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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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消散,沈弈進書房時,文淵侯的臉上還掛著笑容。

“長空來了?你今日可算是給本侯大大的長臉,你是不知道那群武官和文臣是有多羨慕本侯有這麽一個才華橫溢的探花郎!”

他眉飛色舞拉著沈弈的手,在座椅上坐下,繪聲繪色地講述自己在今日大殿上官員中的威風。

“瞧瞧,這是你的座師送來的山水畫,本侯之前想要一副都沒有機會,現在托你的福,可算是能大飽眼福。”

接著,文淵侯從書桌上拿過來一卷尚未打開的書畫,當著沈弈的面才攤開。

“作得果然好極了,別有蒼勁樸拙之美!”

他稱讚不已。

因為心中藏了事情,沈弈隨口地附和了幾聲,然後問出自己苦悶許久的疑問:“侯爺,陛下為什麽沒有選我?”

說不甘心肯定是假的,只是沈弈比常人能忍,能克制。

萬一今日在大殿之上,他忘乎所以,和他們一樣認為自己勢在必得,沒有認真去聽鴻臚寺官員的唱名, 第一時間的站起來,或者是動了,又或者是在聽見不是他,面露錯愕,失了分寸,出了醜。

那會是多大的汙點?在滿殿日後同僚中,如何自處?

知道沈弈說的是什麽,但文淵侯臉上的笑意依舊,只是有些掛不住。

見他沈默,沈弈不甘心地追問:“是陛下不知道我能連中六元嗎?”

沒有一個皇帝能拒絕在自己的執政生涯,出現一個連中六元的文曲星,這是象征著王朝在他的治理下,是人才輩出,欣欣向榮的盛世。

山水畫沈了沈,文淵侯語氣冷淡道:“天下,沒有能瞞著陛下的事。”

他說得肯定,神色間絲毫多了一絲古怪之色,眼神變得覆雜而微妙,有種令人難以捉摸的神秘感。

文淵侯的這種變化,是沈弈從未見過的陌生感,有股說不出來的沈悶淒哀。

沈弈眉頭微蹙,往日淡若清風的臉上,難以掩飾地流露出心中疑竇。

似是想起什麽,他試探地問道:“是因為匕首嗎?”

沈弈也不清楚自己聽來的是不是真的,就問問。

沒想到,此言一出,文淵侯臉色瞬間陰沈如水,質問:“你是從何得知的?”

他手中的山水畫被重重地拍到桌子上,沒有半點疼惜。

面前的人沒有往日慈祥的模樣,但沈弈臉色不變淡定地應答:“是從花滿樓聽來的,你曉得的我常去。”

他說的是實話。

匕首的事是一日閑談中,他從楊隱舟的口中聽來的。

涇渭兩國不和多年,不止是在邊關中武力相碰,暗地中也有相應的較量,渭國國中隔段時間會抓到疑似涇國細作。當然,渭國也有在涇國安插細作。

他們的組織名除了渭帝,國中沒有人知曉,是個口口相傳的傳說,只存在人的嘴中。

如果說他們是對外敵的,那匕首就是對內,緊緊地在渭帝手中握著。

匕首的存在類似於前世沈弈只在歷史書本中看過的東廠、錦衣衛,匕首正是他們的組織名,是渭帝新建的。

年前剛顯於眾人眼中,第一次露面就把京城中兩位二品大官以貪汙、賣國通敵的罪名抄家,夷九族。

沈弈來京時晚了,在早一個星期,就能在宣武門前的菜市口看見滾滾不盡的人頭,居然血三天三夜也流不盡。

當時京城中人人人自危,好在匕首從那日之後不在問世,愈起的風波漸漸平息。

想當日,楊隱舟憂心忡忡地對他說,殿試之前,匕首中人再次出現,雖尚未掀起巨浪,但日後波濤洶湧可想而知。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雖決心離開仕途,可昔日讀書時,立志為蒼生之心從未消散。

前世,那位存在歷史書上的皇帝建立錦衣衛的目的很簡單,為的就是能夠更好的監視這些朝廷的官員,以免他們有什麽謀反之心。

如今匕首的出現,是不是也在昭告著渭帝心中有著同樣的疑慮?

沈弈如此的想著。

花滿樓是人來人往的地方,天南地北的人都有,消息之間也是流通的。

對於沈弈的話,文淵侯是信了大半,他面色緩和了不少:“既然你已經知道,日後進了仕途也好小心著他們,萬萬不可落了什麽把柄在他們的手中,與不可和他們有什麽交際。”

他說的鏗鏘有力,仿佛自己親身經歷了些什麽。

“我曉得了。”

對於他說的,沈弈還是聽的。

畢竟沒有幾個惜命的人願意和這種殺人的組織扯上什麽關系,他也不例外。

如願聽見他的承諾,文淵侯心中大慰,又問道:“你還從花滿樓中聽到什麽了?”

聽了許多關於京城中官員的家長裏短,不是誰家在後院中寵妾滅妻,就是那家的小女兒和某個窮書生私奔...

不管這些消息是真是假,反正聽著叫人津津有味。

沈弈當然不可能把這些消息說於文淵侯聽,他從腦海中想了想,挑了一個正經的:“聽說,涇國想迎娶本朝公主?”

消息是從一個來往涇渭兩國邊境的胡商口中得知的,他老了退了下來,來京城享福,胡商說是涇國想結秦晉之好。

說的冠冕堂皇,無異於異想天開。

京城中人誰不知道近年來涇國在邊境頻頻做亂,虎狼之心展露無疑。

所謂的秦晉之好,不過是披著大義之名的和親!

再說了,這又能換來幾年太平?

也有可能,是涇國蒙蔽渭國之舉。

去和親的公主,說不準過幾年就被殺害示眾。

更何況,據沈弈所知,如今皇宮中唯一沒有嫁人的公主,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衡山公主,依她的寵愛,渭帝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出乎意料的,文淵侯對他說的,不是否認也沒有承認:“這並不重要,讓那群老儒生去頭疼吧。”

沈弈對此也沒有興趣,目光轉向別的地方,並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經過剛才的幾番對話,文淵侯也沒有什麽興致了,招來門口的管家問了問,發現天色已晚。

“時候不晚了,明日可能還會來幾位官員拜訪,你得早睡些,本侯就不留你了。”

他擺了擺手,作出送人的姿態。

沈弈沒有不識趣,做足了禮數,才拱手不疾不徐地邁步而去。

在將要離開書房前,一直背對著他的文淵侯又出聲:“陛下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不必糾結其中,小心生出魔障,對自己不好。”

沈弈還沒有答覆,他自顧自的的再道:“日後離花滿樓遠點,戲子而已,淺交即可。”

“好。”

沈弈神情恭敬,臉龐上的困惑之色漸漸消失不久,取而代之的是素潔如花的怡然。

若是叫今日游街中那些個熱情的女子見著了,又會是幾聲尖叫。

剛離開書房不遠,尚未走遠,沈弈與管家交談了幾句日常時,聽見了書房中若隱若現的傳出一身嚎叫。

管家緊張的就要往裏進,他也緊隨其後。

結果還沒有兩人還沒有走幾步,再次聽見了文淵侯的聲音,很是痛苦:“什麽時候山水畫裂開了一道口子,明明剛剛還好好的!”

是剛剛他情緒之下,把山水畫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造成的,現在文淵侯反應過來,摸著那裂開的口中,心痛不已。

見沒有想象中的事發生,管家和沈弈對視一眼,前者面露尷尬道:“公子,小人先進去了,天色不早,您快快回房吧。”

沈弈點了點頭,也不在停留,給人造成麻煩。

回到自己的房間,沈弈沒有見到往日皆等候他回來的追月,反而看見不常出現的流星,想是等待已久。

沈弈沒有發問,靜靜地由著流星不熟練地伺候著,發空腦袋。

過了五六分鐘,流星終是耐不住地說道:“四郎,小的...小的...”

“說話吞吞吐吐的,我讓你跟著府中的管家學習,你就是這麽學的?”沈弈不痛不癢地訓斥。

流星一臉驚慌,急忙解釋:“不是,是小的今日有事想請四郎幫忙。”

“什麽事?”

流星的臉突然變得通紅,他道:“小的看上府中廚娘家的大女兒,想請四郎與夫人說說親。”

“四郎不願意也沒有關系,小的就問問,如果不可以就算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廚娘家的大女兒?那應該是家養奴,婚嫁什麽的都是主人家安排的。

說實話,對於跟著自己這麽多年,終於開竅的流星,沈弈還是樂意幫這個忙。

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問問一些基本的問題。

“她今年幾歲了?”

這得問清楚,流星已經二十多了,現在這年頭尚未嫁人的女孩,多數不過十五之內,可不能做老牛吃嫩草之事。

流星沒想那麽多,答:“十九了。”

“原本前些年要談親,那時她爹爹去世,守了三年的喪到現在。”

有些熟悉,沈弈想起那去世多年的沈仲行,世事無常啊。

年紀大抵般配,沈弈又問:“她可願意?”

這下,流星又羞紅了臉,支吾:“她願意的。”

他說的實話,不過是害羞了點。

看來兩人是情投意合,沈弈點了點頭,沒有再問:“我會和夫人說說的,不過她同不同意就看你的造化了。”

聞言,流星大喜:“多謝四郎,小的以後一定給您當牛做馬,您說東,小的絕不向西!”

那顆腦袋磕得地板哐哐作響。

沈弈無語,他緩緩叫著他起來,然後說道:“別以後,就現在。”

流星亮著眼:“您說,小的一定做到!”

“嗯...”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沈弈道:“你退下,然後叫追月過來。”

“瞧瞧你給我脫的衣衫,亂糟糟的。”

剛才流星扯了半天,也沒有搞清楚怎麽把他第一層衣服解開,別別扭扭的。

流星心虛一笑:“曉得了,四郎。小的這就讓妹妹過來。”

沈弈滿意了。

在告退前,他躊躇良久道:“四郎,小的祝願您也能早日成家,生個小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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