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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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歲的會試策問,是白熙出題試士,意在“觀平日之所當究心者”,因為他認為學子只有對“前賢之所造詣”,“問之審、辨之明”,才能“據以得師而歸宿之地”。

雖說這道題的內容,委實有些奇僻,但數千試卷中,他終歸是尋到這唯一一份自己最心中滿意之作,眾同考官或多或少有所耳聞幾日前,白閣老得一能通曉題意的試卷,在考房內喜出望外,稱讚其為:“甚異之,將以為魁”。

現在卻有其事,白熙拿出來的試卷,很快就被流傳至眾同考官之手,房內靜悄悄的一片,閱覽之餘,皆忍不住讚嘆文章,如一首詩,鏗鏘的韻律吟誦著古典之美。如一幅畫,優雅的筆觸渲染著潑墨之灑脫。

所作全為上上品,不只是策問,還有四書義最後第三題,也是應試學子中唯一答對的。同考官腦海中閃過自己房中推薦的試卷,沒有一份能夠與之媲美,為本次會試得此奇才開心的同時,也遺憾不是出自自己房中。

“這是哪一房的?”

有同考官說著去翻試卷封面,想要去查詢。

白熙撫著柔順的大白胡子,應答:“是易經一房的。”

一瞬間,四人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同僚羨慕嫉妒的鋒利眼神。

出易經一房中十六名上的試卷寥寥無幾,雖說其中也有推薦不多的緣故在,但此刻同考官們心中不約而同蹦出了許多陰謀論。

都是千年的老狐貍,真是防不勝防,原來在這等著他們!

“鄧修撰,我怎麽記得剛剛你還和本官其中翻看卷子呢,咋連自己房中的推薦的試卷都不認識了?”

離得鄧湖最近的春秋房同考官皮笑肉不笑,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剛剛他們也混在其中看試卷,他還問鄧湖知不知道是哪房的,同考官清楚的記得這個家夥回答:不知道。

哼,現在轉頭,告訴他是他們房中的,這不是赤/裸裸的欺騙,是什麽!

剛剛鄧湖裝得可是一陣好苦,聞言打著哈哈:“哎呀,這幾日大家閱得卷這麽多,千花過眼,哪裏能記得?向你賠罪,向你賠罪,多多包涵!”

瞧著他一個四五十歲的人,臉上笑得跟個大菊花一樣,春秋房的同考官只覺得沒眼看。還得是莫老翰林,不動如山,見過的才子如過江之鯽...他正感嘆道,轉頭,就瞅見莫老翰林壓都壓不住的嘴角。

同考官:“.....”

他忘記了,老的更精!易經一房一屋子扮豬吃老虎的。

都是一丘之貉!

“第一便定下是他了,可有異議?”

會試定排名中一向少言的喬嵩隱,難得的開口詢問。

“沒有。”

“無。”

對於會元的人選,有史以來第一次非常平和的定了下來。

取中批語是由喬首輔寫的:清思浣月,健筆淩雲。

到了揭開名字,渭朝會試第五名以上,每公布一個名字,就要重新換一次室內的燭火,紅燭影綽,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哪怕是浸泡官場多年的官員到了這一刻也難免屏住呼吸,等到第一名名字的出現,可謂造足了氣勢和懸念。

“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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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放榜的前一天晚上,考生之間就會傳播各種消息。這一晚他們會徹夜難眠,一邊打聽消息,一邊焦急地等待放榜。

這些寒窗苦讀的學子都有一個共同的夢想,那就是將自己的姓名書寫於“黃金榜”之上,完成“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龍門一躍,這一躍有人瘋有人傻,每到放榜出成績的時刻都會讓人樂極生悲。

三月四日天未亮,準備放榜了。至此,一家歡喜一家憂。

初春的黎明,渭朝京城還是淒風應颼,行人稀少。

禮部南院大墻外,車馬喧鬧,人聲鼎沸。原來是禮部試出榜的時刻。突然,鐘鼓齊鳴,巨龍似的火把隊簇擁著金榜從禮部魚貫而出。

榜才上墻,翹首而望的人們蜂擁而上,把幾張大榜圍得水洩不通。皇榜下的人摩肩接踵,爭相觀看。

喧喧車馬欲朝天,人探東堂榜已懸。

萬裏隨便金鸑鷟,三臺仍借玉連錢。

話浮酒影彤霞燦,日照衫光瑞色鮮。

十二街前樓閣上,卷簾誰不看神仙。”*

放榜日這天,全城轟動。整個京城裏車馬喧鬧人聲往來,老百姓們紛紛從家中出來擠上街頭,去看看今年誰是中榜的“神仙”。

畢竟科舉放榜就代表著能不能讓人魚躍龍門,瞬間改變人生,一張窄窄的榜單承載了多少讀書人十年寒窗的辛酸,為了躋身於此,他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各路考生都會擁擠等待放榜人宣布結果,“盼望捷報,但有風吹草動,都以為是報馬到來,連做夢都會出現幻覺”。*

燈籠火把將榜照得通明,嘴快的高聲念起了榜上的名字,擠不進去的隔著人墻側耳細聽。不一會,狂笑的歡呼、悲傷的哭泣、失望的嗟嘆、切齒的咒罵,一片嘈雜。

這是最讓人心跳的時刻,也是最叫人心痛的時刻。也許有的人早已得到消息。

長安虛過四年花。*

對於一個忙碌在仕途的舉子而言,是無心關註自然界的春去秋來花開花落的,也許看到那百花爭艷,更會使舉子那顆敏感的心加速心跳。花有再開時,而自己的仕途之路何時才能打開?

每個參加考試的考生都心驚膽戰,什麽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緊張萬分。在等待成績的時候,時而覺得自己高中,時而覺得考不中,“此際坐立不安,好似被拘禁的猿猴。

等發現榜上沒有自己名字之時,“神色驟變,好似吮了毒物的蒼蠅”,寥寥數語道盡了考生的辛酸和忐忑心態,實在讓人難以想象!

人馬混雜,摩肩擦肘,墻邊舉子擡頭看榜,看完榜往外走的,有那苦苦尋覓自己名字不得的舉子只得一聲幽嘆,前途渺茫,三年之後又是三年,青春歲月不由蹉跎。形容落寞,有人相扶。

從四更天開始,便有士子獨自或帶著家仆開始在貢院外張望等候貼榜,有那中了式的“平地一聲雷”,男子得知放榜時自己已經金榜題名時內心極度的狂喜之情,突如其來的喜訊,讓他多年的艱辛有所收獲,恍惚之間產生飄飄欲仙的感覺。

家仆的一聲歡呼引來周遭人的熱情問候和恭喜,畢竟今後就屬於同年貢士了。再者,殿試一般不會黷落貢士,也可以說同年貢士即為同年進士,那這層關系可就更不一般了。

出身北方世家梁洵正和其族兄梁洵勤一同赴京會試。

兩人雖是同一族的,但梁洵正是旁支,到了他這一輩,家境已然貧寒。他們這一輩家中人雖多,但小輩資質平庸,青黃不接,若不是他刻苦讀書考中了,成了族中唯二的適齡舉人,梁洵正必然不能和嫡支的族兄一同赴京。

但家規森嚴,即便他考中舉人,所得到的銀兩也不能貼補家用,名下的地產掛著族中的地,生活與沒中舉前沒有絲毫改變。

來到京城,梁洵正只能獨自一人在低檔小店餓一頓飽一頓度日。族兄梁洵勤在京城有富貴宗親,住在深寶大院裏,無憂無慮。

揭曉的頭天晚上,風雪交加,不斷有消息傳來,梁洵勤中榜,梁洵正杳無消息。

梁洵正自嘆命苦,但也暗中慶幸。他害怕,害怕自己中榜後,做了官,繼續成為家族的傀儡,為梁洵勤做墊腳石。

他喝到半夜,獨自回到住處。愁緒如雲,難以入睡。沒有多久,禁官鐘鼓鳴響,有人跑來,報信,他金榜題名,而族兄梁洵勤落榜,兩人的結果與小道消息正好相反。

放榜的這一天,流星照例被派遣出來,看榜,他仗著人高馬大,擠進了第一排。流星認字,從第十六名開始向上看。

不是他不相信主子考不來更高,流星非常相信四郎能夠名列前茅,是在文淵侯做工的幾個月,他也和府中的仆人混熟了。仆人居於京城角,見識比他深,閑聊中也同他說了會試的含金量,很多個在地方考中的解元的,來到京城得個一百多名開外的名次,見怪不怪。

聽他們這麽一說,流星心中難免直打鼓,再加上府中管家在他離開前叫他從五十名往上看。

心思百轉千回中,流星的目光從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劃過,越往上身子越涼,等看到前三名時,心緊緊揪著,萬一呢,萬一呢,他鼓舞著自己,要相信主子。

流星那顆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他不敢往下想了。

“張懷耕...”

“梁洵正...”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兒,他嚇壞了。

“噫!”

流星還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連揉了幾次眼,發現自己沒有看錯,這才放了心,連忙擠出人群,拼了命的狂奔回文淵侯府。

奔跑,奔跑,奔跑!

他歡欣鼓舞,心花怒放,流星的欣喜若狂已經不能用自己腦袋中那些淺薄的語言來表述,似乎他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跳動著揚眉吐氣的歡暢。

然而在此之前,外頭早已有收買了院內書辦的報子提前得知榜上有名的舉子,先一步吹吹唱唱找中了的舉子所處地討喜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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