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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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寺廟多年,沈弈一直有預感,他們會來找自己的,但沒想到帶來了還有一則總以摧毀他如今安穩生活的消息。

這個蒙面人沒有半點瞞著他的意思,鄭重其事的很。

也因此在得知了這身份時,著實是驚到了沈弈,他呼吸一緊,自己是前朝餘孽?

不可能,沈弈下意識推翻了這個可能性,但突如其來的蒙面人有欺瞞自己的必要嗎?

他深呼吸一下,動了動嘴唇勉強從這消息中回過神來,冷淡道:“你說我平厲帝的孩子?”

沈弈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戒備和疑心,但蒙面人沒有聽出來。

他不滿糾正:“先帝年號長治,厲此種惡謚是那些亂臣賊子的汙蔑,希望少主不要再提。”

呵,好笑。

沈弈的第一反應。

長治久安,對臭名昭著的亡國之君平厲帝可以說是莫大的諷刺,也不知是哪位提的年號?

他沒有在這節骨眼惹對方的不痛快,粗粗略過這個話題。

虛躺著有些累了,沈弈坐直了身子,他暫時可以確定自己是安全的,至少目前來說。

“你是從小跟在我身邊的嗎?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讓我知道你們的存在?”沈弈眼神平淡,讓人看不出心思他有沒有相信。

蒙面人半真半假相告:“是從小跟著的,在少主您還沒有出生前就跟著,不過當時我們是護送著您的生母貴妃娘娘離開了京城。本來屬下應該寸步不離少主的身邊,但苦於有賊寇追了過來,不慎和貴妃娘娘走散。再相逢時,少主出生了,應著國師對您的保護,屬下才瞞著少主這麽久,但國師也是為了少主好,希望少主不要過早承受仇恨...”

“哼,還沒有出生?那我怎麽就是太子?你莫不是再誆我!”

沈弈說著這話,故意拖長了音調,語氣促狹之極。

世界上哪裏有沒有出生就被立為太子的存在!

“當初貴妃腹中懷著您,還不知道是男嬰女嬰時,先帝就賜了詔書,道無論男女,皆封為皇太子或是皇太女。所以您是名正言順的大統,而那渭帝,不過是謀權篡位的賊子!”

蒙面人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怎麽問,不緊不慢地跟他解釋了清清楚楚。

荒謬,沈弈不悅地低聲嘀咕。

“少主在說什麽?”蒙面人問。

“包括我到沈家,也是你們那位國師的安排?”沈弈岔開話。

蒙面人剛剛還說起他們中有一個國師的存在,沈弈一下子就想起寺廟裏那位師父的面孔,時隔多年,依然刻骨銘心。

他這就沒有回答了:“這屬下就不知情了,等以後少主見到了國師,可以問他。”

像是怕沈弈繼續追問有關國師的事,蒙面人換了個話。

“少主還有什麽想問的嗎?如果沒有,屬下要離開了,文淵侯府換班的侍衛快到了,到時不好走。”

原來文淵侯府也不是他們想進就進的,沈弈不免松了一口氣,自己還是有隱私空間。

“就你一個人跟在我身邊嗎?這些年。”他看似隨意發問。

“嗯,屬下一人足已保護少主的安全,請少主放心。”蒙面人承諾。

不,就因為有你,我才不放心。設弈吐槽,誰會樂意自己的脖子上天天橫著一把來路不清的刀。

“那你也不怕我會被人偷換了。”

沈弈最後問了一個問題,也是他最好奇的。

“不會的,沒有人可以在屬下的眼皮子底下對少主不利。”他先是義正言辭,隨後猶豫道,“再則,就算是有這種可能,屬下也會很快認出,因為....”

“因為什麽...”沈弈追問。

他出言極快,不假思索,感受到自己話語的急切後,尷尬地輕咳一身,頓了頓,用自然的語調說道:“我只是有些好奇,畢竟突然有一個深更半夜站在自己床邊的陌生人,嚇人先不說,你帶來的消息也是石破天驚啊,光憑幾句話,讓我如何信服,你說是不是?”

沈弈的理由滴水不漏,蒙面人也被糊弄了過去,不帶懷疑地告訴了他:“皇室血脈不容玷汙,事關覆國大計,謹慎一點也是好的,少主做的對。這其中有王族歷代相傳的秘史,我也是聽國師說的,從先祖往下,流傳著一枚傳國玉佩,把趙氏血脈的血滴上,玉佩會呈黑狀,非趙氏血脈的血滴上,玉佩則不變。其中奧妙之意,非人力所能理解,這是天賜物,也是上天在預示著趙氏才是這天下的主人!”

越說,蒙面人語氣越激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提刀去砍了那些奪了平朝天下的賊子。

“那玉佩呢?”

對這些神鬼之物,沈弈一言難盡。

蒙面人稍稍平覆了心情,道:“在少主離開寺廟時,國師放在了您的包裹之中。屬下記得,少主把它從老家取出來後,一路帶到了京城,放在了您右側的櫃子裏。”

“...”

說得分毫不差,沈弈眼眸中閃過不小的殺意。

他伸手觸碰床頭的櫃子,想要從中拿到那枚玉佩,結果左摸摸又摸摸,手中依舊沒有感受到應該有的觸感,空落落的。

蒙面人眼神極好,從他的神色中,品出了不妙。

他走到了櫃子前,探索了起來,並沒有自己說的玉佩,只餘一些無關緊要的物品。

“傳國玉佩呢?!”

蒙面人震驚極了,他明明親眼所見沈弈要那玉佩安放在這裏的,然後再也沒有出現。

怎麽,怎麽就不見了。

“去哪裏了?”

他話中帶著質問,仿佛那傳國玉佩,比沈弈這個正牌太子還要重要似的。

沈弈忍住了驚慌,坦然一笑:“可能是丟了吧。”

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丟的,反正玉佩不在他這,至於在哪...

誰知道呢。

蒙面人最終沒有得到答案,文淵侯換班的侍衛來了,他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在他走後,面對空蕩蕩的房間,沈弈油然生出自己是作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境。

恍如隔世的感覺褪去,沈弈想起了被自己拋之腦後的追月,自己房中發生了不小的動靜,她怎麽遲遲沒有趕來。

抱著這股疑問,沈弈起身,手提著燭燈,往房間的隔間探去,他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小小的臥房,唯一一件大點的物件是床,床上鼓起了一團。

沈弈靜悄悄地走近床邊,把燭燈放下,左手掀開被子。

追月的臉蛋露了出來,她似乎睡得很香,身軀在緩緩地起伏著,呼吸聲也在耳邊放大。

還活著。

沈弈是第一次如此仔細看著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的追月,愈發漂亮了,他神色莫名。

他的右手在身後握著匕首,見到人沒事,把被子給人家放了回去,轉身離開,仿佛自己從來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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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蒙面人離開了文淵侯府,沈弈房間的上方屋頂不知何時又出現另一個黑衣人,在沒有引起任何人註意的同時,他註視著沈弈的所作所為,直到對方再次入睡,黑衣人才悄然退回黑夜中。

這位黑衣人身形更為削瘦,如鬼魅的速度,讓他躲過皇宮大內侍衛的探查,一息中進了一處金碧輝煌的寢殿。

放眼整個皇宮,這裏僅次與渭帝的寢宮,連太子住的東宮比不上它,可想而知寢殿的主人得寵程度如日中天。

“哦?他是前朝太子?”

在就寢前,困倦的南宮姝聽完自己派出去的暗衛帶來的消息,語氣耐人尋味,探究味十足。

她第一個一手培養的暗衛沒有經過任何人的插手,對自己是絕對的忠誠,南宮姝對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自信。

而當初把他派去沈弈身邊,也是興趣使然,沒想到還給自己帶回來這麽大的消息。

“那就是說和本宮是仇家的關系?”

南宮姝自言自語道。

她沒有要向自己父皇告發此事的打算,揮手讓暗衛退下後,南宮姝招來了維夏,她入寢時,不喜歡有人靠得她太近,所以服侍的人都離得比較遠。

“去,把那位新進寢殿中的女官叫過來。”

南宮姝命令著,沒有深夜叫人的羞愧。

她是最尊貴之人,一切的一切都是為她存在的,哪怕是半夜也有人當值,因為她需要。

女官來時,衣衫有些不整,是被人從床上硬生生薅起的,急急忙忙地趕來,她沒有半點怨言,恭敬地跪拜著南宮姝,不敢怠慢。

“是林女官嗎?”

南宮姝懶散地斜靠在床榻上,幾乎埋在軟綿的狐皮墊子裏,手中不知拿著何物。

進來後,女官暈頭地擡頭看了一眼上位。

那位尊貴的公主大概是快到了就寢時間,紅衣罩體,修長的玉頸下,一片□□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一雙頎長水潤勻稱的秀腿裸露著,就連秀美的蓮足也在無聲地妖嬈著。

只看到這些,女官不敢再看了,感覺自己褻瀆了她。

“是的,公主。”

“公主可是要聽史冊?”

女官也就是入宮的林衿小心翼翼地揣摩著上位者的心思。

她們這位公主是個厲害的人,旁的女子喜歡胭脂,刺繡,戲曲等等女兒家的玩意,公主一個都不喜歡,偏有一樣勉強搭邊,旁的女子會看話本,公主會看史冊。

這種枯燥無味,還極費錢的玩意,在渭朝能有幾個姑娘家喜歡,要是被旁人曉得了,說不準會說句怪人。

可公主不是這些普通人,南宮姝有一個極為嬌寵她的父皇,要什麽給什麽,女兒有愛看史冊的愛好,渭帝直接把翰林院珍藏所有典故塞進公主寢殿,還特意又建了一處宮殿專門安放。

公主說她入寢喜歡聽著史冊中的典故睡覺,也想要學習其中的知識,渭帝更是下令征集女官,為她講史冊。可學習歷史的女官不多,換了又換,直到林衿的到來。

她是帝師的孫女,說句通曉歷史不為過分,因此南宮姝常常招她來,聽她說這些。

之前林衿講到了夏朝,本以為公主要從這繼續聽,沒想到南宮姝說道:“本宮想要聽前朝平厲帝的故事,你會嗎?”

公主這般讓人難以琢磨,還是上次讓林衿講如今京城中存在的趙家。

縱然心中不解,林衿也應了下去:“會,下官會。”

公主不喜歡不聽話的人,林衿進來宮殿後,深刻地感受到這句話。

經過上次的猝不及防,林衿這次多了幾分從容,她清了清嗓子,對平厲帝的生平信手捏來,語調娓娓動聽,讓人深入其境。

可南宮姝沒有在認真聽,她嬌嫩的手摩挲著懷中玉佩,細細地感受著它的上面輪廓,正是最後一次和沈弈相撞時,從那人身上掉落的。

她沒有還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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