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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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生物鐘到點,沈弈昏昏沈沈地睡醒,透過半掩的窗外,天色微亮。他緩緩起身,伸個懶腰,這是他離開善化縣後,睡過最安穩的覺。

但如果自己在書院中找不到願意收自己為徒的夫子,這覺仍是不安穩。

“嘎吱。”昨夜關上的門打開,追月拿著洗漱物品悄聲走進,端在案幾之上後,緩步靠近沈弈,為他更衣。

“流星呢?”沈弈見著她,沒有出聲,用手比劃下,指了指外面。

追月是個聰明的,一下領悟他的意思,低聲細語:“和三七去廚房學做早膳。”

三七是李左郡書童的名字,為人勤快,一手操辦李左郡的衣食住行,事無巨細,皆做得妥帖。

有別的書童珠玉在前,流星怕是有受到一些個刺激,今早居然把屬於追月的活拿去幹了。

“你等會去看看他,別讓他把廚房給燒了。”

更衣的末梢,沈弈悄聲言之。追月系好他最後的一根腰帶,深以為然的點頭。

丙學舍內,他們發出輕微聲響沒有吵醒屏風另一頭的還在熟睡的李左郡,讓兩人松了口氣。同住一個屋檐下,兩方作息不同,要相互禮讓,才有良好的舍友關系。

坐到每人獨屬的案幾上,追月拿起熱水盆中掛著的半幹洗臉巾,輕輕地擦拭沈弈的臉,熱度剛剛好的洗臉巾熱敷在臉上,清晨而起的昏沈一掃而空,腦子清醒。

洗臉用的是香皂,來江南的路途中,他們經過一處府城,香皂是當地大戶人家必不可少的洗漱物品。聞著確實比善化縣產的皂莢香得多,且去垢而膩潤,由此沈弈采購不少。

並且隨著年紀的增長,頭發茂盛,哪天起床後不用芝麻葉湯浸涎出梳頭,一整天就難以打理。芝麻葉可以使頭發烏黑潤澤,且能防止脫發。

在一個傷寒就能要你小命的古代,這些年沈弈很是註重衛生,在牙齒清潔方面,一天刷兩次。渭朝牙刷還挺接近於前世的牙刷,甚至還加入了特色化手柄的設計,相必又是那位平朝皇後所為。

有時,發生這類事情,沈弈也會懷疑在自己之前,是不是平朝趙和平和他的皇後皆是穿越者?可聽聞平朝皇後是廢後,她死後,趙和平把關於她的一切史料抹去,現在沈弈得知的不過是民間口口相傳。

早晨的工序不少,這樣零零散散的一套下來,從剛起床的卯時一刻至卯時三刻(5.15-5.43)。這是沈弈閉眼瞇會的功夫。

一切做完,追月離開時,大門發出的輕微嘎吱聲再次吸引住沈弈的目光,他順著和另一張床鋪上的人對視。

“可是我吵醒你了?”沈弈慢聲細語地詢問。

李左郡剛回過起床那股勁,迷糊道:“沒有,自然醒的,沒想到沈兄醒得這麽早。”

“一日之際在於晨,不敢放松一刻。”見無關自己,沈弈繼續手底下翻閱古書籍的動作,是他昨夜睡前,沒有看完的。

李左郡並沒有去打擾,他也有事要忙。

這階段中,三千和流星先後進學舍內,送的是湘鄂兩省的早膳,不清楚的還以為自己回到家了。

在流星滿懷期待的目光下,沈弈心情覆雜地品嘗一口,第一次味道還行,沒有追月那般好,但也不至於食不下咽。

“不錯。”勉強違背自己內心,沈弈慢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話,這卻能讓流星喜笑顏開。

他得意洋洋地朝三七那方向挑眉,對方忙得很,根本就沒有註意到他的小眼神。

反倒是正閑著的李左郡笑道:“沈兄的書童挺有趣的,是從小跟著的嗎?”

“不是,是我族中人,長輩安排跟在我身邊伴讀。”手中的書翻一頁,沈弈淡然回道。

沒打算把流星和追月的身世說出,他早早想了這個理由來糊弄人。

李左郡聽後,沒再深入探問這個問題。

近辰時(7點),待兩人收拾妥當一道出門,迎面就看見昨日的小廝站在離門十步之外,不遠不近,讓人看得清楚。

“兩位公子安,今日我將引兩位去見山長,可行?”小廝走近,行了個標準的禮。

“可。”

“請往此處走,小心腳下。”

沈弈本以為山長該居住在書院中最俱靈氣之地,要繞許多時辰才能到那個地方。沒幻想完,他猛不丁地就被小廝帶入近在咫尺的隔壁教學齋。

此處是書院夫子所居住之地,中間有一小堂,精致且小巧。

小廝毫不遲疑地把兩人往裏面引,途中沒有遇到一個人。行至一道門前,小廝停住腳步,叩響。

“進。”

幾乎是下一秒,門內穿出沈厚的回應,聲音像是六七十歲年紀。

小廝依言打開虛掩著的門,沈弈低著頭隨著進去,行至三四步停下,他的目光下瞥見七八雙稠履,門內的人不止一個。

“山長,兩位公子帶到了。”前方,小廝恭敬說道。

“嗯,退下吧。”

那道沈厚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在主座。

“晚生鄂省李左郡,拜見山長。”

接著,李左郡率先一步行禮。

有人打頭,沈弈照做,不過略有不同。

他同樣往前,先往身旁左側深深的作了一個揖,口稱:“晚生湘省沈弈,拜見各位前輩。”

依次再往右側重覆一次。

最後沈弈才拜見主座:“晚生湘省沈弈,拜見山長。”

世人皆知,現任的三人行書院山長是位才高行潔的大儒。

他稱讚:“作揖次第,甚有禮數。”

左為尊,深深作揖即打躬作揖,表示非常禮敬,左右兩側端坐著的其他大儒,有不少被沈弈的態度感動到了。雖說未回禮,但他們也不肯坐受全禮,因而略微起坐欠身,做為“受半禮”的表示。

“你老師程讓在京述職,你是他徒弟,怎麽沒有跟著一塊去?”

端坐上方的山長先問的李左郡,他老師程學政是三人行書院走出去的學生,沒想到在江南的山長對他們的行蹤依舊有所了解。

“時隔三年,老師回京,素來低調行事。晚生在京城無立足之地,不想給他添麻煩,等晚生考上舉人,再去京城。”李左郡恭謹答之。

“世事無常,鄂州貢院那場大火苦了你,不過天降大任與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得此無禍之災,對你也是一番歷練。”山長寬慰他。

“多謝山長指導。”

這邊告一段落,轉頭山長慈祥地看向沈弈,親切道:“我記得你名字,百聞不如一見,是個知禮數的好孩子。”

突然地又被誇一句,沈弈有點不好意思。

山長說完後,兩側的大儒也會問他們幾句。

能夠入三人行書院的學生均是鄉裏秀異的佼佼者,教導他們的夫子更是不得了。

除了山長,書院還設有若幹等職位,如主洞是聘請海內名儒來書院,崇正學,黜異端,學高為師,身正為範。*

面對這些道高德厚的大儒問的問題,李左郡和沈弈皆盡心盡力一一作答。

林帝師身體可還好?”

位於左側第三席的大儒問道。

“老師游山玩水,樂不思蜀。”

沈弈半真半假地答。

滿足完在座大儒的好奇心,席間也進入正題。

“禮不可破,兩位雖有介紹信,也要遵守書院的規矩,二個月內尋到良師,方能入學。”剛剛滿臉慈祥的山長一瞬間收起笑容,嚴肅正色道。

“諾。”

兩人沈聲應道。

渭朝的從學之人,雖都以學生稱呼,但不同的師徒之間還是區別的。

分:學道學生、記名學生、入門學生、入室學生、嫡傳學生,關門學生。

學道學生指只要交一定的束脩就可以跟夫子學習,當然也有一些因特殊機緣,夫子不收費的情況。

夫子對學道學生只有“教”的義務,沒有其他義務和責任,如沈弈與林夫子之間的關系。不過林夫子對沈弈多有照顧,兩人的關系加深。

記名學生,為學生之中有較好綜合素質者,為老師所認可,加遞拜帖,記下名字,成為後備,也有試用考察的性質。

師父交給一些東西,來考察這個弟子的勤奮刻苦、專一不二、能力才氣、身體根骨、心性品德、悟性智慧等等。

一旦通過考察,則進入列入門墻、登堂入室等逐步高級的學習階段,成為老師可相傾授之人。

從入門學生開始,需要正式拜師,並且需要遵守本門規矩。

老師對於入門學生有一定的要求,人品德行要好,要有一定天賦,有一定經濟基礎,態度、心態要好,還得有悟性,願為本門做出貢獻等等。

入門學生一般是從學道或記名學生中產生,也有經由中間人引薦的,還有一種情況是老師自己看中並主動收徒的。

入室學生也就是拜師習藝已經有些時間了,與老師的相處的時間很長,期間得過老師的指點,進步很快,學業技能已經有所成。將來可成為老師的嫡傳學生,衣缽傳人,即接班人。

嫡傳學生是老師親自手把手,用心傳授別人學不到的那些內容,以及對所學內容更加精益求精的幫助提升所教出來的接班人。*

關門學生,就是指最後一個學生,收完這個學生就“關門”了,不再收學生了。

像林庸和沈弈的關系,便是關門且嫡傳的師徒關系。

留在三人行書院,沈弈只需找到願意收他為記名學生的老師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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