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渺沒再說什麽，安慰了幾句便掛斷電話。

她向來都是這樣，從來不會過多幹預林意的決定。

結束通話，林意深吸一口氣，下床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兩口下肚，稍微平覆了動蕩不安的心跳，重新打開手機。

“道歉嗎……”她低聲呢喃著。

點進聯系人中，看到自己不久前保存的號碼，備註是“js工作室”。

她瑩白的指尖在上面猶豫了幾秒，耳邊回蕩起楊渺的話，最終還是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林意不自覺地收緊五指，神色緊張起來。

“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敲打在她的心尖上，導致她屏住呼吸，聽得異常專註，生怕自己呼吸太重，會因此錯過什麽。

會接嗎？會是他嗎？如果是他，自己應該說什麽？他會問我是誰嗎？我該怎麽回答？

這短短的十幾秒鐘，林意想到了無數可能，可始終沒想好自己應該說什麽。

於是，在“嘟”的一聲後，電話接通了。

“餵。”

冷漠的男聲在電話裏響起，林意卻一下如鯁在喉，仿佛被人縫上了雙唇，不知該說什麽。

聲音陌生而熟悉，是江時獨有的冷淡和傲慢。

“哥們兒，還打電話呢？咱家都快沒了！”

江時似乎正處於一個嘈雜的環境，敲擊鍵盤的聲音響起，他說：“有話快說。”

“欸！家、家！快回家！哥們兒快別帶線了……有人追你來了，三個，快跑！臥槽！不是吧？這你都能反殺？！推塔推塔……”

江時好像正在忙，林意有些局促不安，她說：“對不起，打擾你了，我一會兒再打來。”

最後她過意不去，又補了一句：“對不起。”

電話裏敲擊鍵盤的聲音突然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斷斷續續的摩擦聲。

“餵，哥們兒你幹嘛？這時候你拿手機幹嘛？快a水晶啊。”旁人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搶過他的鍵盤自己上。

“別掛。”男生低沈的聲音傳來。

聞言，林意掛斷的動作頓了下來。

江時將帽子往下壓了幾分，起身對旁人說：“我有點事，你來。”

旁人眼裏只有電腦屏幕，江時離開座位他立馬就坐下去了。

走到角落，他取下口罩，銜著一支煙，將電話放在耳邊。

“有麻煩？”

林意搖了搖頭，他大概以為自己遇到了狂熱的黑粉：“沒有。”

對面沈默了幾秒：“打錯了？”

林意道：“沒有。”

“知道我是誰？”

“知道。”

又是數秒的沈默，江時說：“沒事我掛了。”

林意吸了吸鼻子，悶聲說：“有。”

“嗯？”

仿佛是她的錯覺，這個小小的回應，竟然讓她嗅到了些許溫柔和耐心。

“一直以來我都欠你一個道歉，江時，對不起。”

他哼笑一聲，隔著電話分辨不出喜怒。

“已經過去四年，現在提起做什麽。”

“可是……”

江時打斷她的話：“沒關系，沒你想得那麽嚴重。”

他風輕雲淡的語氣，讓林意怔了怔。

或許，只有她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四年，江時早就不在乎了。

想到這裏，林意低下頭去，鼻尖泛酸：“嗯，總之對不起。”

“不用，我沒多在意。”江時語氣輕松。

“嗯……那就好。”

一點都不好。

就像訪談節目裏說的那樣，他根本沒有把那時候的感情當真。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江時心情似乎不錯，語調微微上揚，輕松一些：“以前那些事你都記得？”

林意楞了一秒，旋即反應過來，江時說的應該是自己情急之下為他解釋而發的微博，裏面寫了很多以前認識他時候發生的事。

林意苦笑一聲，心想怎麽可能忘呢？

“嗯，都記得。”

江時笑了笑：“就這麽寫出來，不怕被罵？誰當時被罵一句就哭得停不下來……”

說著說著，他突然頓住了，沒再說下去。

林意卻覺得更加苦澀，明明什麽都不在意了，偏偏記得她膽小如鼠的性子。

不知為何，江時語氣驟然冷下來：“沒別的事我掛了。”

林意一時悵然若失，想多聽聽他的聲音，又覺得自己沒有理由、太貪心。

“好……”

話音還沒落，江時便已掐斷了電話。

林意捏著手機，分明打開了一個心結，卻又像在另一個地方系上一個死結。

江時算是原諒她了？

那是不是說明，她和江時最後的糾葛都沒有了？

所以……就這樣了？

在家裏渾渾噩噩待了兩天，在媽媽的催促下，她打起精神準備去茶餐廳報道。

去到店裏，只有零零散散幾個客人，阿池一人在店中打掃衛生。

看見林意，他放下帕子笑了笑：“你來了？身體好些了嗎？”

林意不自在地低下頭：“嗯，謝謝。”

阿池彎腰擦拭桌面，笑容大大方方：“聽林阿姨說你大學留校實習，今天算是第一天上班，如果有什麽不方便說出來就行。”

“沒有，謝謝。”

她不溫不火的模樣並未讓阿池惱怒，反而窘迫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讓你一個大學生剛畢業就到餐廳裏來工作，我和我媽都挺過意不去，林阿姨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林意習以為常地說：“沒關系，我習慣了。”

阿池神情楞了一下，猶豫再三，沒忍住問：“你從小成績優異，在大學年年拿獎學金，為什麽不繼續讀呢？”

“學校推薦直博，媽媽不同意，就回來了。”

“啊，沒事，回家也好、回家也好。”似乎察覺到不對勁，阿池幹笑兩聲，轉移了話題。

“這樣吧，今天你在店裏待著，不用做其他事，如果有魚白廣場的外賣訂單，近的你就去送吧。”

林意點了點頭，問道：“店裏一般營業到幾點？”

“二十四小時營業，分白班和夜班，但晚上人不多，不需要做什麽。”

阿池給她倒了杯冷飲，林意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裏播放起舒緩的純音樂，林意心裏卻空落落的，她發現和江時打了那通電話時候，自己連想起他的理由都沒有了。

目光在窗外游離，來來往往的人群，透過人群，她看到對面網咖的銀光牌正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網咖入口很小，銀光牌也落滿了灰，乍一眼看去，很難引起註意。

那天就是在網咖門口遇見江時，原來茶餐廳和網咖離得那麽近嗎？自己怎麽會沒發現呢？

“林意，對面網咖有兩筆訂單，能麻煩你送過去一下嗎？”阿池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林意一下回過神來。

“好。”她捏了捏自己的臉，暗示自己不能再想，起身去櫃臺拿外賣。

阿池見她臉色不佳，擔憂道：“你沒事吧？要不然我去送，你幫我看著店。”

林意搖頭，說：“我沒事，讓我去吧。”

“那好吧，A區二十四和三十一號機，如果找不到就問網管。”

“好。”

林意提著東西去了網咖，在網管指引下找到了A區。

A區座位很多，一排數過去六個位置，二十四號就在第四排最裏側。

敲擊鍵盤劈裏啪啦地響起，人群中不時傳來暴跳如雷的怒罵，好在網咖分了吸煙區，才不至於讓人窒息。

她穿行到第二排，走到最裏面把東西放下：“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草！連跪六把了！”

旁邊一人幸災樂禍道：“和大神排了六把，連贏，躺得明明白白。”

“靠！有這種好事？快拉我上車。”

“沒位置，我都是用一包華仔換的車位。”

“不是吧？？”

林意往電腦屏幕上看了一眼，是最近很火的一款推塔網游，她不玩游戲，只是看江時采訪時聽他說過，平時用這款游戲來打發時間。

放下東西她又去找三十一號機位。

“你的外賣還沒到？”女生捂著肚子一臉埋怨。

機位上男生放下耳機，無奈道：“姑奶奶，點了最近的一家，人家做東西總需要時間吧？”

“哪家？對面那家嗎？我聽說他家東西不好吃。”

林意走過去時，正好聽見他們的對話。

男生說：“難吃也得將就……”

“您好，您的外賣到了。”林意一下將東西放到桌面上，男生嚇了一跳，忙不疊地住了嘴。

他回頭瞟了一眼，當著人家的面說人家的東西不好吃，怎麽想都覺得尷尬，於是他訕笑道：“……就覺得挺好，別聽他們亂說，大家口味不一樣。”

女生也心虛地附和道：“對、對，自己吃了才知道嘛。”

林意被他們逗笑了：“沒關系，味道不好我們繼續改正。”

女生看著她，眼神亮晶晶的：“沒有啦，我都沒吃過怎麽知道好不好吃。”

“那您慢用。”林意轉身準備離開。

“小姐姐，我再點一份外賣，還是你送過來嗎？”女生及時叫住她，一臉期待地問。

林意被她看得不明所以，點了點頭：“嗯，是我送啊。”

“好嘞。”

林意離開後，女生攥起小拳頭狠狠錘了兩下桌子：“臥槽！她是我的理想型！”

男生一臉懵逼：“什麽鬼？我被綠了？”

“不是不是，我賊吃她的顏啊啊啊啊我恰檸檬！”

男生瑟瑟發抖：“你正常點，我害怕。”

女生白了他一眼，起身對後排一個男生說：“對面茶餐廳新來了一個賊好看的小姐姐！”

“真的假的？”男生一臉狐疑。

“你點他家外賣試試，小姐姐會送過來。”

“那行，正好我餓了。”

男生說完放下鼠標，摸出手機，隨後又想起什麽，打開局內語音，說：“大神，先別開，玩了一晚上吃點東西吧，我請客。”

得到回應後，男生點開了外賣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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