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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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鄉試多在八月舉行,故又稱為秋試、秋闈。考試共分三場,每場考三日,三場都需要提前一天進入考場,即初八,十一日、十四日進場,考試後一日出場,在貢院進行。

多數省城都有貢院,少數省城卻是合闈而試,湘省也是其中之一。湘省沒有貢院,要到隔壁鄂省的鄂州城貢院參加鄉試。

前往鄂省必須經過洞庭湖,湖水浩瀚無涯,波濤不測,六七月間,風浪尤險,間有覆溺之患,湖中盜賊還很猖獗。*

從善化縣到鄂州貢院有一千餘公裏,路途遙遠,遇上風雨天氣,就有可能耽誤考試時間。

且還有盜賊憂患,很多優秀士子由於路資微薄,或者畏懼遇險而裹足不前,這也是府城文風不盛的緣故之一。

跨省科舉,沈家人很不放心。

“乖孫,要不然祖母陪你一塊去,到那裏萬一水土不服,吃不慣,我能給你做家鄉菜。”食肆三樓,李氏瞧著在收拾行囊流星追月,轉頭對旁邊少年擔憂道。

家中,沈仲行逝世,沈伯言有公務走不開,沈叔舉本想自告奮勇,但地主離世後,三伯母承襲家業,沒有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改做行商,來往各地販賣貨物。八月有一筆大生意,他走不開。數一數,好像沈家沒有長輩能陪他前去。

沈弈聽了腦殼直疼,回絕:“不用,有流星追月陪著我,您年紀大了,好好在家休息,等我消息吧。”

“他們還小,在家能照顧好你,出門在外就不一定,要不...”

李氏掛慮的話說到半稍,沈弈插嘴:“祖母放心,族中還安排二兄隨我一同前去,不會有事的。”

“常安?他記得他也是秀才,會不會麻煩到人家,還是我陪你去吧。”她仍掛念著自己心思。

沈弈貼近老人的身旁,耐心解釋:“二兄今年不科舉,是去漲漲見識的,祖母你就放寬心!”

“那行吧...”

李氏遲疑會,放棄去隔壁省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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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朝規定,凡人員遠離所居地百裏之外,都需由當地縣衙官府發給一種類似介紹信、通行證之類的文書,即“路引”。

生員趕考用的是秀才專門的文書。在七月底,沈弈四人跟著一家商隊提前幾日去鄂州城,老天爺賞臉,平風靜浪地在馬車上渡過四天,在夜晚關城門前到達省城。

越繁華的地方,入城費越高,鄂州城有十五文,比潭州府高出幾倍,先給沈弈上節課。

每當科舉季,都會有大量客棧專門接待應試學子,驢是古代主要的出行工具,一些客棧為了吸引學子來自己的店住宿,還專門提供免費鄉試期間,乘坐去貢院的驢。

他們入住的就是其中一家,客棧離貢院也近,百餘步。來時沒剩幾間房間,一口氣把最後兩間天字房訂下,撒錢十兩有兩張床鋪,沈弈同沈常安住一間。

這幾日沒停歇的舟車勞頓大家都累壞了,衣衫沒換變得臭烘烘,沈弈也沒有例外,急急得吃完客棧送來的膳食,再洗漱一番,就躺在床上休息。

一覺醒來,肚子已饑腸轆轆。睡眼朦朧中,擡頭見是陌生的,與往日不同,他心臟驟停一瞬,回憶湧上心頭,放松地轉頭望向隔壁的床鋪,沒人。

“二兄,你怎麽也不叫我起床?”

他下到二樓,一眼看見三人“拋棄”自己,在吃早膳。

“看你睡得正香,多休息會也好,也是我不讓他們叫你的,快來坐。”流星追月面露心虛,沈常安倒不怕,就是嘴裏含著包子,有點口齒不清。

木桌有四個位置,沈弈來了正好坐滿。

肚子太餓,不能狼吞虎咽一陣海吃,會傷胃。他用筷子夾著追月遞來的胡餅,配著流星招呼店小二端來的杏仁粥,細嚼慢咽。

二樓是天字房客人用餐的地方,目前只有他們這一桌,但臨近客棧一樓,也能清晰地聽見樓下的熱鬧。

鄂州城是大省,人口眾多,文化底蘊深厚。今年恩正並科,兩省參考的生員足有二千餘人,學子雲集一堂,也有諸多話也講。

有抱怨路途艱辛,有和多年為見,同樣沒中榜的好友訴說自己的這些年的經歷,也有探討今年鄉試題目,交流情報等等。

“你們說,今年夏懷耿還會繼續科舉嗎?有人看見他來嗎?”

人群中,有一本地學子高聲呼道。

“為什麽不會?”有人立馬接話。

“要是有,豈不就是夏懷耿第四次鄉試,事不過三,也不知他這次能不能過?”本地學子不屑。

“我跟他老師家認識,聽說是要來的。”一個面相老實的學子從人群中擠出來。

“哦,聽誰說的?”有人急不可耐地問。

面相老實的學子被萬眾矚目,得意道;“是我祖母的妹妹的鄰居的孫子在他老師府中做活,說與我聽的。”

眾學子:“...”

“欸,我說的可是真的,你們可別不信!”面相老實的學子見眾人散去,急忙吆喝。

第一次來省城的學子沒聽說他說的人,悄聲問身旁的老生,得到回覆。

夏尚忠字懷耿,二十八歲,在參加鄉試的一眾學子中算的上年輕,可他卻是科舉中典型的失敗者。

失敗的原因就一點,單就才學而言,他的學識要比同樣參加鄉試,中榜成名者只高不低。

首先夏尚忠的才華,自幼便有展現,他有兩位恩師,皆出自書香門第,其中一位是進士,另一位更是府學教諭。

作為兩位名師器重的得意門生,夏尚忠的見識文采,在參考學子中可以說是名列前茅的。

可他連續參加三次科舉,都未中舉。

只因為夏尚忠的兩位進士恩師,是在朝堂上被人彈劾擠兌而後負氣離京的,沒有在京城為官。因此他在骨子裏有著對傳統官場的不洩,這種情緒轉化為科舉文風,自然不受主考官的待見,主考官的喜好很大程度決定學子能否中舉,理所應當他落榜了。*

老生那一桌離二樓近,沈弈也聽了一耳,對素未謀面的夏尚忠有稍許印象。

本地學子的話,也引起眾人對參加本次鄉試有能力取解元的學子,進行猜測。

除了夏尚忠,沈弈還對他們說的其中一人感興趣。

是鄂省學政的親傳弟子,李左郡。傳言他幼時聰明,常有妙語。

曾有私塾夫子出對對子為難他:“花塢春晴,鳥韻奏成無孔笛。”把鳥鳴聲比喻成無孔之笛,確非一般。

但李左郡面無難色,不一會兒就對上了:“樹庭日暮,蟬聲彈出不弦琴。”將蟬聲比喻為無弦的琴聲,也別出心裁,因此夫子不禁十分驚奇。

還有一次他父親考他:“柳線鶯梭,織就江南三月景。”李左郡立即對道:“雲箋雁字,傳來塞北九秋書。”奇童的名聲就此傳播。*

他比沈弈大不了幾歲,今年十九,年輕。

除此之外,就沒有讓沈弈放在心上的對手,感到意外的是他還在那群學子中聽到自己的姓名。

“湘省的沈善化有來嘛?上一次屆鄉試就沒見他,你們有見過他嗎?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小桌上,帶著四方平定巾的學子問道。

“應該有來,上次聽聞他父親離世守孝三年,如今厚積薄發,應有一場好戲看。未有相識,想來也是位有匪君子,也不知他與李左郡哪個厲害?”

“應當是沈善化,他可是林帝師的關門弟子,怕心不止在解元!”

他身旁兩位好友抑揚頓挫地說道。

是啊,那可是帝師的關門弟子...

他們也想拜帝師為徒,可惜沒有門路,並且他也早早對外聲明此生最後只收沈弈這一個徒弟,讓一眾翹首以待,躍躍欲試的學子直接死心。

在等待鄉試開考日子中,他除了日常溫書,還需做沈常安給他找來的今年科舉習題。

每到鄉試之年,渭朝主持考試的正副主考官由朝廷委派,在和各省聘明經公正的儒官、儒士擔任外簾官組成臨時考官班子,形成定例。

鄉考主要考《四書》、《五經》、策論等,各省的學政是不能主持鄉試的,學政是負責主持院試,選拔秀才,並督察府、縣的學官。

初六日考官們入闈,先舉行入簾上馬宴,凡內外簾官都要赴宴。宴畢,內簾官進入後堂內簾之處所,監試官封門,內外簾官不相往來,內簾官除批閱試卷外不能與聞他事。*

其中有三位官員,也可以算是本科鄉試的主考官。

一是布政使,閩省冶城人:林哲。出身科舉大省的他以清廉稱道,是個剛正不阿的人。

二是翰林院修撰,武英殿協修,奉天錦州人:鄧湖。他是前朝狀元,學識毋庸置疑。

三是湘省道監察禦史,巴蜀錦城人:侯朗。也不簡單,出任過多省的副主考、主考官,有豐富經驗。

為防止有人借機請托說情,通過拉關系、走後門、通關節等手段,以私情、私利幹預考官,在考前,朝廷不會正式公布人選。

但這怎麽攔著住熱情的學子,紛紛各顯神通,打聽得幹凈,琢磨主考官文章,揣摩他的文風喜好,為鄉試做準備。

”模擬考題”就也應運而生,有人以此牟利,賺得盆滿缽滿。事實上,他們根本不知道考官是否如此出題,但每年總會有學子相信。

沈常安也是其中之一,但也是好意,並且科舉習題收費不高,幹的細水長流的生意,要是費用又高,還沒有對上考官出的題,會被感覺受到欺騙的學子不惜代價的砸死。

這些天混跡在省城各地的沈常安,還想拉著沈弈去算命。

算命在古代學子中流行程度,是今人難以想象的,幾乎沒有學子不算命的。臨近科舉,城中到處是算命攤子,做的全是學子生意。

前一個還能理解,後一個沈弈表示無奈,並拒絕他的提議。

善為師者不說,善為易者不占,善為禮者不相,其心用也。*

所謂善為易者不占,真正通曉《易經》的人,他是絕對不會輕易占蔔的,真正讀懂了《易經》的人,他們絕不是通過蔔筮來決定自己的生活。

而是看透了萬事萬物的運行規律約束自己的日常行為,使自己合乎自然規律,不用解讀天命也總能避開那些兇險。

換句話來說,人的一生,就是從生到死,結局都是歸於黃土。

即便是你再怎麽精通蔔筮,也沒有辦法真正逃離死亡。命數,其實是無法改變的。*

是林庸告誡沈弈不能把心思放在錯誤的道路上,在隨心所欲的同時,也要心如明鏡。

他一直有謹記於心。

日子在時有波折中轉到初八,作為鄉試的考場,大門正中懸掛“貢院”二字大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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