不喜歡宮玉春,我不喜歡別人。”

莫爺爺又被她氣到,伴隨著斷斷續續的拍桌子的聲音:“不喜歡別人?就喜歡樓下那小子?想跟樓下那小子結婚?你想都不要想,絕對不可能。”

“你想嫁給那小子?那你怎麽不從我屍體上踩過去?”

“哼。”

莫琪瑾同他講道理,也有點兒哄老小孩兒的語氣在裏面:“可是爺爺,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趕緊結婚嗎?”

“我是希望你趕緊結婚,但不是跟樓下那小子結。如果你要跟樓下那小子結,那我老頭子,寧願你一輩子找不到對象。”

莫琪瑾有些沮喪:“爺爺,你別這樣。”

莫老頭緩和了語氣,但話語中沒有一絲妥協:“七斤啊,你當爺爺蠻橫也好,不講理也行。總之,你想跟樓下那小子結婚是不可能的。”

想到什麽,他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是敢背著我拿戶口本,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你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話題到這裏,樓上便陷入了沈默。

整棟樓開始安靜下來,只能聽到樓下買菜半路相遇的兩個熟人匆匆打了個招呼,各自往家去。

伴隨著一兩聲電動車“滴滴滴”的喇叭聲,以及遠處汽車喇叭的一道長鳴。

周爺爺聽墻根聽了個完整的,比周珩還要清楚莫老頭和七斤的對話內容。

他頭一次發現了聽人墻根的樂趣,有點兒欣喜。欣喜過了頭,他愉快地扔掉了助聽器。

有聽力障礙的患者一旦摘下助聽器,就不太能調節好自己講話的音量,總覺得別人和他一樣是有聽力障礙的。

周爺爺這會兒便以為周珩也是聾的。

於是,他扯著嗓子眉飛色舞、幸災樂禍:“阿珩啊,你不知道,那個宮玉春我見過,是個禿頭。”

周珩嘴角帶著笑意,語氣輕松:“我知道。”

“你知道?”

“見過。”

“大孫子,你自信點。他沒有你長得帥。我要是七斤,我也選你。”這通聽來的墻根,信息量太大,還都是些稱心如意的發展,周老頭喜形於色:“所以,你真的要結婚了嗎?跟你的夢中情人踏上婚姻這條不歸路?”

他聲音太大,但說出來的話倒是挺順耳,周珩揉了揉耳根,下巴稍擡,意有所指:“這不有路障麽?”

“一個小小的路障。”周爺爺迷汁自信地拍起了胸脯:“爺爺幫你挪開好了。”

頭頂閃過一個發著金光的小燈泡,周爺爺想了個絕妙的好主意:“不如先斬後奏。”

“生米煮成熟飯,他不應也得應。”

周珩:“......”

周珩闔了下眼瞼,淡聲道:“我不想這樣。”

雖然周爺爺只是開了個玩笑,周珩也明確拒絕了,但樓上莫老頭還是有被氣到哆嗦。

二樓絞盡腦汁聽了三樓的墻根,三樓不想聽但也聽完整了二樓的對話。

莫老頭悶聲胸口的一堵怨氣在陽臺處接了一桶水,莫琪瑾並沒有經歷過他的潑水事件,這會兒只莫名:“爺爺,你接水幹嘛?”

莫老頭只是哼了一聲,並未解釋自己的行為。

直到——

“你說的是人話嗎?啊?還先斬後奏,生米煮成熟飯,我告訴你們,想都別想。”

伴隨著莫老頭氣得跳腳的罵人話,還有頭頂傾覆而來的一桶涼水。

以及莫琪瑾瞪著杏眼的一聲震驚:“爺爺,不可以。”

周珩以前和莫琪瑾玩過反應力游戲,總贏。時隔多年,他這能力倒是不減反增,只可惜,莫琪瑾提示得太晚了,他只能夠勉強自保。

等他伸手去扯爺爺手臂時,爺爺已成落湯雞。

而他平整的西裝褲也被爺爺頭上順著發絲滑落的水濺濕半截。

但……好歹面子是護住了。

沒在夢中情人面前丟臉。

周珩有些過意不去,撓著眼皮底下的皮膚,憋住笑:“爺爺,抱、抱歉。”

也並未見得他多有誠意。

但尚能順手捎條毛巾搭在周爺爺頭上,維持最後一點兒體面。

莫琪瑾也有點兒生氣,看了周爺爺一眼縮回腦袋批評:“爺爺,你怎麽可以這樣?”

“現在是深秋了,周爺爺這樣會生病的。”

莫老頭仍趴在陽頭上,手裏倒扣的桶沿還在往下滴水,嘴唇氣得打顫,像是回答莫琪瑾,又像是對樓下爺孫的一種警告:“我就是要用行動告訴你,你如果要跟那小子結婚,我見他一次潑一次。”

但這場老年人灌溉年輕人的活動,最終還是惹怒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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