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 你就想問這?

關燈
2014年,丁辰大三,自認為是個忙人。

忙著到處找項目、拉投資。

周珩和莫琪瑾大他一屆,是當年的應屆畢業生。不同的是,周珩學長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早在去年就被系裏就業辦推薦進入了鐵塔公司實習。

而莫琪瑾卻沒有那麽好的命,只能奔波在各個通信基站施工現場。

此刻,丁辰正按照周珩提供的時間和公交線路在學校公交站臺堵人。

不堵別人,就堵這位莫琪瑾學姐。

可能是丁家祖輩就沒有經商的命,幹啥賠啥。到了丁辰這一輩,雖然也掙過幾次快錢,可每次錢要到手的時候,就會出點夭蛾子。

不是在網上遭遇非法平臺突然下架,傭金無法提現;就是遇人不淑,被合夥人卷走了所有的分成。

艱難兩個字幾乎囊括了他的整個創業生涯。

久而久之,系裏從大一到大四,都知道大三有個幹啥賠啥的丁首負。

所以當系裏那位,與自己的臭名遠揚恰恰相反的,明明可以靠顏值卻偏偏要靠能力吃飯的周珩學長找到他的時候,他非常意外。

非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喧鬧的酒吧裏,丁辰捏著罐啤酒,大肆鼓吹著各種當下的商機,試圖抓住這個什麽都好,唯獨眼光不太好的學長。

周珩眼光不好到哪種地步呢?

說句往自己心窩裏紮刀子的話,丁辰自己都不相信他這輩子有那個發財致富的命。

但周珩不知是高瞻遠矚還是有窺見天機的本事,竟然主動找上了自己。

丁辰把罐裝啤酒一口飲盡,捏扁了丟在一邊,豪邁道:“承蒙學長擡愛,你看我剛才說的那些項目中,哪幾個你比較感興趣?”

比較有投資的欲望。咱們來探討一下。

說完,他拉開一罐啤酒遞給周珩,並且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對方。他希望二人有一拍即合的惺惺相惜之情,他甚至連擊掌的掌都準備好了。

然並卵。

周珩甚至沒給他一個眼神,更別提伸手接他手裏的啤酒了。

周珩可能是比較有自我約束力,和人談生意不喝酒。他坐在卡座裏頭,背抵著軟靠,單手擰開瓶礦泉水,自然道:“都沒有。”

丁辰:“......”

那麽多項目,他一個都不感興趣麽?

那你|他媽不是耍我玩呢麽?丁辰想。

本著冤家易解不易結的原則,且說不定以後還有要和學長套近乎的時候,丁辰忍住了暴打他一頓的沖動。

墻上掛著的壁燈漫射,丁辰因此看清楚了他的面部表情。

事實上,周珩的面部表情是沒有表情。

他悶頭連灌了好幾口礦泉水,只是水不醉人人自醉,飲多了,也像觸動到了某處,他的眸色開始變得很深、直到晦暗一片。

拇指搓著食指指腹,他說:“只要你能說服一個人加入。”

這個人就是莫琪瑾。

只要莫琪瑾加入,周珩就投資他的項目。至於,他要做什麽項目,周珩學長表示隨便。

莫琪瑾在系裏是很有名氣的。

這名氣同他和周珩的都不同。

系裏女生少,攏共三四十號人,莫琪瑾不是那種長相很驚艷的姑娘,但在工程系一票兒大老爺們眼裏,這種清純甜美的鄰家妹妹才最叫人抓心撓肺,最能激起大老爺們兒的保護欲。

因此,莫琪瑾以其清純的外表和溫婉的氣質當選為工程系系花,成為烏泱泱一群大老爺們心目中的女神。

不過,丁辰怎麽也沒想到,周珩這麽與眾不同的人,對姑娘的審美竟然這麽大眾化,居然也喜歡這款清純乖乖女。

五月的黃昏很長,一片桔色晚霞揉碎在蒼穹之下,太陽拖著長長的尾暈緩緩歸落。

莫琪瑾就這樣穿著套橙灰相間的反光工作服,踩著公交車後門臺階下來,出現在丁辰的面前。

燥熱的風鼓起她掛耳的短發,她騰手理了下淩亂的發絲,別過一縷到耳後。

皮膚白皙到近乎透明,淺色的瞳仁水汪汪的。眉眼彎彎,不說話也給人一種似乎在笑的親近感。

周圍的同學成群結隊、熱熱鬧鬧的。她卻只抱著她的寶貝安全帽,一個人貼著馬路右側緩慢地步行,安靜得過分。

丁辰在她身後跟了一會兒,突然就明白了周珩這樣做的原因。

這樣的姑娘本該是在高檔寫字樓裏安靜地喝茶敲電腦,該像嬌嫩的花朵一樣,被人保護起來,而不是在烈日下頂著個安全帽登高作業。

想到這裏,丁辰在莫琪瑾身後喊了一聲:“學姐。”

莫琪瑾抱著安全帽四處望了個來回,才看向他,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嗎?”

“對的。”丁辰之前只知道莫琪瑾這號人物,卻沒有打過交道。第一次和這種安安靜靜的女孩子打招呼,他一時間也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只傻|逼兮兮地問了句::“學姐,你這份工作是不是幹得很辛苦?”

莫琪瑾抿了下唇,聲音很平靜:“還好。”

這個社會對女性求職者不算太友好,工程類專業又有它特有的社會局限性。

出差多、熬夜多就不說了。

人們形容一份工作辛苦,常常說把女人當作男人使,男人當作牲口使。

但只要上了工地的,男人和女人沒什麽分別,都是要被直接拉出來當牲口使的。

莫琪瑾一句還好就把丁辰給堵死了。

“學姐,女孩子不適合做工程,不是要出差搞項目,就是要熬夜做設計。你不如跟我一起創業吧?”

丁辰自以為最牛逼的就是這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活的說得天花亂墜。

但第一次面對莫琪瑾這樣的姑娘,丁辰跟她講話都不太敢大聲,生怕把她給嚇著。

講出來的話就不用說了,他自己都覺得語句別扭、毫無邏輯,一點兒也不循序漸進。

好在莫琪瑾向來與人為善,並沒有責罵他的唐突和失禮,只禮貌地搖了搖頭:“謝謝,不用了。我對現在的工作挺滿意的。”

“但我聽之前的實習學姐說,與咱們通信工程專業對口的工作都不能算是人幹的活。尤其是對女孩子來說,就算生理期也得忍著爬基站登高,在工地上來回跑,一刻不得閑。也不敢跟主管開口請假,生怕主管一個不高興,覺得女生事兒多,就剝奪了轉正的機會。”

丁辰這些話有些急功近利、有些強人所難,但也都是些大實話。不知道是其中的哪句話觸動了她,莫琪瑾突然停了步子,側身貼著紅磚墻站定,聲線柔和:“那你是做什麽項目?”

項目那麽多,丁辰還沒有想好選誰。

他想起了周珩在回答他某個類似的問題時的一句話,順嘴拈來借用了一下:“隨便。”

丁辰話裏的意思其實是只要你加入我,做什麽項目都行。

但可能莫琪瑾聽他這話,就跟他聽周珩那句都沒有興趣感受一樣。

莫琪瑾恬靜的狀態被打破,她突然皺了下眉頭,扭頭便走。

之後,丁辰再說什麽話,她都沒有再搭理過。

幹大事的人不拘小節。

那天以後,丁辰反思了兩天。他認識的人多,工程系的女生又少,他隨便托人打聽了一下,就了解到莫琪瑾最近剛跟她的室友提過,如果這份目前工作不能轉正的話,她可能會去面試做通信行業的獵頭顧問。

另外,他還打聽到莫琪瑾的小名叫七斤。

人力資源的事兒,丁辰有經驗。

這回,他準備得很充分才去公交站臺堵人。

接連堵了三四回,莫琪瑾終於賞臉和他說了句話。她說:“你不要一直跟著我,創業的事情我不懂,幫不了你什麽忙。”

只要她開口,丁辰就有把話題繼續下去的自信:“學姐,關於你提問的創業項目,我認真地想了好幾天,我決定做人力資源。”

他能明顯感覺到,在聽到人力資源四個字的時候,莫琪瑾的眼睛裏閃過很淺的一道光,唇角輕輕抿起。

丁辰繼續把話說下去:“大一的時候,我作為校園顧問發起過很多次校園兼職,一邊招聘大學生,一邊銜接校外中介或直接對接企業。大二的時候,我和校外的朋友合夥開過一個人力資源中介公司,專做學生兼職。”

說到這,丁辰擼了把寸頭,有些難為情:“但我那合夥人跑了。”

為了和莫琪瑾套近乎,丁辰這回認真了許多,甚至叫起了他打聽來的她的小名兒:“七斤學姐,我先向你道個歉。我之前沒準備好要跟你說什麽,就來站臺堵你,嚇到你了吧?”

莫琪瑾脾氣很好,朝他露出個淡淡的微笑:“沒事。”

丁辰說:“那我跟你做個自我介紹吧。”

莫琪瑾柔聲道:“我認識你。”

“你認識我?”

“嗯,認識。”莫琪瑾仍緊摟著她的那頂生命帽:“你還挺有名的。”

有名?

丁辰尷尬地笑笑,大概是丁首負有名。

莫琪瑾問:“為什麽是我?”

“因為我需要一個既有親和力,又了解通信類專業的搭檔。放眼整個工程系的女生,你最合適。”

“那你有錢嗎?”

想起周珩說不要提起他,丁辰應了一聲:“我們有投資人。”

過了好半晌,莫琪瑾才鄭重地點頭應下:“那我跟你創業。”

隨著她的話一字一字、穩當當地撞進丁辰的腦中,落日餘暉漫延了整片天空。

......

丁老板不是個容易傷春悲秋的人。

事實上,最近這兩年,他的公司發展勢頭很不錯。辦公地址也從最初大學城沿街的簡陋門店搬到了高檔寫字樓。

人一旦享受慣了成就,就很難再去想起貧瘠的過去。

但今天不同。

也許是見到了周珩,也許是酒精上了頭。人才會矯情。

代駕師傅趕來後,丁老板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閉著眼睛在後排座椅上假寐。

人都說物是人非,但在他看來,該叫物非人是。

這麽些年過去了,低租金的廉價門店換了一個又一個,他的員工換了一波又一波。

七斤學姐卻一直在。

無論是三個月沒接到一份委托合同的時候,還是一個月完成了份二十名工程師的RPO項目,她都在。

她一直堅定不移地留在他的團隊裏。

丁老板依稀清楚地記得,那個黃昏時分,莫琪瑾對她點頭的模樣。

鄭重而堅定。

他想,這世上也只有周珩學長那樣的男人才配得上這樣的好姑娘。

客人走後,周珩留下來幫忙收拾了好一會兒。

莫琪瑾打算下樓送垃圾的時候,周珩順口又提了句:“我一會兒走的時候,帶下去。”

莫琪瑾有點兒記著晚上在廚房撞見的事,心裏免不了有些膈應。

想問,又怕他給的答案令她難堪。

她其實不喜歡自己這副怯懦的模樣,因為很多事情其實是需要靠勇氣去支撐的。

但面對周珩的時候,她就是沒勇氣。

這會兒只好低著頭難為自己,同自己生悶氣。

等了一晚上,她都沒問廚房裏發生的事兒。這會兒時間有些晚了,周珩不太想耽誤她睡覺,半直白地提示道:“想問什麽?”

沒想到他說這個話,莫琪瑾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下,向後退了一小步,貼著玄關處的墻壁。

他話都說到這地步了,莫琪瑾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問的話到了嘴角,還是打退堂鼓改了口:“你的胃是什麽時候不好的?”

周珩:“......”

他眉心迅速地蹙了一下:“你就想問這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