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 程修發來了醫院地址。

林意木然地抱著手機，坐在機場候車廳。

江時買了些食物, 看見林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眉頭輕輕一皺：“不用太擔心，叔叔不是說只是破了皮、流了點血嗎。”

“嗯。”林意勉強地露出一抹笑，接過江時遞來的東西，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食物在嘴裏形同嚼蠟。

這一刻，她擔心不是林英，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發生的事。

從江城回到湧泉市，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冬天太陽落下得早, 路邊早已亮起了路燈。

坐車來到醫院，林意加快了腳步走到病房外。

彼時，程修一家正坐在病房門口, 每個人都耷拉著腦袋, 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姐……”程思最先看到了林意。

趙嫻一見林意, 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 雙手無措地在身前糾纏，在林意看過來時, 紅著眼睛低下頭, 聲音哽咽：“落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

程思護著趙嫻, 眼睛也紅了一圈：“姐，你別怪我媽，要怪就怪我好了。”

林意搖了搖頭, 走上前捂緊趙嫻的雙手，露出些笑：“趙姨，爸已經跟我說過, 這件事不怪你們。”

“如果不是我……”

林意道：“可是，你不這樣做，程思就會受傷。她是我媽我了解她，她要是砸到程思身上，就不是皮外傷這麽簡單。”

這時，程修垂著頭打斷了他們：“進去看看你媽吧。”

林意眼神在趙嫻身上停留了一陣，怕她因為這件事自責，江時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你先進去，我在外面陪著他們聊聊。”

“嗯！那我進去了。”

林意推開門走進去，病房裏窗戶大開著，冷風不斷灌入房間，林媽頭上纏著紗布，正冷著臉靠在床頭上。

林意看了眼她的臉色，沒說話，抿著唇走到窗邊，將窗戶關上。

“你翅膀硬了，打電話不接、搬到哪裏也不說，看到我連人也不喊，是不是等我死了你就知足了？”

林意回頭不鹹不淡地看著她：“我回學校了。”

林媽頓時怒從心起：“你還想考博士是不是？”

林意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用深呼吸壓下自己心裏的情緒。

“媽，我現在不想跟你提這個。”

不知為何，林媽的語氣軟了下來，對林意說：“落落，你到媽媽身邊坐下。”

林意怔了怔，猶豫地坐到床邊。

林媽臉上揚起一抹慈祥的笑，她拉起林意的手，不輕不重地拍打著林意的手背，說道：“落落，你想考博士，媽媽可以答應你。”

林意瞳孔縮了一瞬，很快恢覆平淡：“條件是什麽？”

與此同時，病房外。

“叔叔。”江時禮貌地朝程修彎了彎腰。

程修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在自己身邊坐下。

隨後又對程思兩人說：“你們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其他事我會處理。”

趙嫻往病房裏看了一眼，程思拉住她，勸說道：“媽你放心，姐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她不會和你生氣的。”

聞言，趙嫻才點了點頭，和程思一起離開了醫院。

兩人走後，江時喊道：“叔叔？”

程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問道：“你出現在醫院，被人發現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江時道：“沒有。”

“那就好。”程思道。

兩人陷入沈默中，良久後，江時打破了沈寂：“叔叔，你想跟我說什麽？”

程思擡起頭，看著他苦笑了一聲：“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所以呢？”

“她媽的意思是，她想讀博士可以。”

“條件是什麽？”江時問。

程修神色無奈道：“她給的條件是和阿池結婚。”

江時楞了一瞬，緩緩低下頭，用帽檐遮住雙眼。

“她想繼續讀，就必須和別人結婚嗎？”他的聲音低沈得可怕。

程修點頭道：“她媽的意思是這樣。”

江時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啞：“我知道了。”

“林意這孩子看似性子柔弱，其實柔中帶剛，如果她媽讓她選，她大概會選擇不讀書。”

江時嗯了一聲，起身說：“叔叔，我先走了。”

程修也跟著站起來：“你不等她嗎？”

江時垂下眸子說：“我在的這裏話，會影響到她的選擇。”

聽到這話，程修驀然睜大了雙眼。

前段時間程思經常在他耳邊念叨，說他有個姐夫，等了林意四年。當年的事程修也聽說過，林意不想和交往的男生斷聯系，是林英以死相逼，才造成了最後的結果。

程修沒想到的是，即使江時已經等了林意四年，卻依然願意給林意選擇的機會。

“你是個好孩子，我終於明白，為什麽那時候林意為了你能把林英逼到自殺的地步。”

說林意軟弱，只知道聽從媽媽的話，可是為了江時，她也曾那麽激烈地反抗過。

江時楞住了：“自殺？”

“林意沒跟你說過嗎？她不想和你斷聯系，和林英大吵了一架，最後是林英拿刀逼她，她才選擇和你分道揚鑣。”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能體會到林意當時的絕望。

這些事，林意怎麽可能告訴他？

病房裏，林意聽她說完了條件。

她臉上波動並不大，只是那雙顫抖的手可以表現出內心的些許動蕩。

怎麽可以說出這麽殘忍的話？

怎麽可以讓她做這麽殘忍的選擇？

“落落，大學不是允許結婚生子嗎？你和阿池結婚也不影響學業。”

這一刻，林英的眼神那麽溫柔。

可在林意眼裏，她就像一條露出牙尖淬著毒液的毒蛇，她的眼神仿佛可以化為實質，變成一條巨蟒圈住林意的身體，稍微一用力，就能將林意壓得血肉模糊。

“媽。”林意艱難地喊出這個字，心臟疼得像被人千刀萬剮。

她搖了搖頭，聲音幹澀：“我不喜歡阿池。”

林英不以為意地說：“喜不喜歡現在怎麽知道？俗話說日久生情，你和他結婚以後，天天住在一起、有了孩子，感情自然就有了。再說，你們不是在交往嗎？”

林意紅著眼眶，眼裏帶著質問，就這麽看著林英：“媽，你什麽時候才能尊重我的選擇？”

林英一怔，眼裏逐漸堆積起怒火，終於撕下了慈祥的表皮：“我怎麽不尊重你的選擇了？你想讀書，媽讓你讀，我只是希望你早點找到自己的歸宿。”

“可我不喜歡他。”

“那你喜歡什麽？你班裏姓江的男生？他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就憑一張臉嗎？除了臉他什麽都不是！”

林意忽然拔高聲線：“他值得我喜歡！他什麽都值得！你不能這麽說他！”

林意態度變得強硬，林英一時間呆住了。

她伸出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林意：“你是不是又跟他聯系了？”

林意閉上眼睛，聲音沈像湖水：“是。”

沒等林英發作，林意忍住聲音裏的顫抖，對她說：“既然你給我條件，我也給你一個條件。你不想讓我繼續念書可以，但我和誰結婚、和誰在一起，你再也不能幹涉。”

學業和江時相比一點都不重要。

她做的所有努力，只是想和江時在一起。

就算最後一無所有，林意不會再放棄江時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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