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 別瞪我們,我們很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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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還願意......”

還願意陪著我嗎?在這漫長的歲月裏頭, 陪著我。

風刮起遮光簾的一角,落葉在窗臺上短暫停靠,又隨風翩躚墜地。

塵埃懸浮在斜斜的光柱裏頭, 濃密卻細碎。

周珩長身半倚著櫃沿, 低垂著視線, 深濃的眸色裏沾染了一層薄薄的欲念。被他凝望的女孩兒迎著視線微微仰頭,耐心地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杏眼裏明晃晃的,淺眸裏的殷切沒有一絲刻意壓制。

仿佛只要他後半句話說出來, 不管他說的是什麽,女孩兒都是一定會答應的。

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

周珩薄唇輕啟,後半句話剛起了個頭,沈寂的房間便被一聲爽朗而中氣十足的笑聲打斷。

周珩的外公在樓下喊:“阿珩啊, 和七斤下來吃飯了。”

周珩:“......”

莫琪瑾:“......”

秋風鼓起窗簾嘩嘩作響,落葉肆虐窗臺,原來外邊竟是這般吵鬧。

那點兒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暧昧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本該昭然若揭的心思悄悄轉了個彎。

而那些他沒能及時說出口的話,就像是看某場直播時,主播突然掉了線,等到重新連上線的時候, 連主播自己都忘了說到哪一句。

就像收聽實時廣播時突然跳了臺, 再切回原頻道時,已經錯過了最想聽的那一句。

那些未完待續的,只能憑借聽眾的自我想象去填補留白。而那些有強迫癥的觀眾則是抓耳撓腮,恨不得順著通信信號就能張牙舞爪地撓過去。

從前,莫琪瑾覺得因果有序,一切順其自然便好。但這一刻,她懷疑自己......其實有強迫癥。

等到她再擡眼時, 看到周珩的眼瞼輕闔了下,眼裏那些濃烈的情緒一點點退散掉,最終歸於平靜的黑,再沒掀起任何波瀾。

須臾後,他擡手將相框歸於原處,眼皮微微下耷,懶懶地垂著,淡聲道:“吃飯了。”

那一場天時地利卻缺少人和的舞臺劇,終是什麽也沒能上演。

這一幕橘色黃昏,除了秋風掃落葉,什麽也沒能發生。

不知是不是周珩提前跟家裏打過招呼,這晚飯的飯局開得有點兒早,滿滿當當一桌子當地盛產的海鮮。

他家裏的阿姨廚藝很好,和丁老板不相上下。但可能是食材更為新鮮,莫琪瑾覺得口感要比那晚鮮嫩得多。

周珩的外公外婆都是很和氣的長輩,一邊招呼她吃菜,一邊許是怕她拘謹,熱絡地拉著她聊家常。

從爺爺退休後被哪家企業返聘,聊到樓下周爺爺一輩子就兩個愛好,抽煙和唱戲。

周珩瞥了她一眼,不知在內涵誰:“還有找孫媳。”

他的外公外婆支起筷子,笑著附和:“就屬這個最靠譜,我們也著急。”

周珩的外婆還對莫琪瑾說:“七斤啊,那莫老頭兒性子古怪,你跟他能相處得來嗎?”

莫琪瑾吃了個生蠔,如實點頭:“周爺爺人挺好的。”

尤其是在婚姻觀念上,跟她的想法特別契合。

八月份的時候,爺爺熱衷於給她相親,方圓五公裏的小區,誰家有適婚男青年,爺爺都摸得一清二楚。

那段時間,莫琪瑾每天都能收到好幾個微信好友添加申請。

面對相親對象的熱情,她不知道怎麽回應,幹脆和對方聊起了職業規劃,最後成功幫助幾位相親對象跳槽加薪。

這事兒後來形成了良性循環,有幾位相親對象,現在還時不時地給她推薦新簡歷。

但周爺爺不知道她相親的具體進展,某天趁著她回榕樹巷,把她堵在樓道裏,語重心長地說:“七斤啊,你爺爺又給你介紹對象了吧?你不是很苦惱?”

“我覺得他這麽做簡直是胡鬧,好心好意上門一頓勸啊。哦,他可倒好,狗咬呂洞賓,還把我給臭罵了一頓。”

“我也沒說別的啊。我就說我那孫子還單著呢,要說知根知底,那還有誰比我們家阿珩更適合跟你處對象呢?”

“七斤啊,我可跟你說了,鞋合不合腳,只有腳知道。你可一定要找個你喜歡的男人結婚,切莫為了結婚本身而將就結婚啊。”

就特別理解她。

想到周爺爺認真叮囑她的模樣,莫琪瑾彎了彎唇。

一番閑聊過後,莫琪瑾得知這一桌海鮮是兩位老人和家裏司機一早兒去漁村,趕在漁民出海打撈回來的正當時,挑選的最鮮活的海鮮食材。

難怪是比她在江市吃到的那些冰鮮冷鏈要好吃得多。

她其實飯量不大,但卻招架不住兩位老人的熱情,只得悶頭吃著碗裏堆積成小坡的食物。

最後還是周珩看不下去,替她解了圍:“少吃點兒。”

與其說解圍,不如說是嫌棄她吃得多。

莫琪瑾是真的吃得有點兒太撐了。

這會兒被他這麽一說,少許難堪之意湧上心頭。她窘迫地吐了下舌頭,借著這個機會擱下了碗筷。

晚飯後,為了消食,周珩提議帶她去海邊走走。

車子不過才開出百米,後視鏡裏甚至還能看到他外公外婆手牽著手,沿著公路在夕陽下散步,他便迫不及待地揶揄她:“你吃那麽多,不難受麽?”

也不知道這話在他心裏憋了多久。

莫琪瑾腦袋裏突然冒出句前兩年的網絡流行語:要你管,我吃你家飯了嗎?

剛要用這話給他反駁回去,轉瞬一想,這可不就吃的他家的飯麽?

像是被拔了氣門芯的車胎,莫琪瑾頓時洩了氣。

但話說回來,你不也吃我家飯了嗎?

莫琪瑾不太會懟人,但她今天心情很好,有點兒由著性子胡來。

另外,她覺得周珩今天還挺好相處的,也有點打算得寸進尺的意思。

她偏頭對著駕駛位上的周珩說:“你吃我那麽多回,也該還一點兒吧?”

“吃、你那麽多回?”周珩直視前方路況,胸腔裏傳來悶聲一笑,肩膀微微震顫,語氣十分輕佻:“那、也不該是這個還法。”

莫琪瑾喉尖一哽,他這是在開車嗎?

看到他手中的方向盤,莫琪瑾恍然大悟,哦,原來車還能這麽開。

這得叫一車雙開了吧?

也顧不上周珩會不會又裝聾作啞,她窘迫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果然,他又開始裝起了糊塗:“那你是哪個意思?”

莫琪瑾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吸引過來他的視線後,她認真地、一根一根掰著手指,咬著字:“你、吃、我的飯、的意思。”

恰好紅燈閃爍,綠燈亮起,周珩收回視線,輕飄飄地回應:“行啊,我可以答應。”

飯軟點兒就行。我可以答應吃你的軟飯。

這怎麽又有點兒一語雙關的意思呢?

就......沒辦法跟他正常交流。

海市臨海。

莫琪瑾本以為今天是個工作日,沒多少人願意出來玩兒。

事實卻是——

觀海臺上人山人海。

觀海臺下潮來潮往。

海潮卷起白色煙波,浪花拍打礁石,漫過頑皮孩童的腳踝又羞澀退下,像是黏人的貓爪子,只一試探又迅速縮回去,來回多次,試探著人的忍耐力。

莫琪瑾和周珩兩個人沒登觀海臺,沿著海邊灘塗散步,做一些有助於飯後消食的健康運動。

有對未婚夫妻在礁石之間的一處淺窪海水裏凹造型,拍攝藝術婚紗照。

女人躺在淺灣海水裏,長發如瀑飛灑,艷麗的長裙散了一池,男人在夕陽中俯身親吻他的妻,攝影師在一陣驚呼聲裏按下快門鍵。

海與天齊平,這一刻被永遠定格住。

莫琪瑾自然而然地被他們的動靜徹底吸引了註意力,駐足欣賞,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一道低沈而勾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羨慕?”

男人清雋的臉在她面前慢慢放大,五官漸漸清晰。莫琪瑾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他離她這般近。

呼吸很快變得急促,她終是沒忍住往後退了一大步。想起晚飯前周珩未完待續的話,她突然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只可惜她勇氣不足,縹緲的眼神找不到著落點,最後停在奔湧而至的海面上,臉頰被海風吹成潮紅,聲音裏的底氣可忽略不計。

“嗯,羨慕。”

海風在耳邊拍擊,她的聲音很輕、很低,如果不是聽力好到離譜的人,絕對聽不清她說了什麽。

但周珩上輩子指不定和神仙順風耳有過過命的交情,這輩子領了特權,專挑聽莫琪瑾一個人的墻根聽。

聽就聽了,他還非得說出來。

說就說了,他還要刨根問底。

“羨慕到哪種地步?”

他的聲線舒緩,讓人一不小心就落入了他的陷阱裏,幾乎要將心裏的秘密全盤托出。

但這會兒,莫琪瑾心生了點惱意。

他既然聽見了,就該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但他竟然選擇了明知故問,就挺讓人不開心的。

畢竟那個先撩撥的人明明是他。

莫琪瑾雖然脾氣好,但不代表沒脾氣。這會兒就挺想同周珩發脾氣的。但性格使然,她不太會同人吵架,所謂的發脾氣不過就是同他生起了悶氣。

她的唇線緊緊抿直,低著頭往前面走,步子卻也邁不開,終究還是在給身後的人迷途知返的機會。

周珩三兩步便追上她,在距離她半米的地方低聲道:“要不要......”

要不要去留個聯系方式?

海風裹挾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潮濕的空氣裏夾雜著暧昧氣息。

清冷而深沈的暮色海風有點兒涼,莫琪瑾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噴嚏來得特別不是時候,往嚴重點兒說,這噴嚏嚴重煞風景!!!

幾個追逐打鬧的初中生踩著松軟的沙灘嬉鬧著過來,冷不丁兒地撞到了莫琪瑾。

眼看著就要踉蹌摔倒,周珩手快扶了她一把,指尖滑過她柔軟的發絲,撩得他心臟一顫。

周珩下意識地想要扯著莫琪瑾,立刻馬上去攝影師那裏預定個拍攝日期。

目光掃過那幾個頑皮少年,他不過是冷了張臉。那幾個少年便面露膽怯,躲在莫琪瑾身後,並把她推了出來:“姐姐,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那位哥哥好兇哦。你叫他別瞪我們。”

莫琪瑾同時註意到,周珩正虛扶著自己的手臂,隔著層薄薄的布料,還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熱。

一陣驚慌之後,她甩開周珩的手,往後退了一大步,紅著耳尖徹底融入到那群初中生裏頭。

有點兒幫腔助陣的意思。

不過是碰了她一下,有必要這麽避之不及麽?

至此,周珩今天的好興致全數消失。

不過是群冒冒失失的學生,莫琪瑾也不會真同他們計較什麽。一番安撫之後,莫琪瑾和那些初中生揮揮手道了別,轉而又側頭問周珩:“你剛剛說什麽?要不要幹嘛?”

周珩冷聲道:“回家。”

哦,他說要不要回家。

他可真掃興。莫琪瑾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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