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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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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出《孟子?公孫醜也》,用白話文解釋是實現仁政愛撫百姓而統一天下,就沒有誰能阻擋得住他。用這當考題,可以說的上中規中矩,是知縣的風格。

沈弈沒急著作答,每場考試可有一天的功夫,天黑才收卷。他先把試卷打開,因著第一面是封面,不能填塗。封面上方有個紅戳,裏寫著他的座位號,紅戳下方有一行小字:沈弈,年十歲,矮小,似有病容,無須,容貌甚佳,民籍。他的認保人王昂和父親、祖父的姓名都在其中。

打開封面後,才是作答的區域,沈弈在短暫的思索中,就選擇了適合的作答方法就是以如今的開國君主渭帝為開篇,以歷朝賢君為輔,與亡國之君做對比,行恰到好處的歌功頌德之語和用仁政治國為中心的理念。

二月時節多春風,一陣寒風吹過,凍的沈弈刺骨,可他手上的毛筆沒有停止分毫,下筆成文,寫完這一篇後,即開始下一篇,目前都是中規中矩的題目,對他而言算不上難度大,只需要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加以貼金便足以,至於其他人怎麽想的就不曉得了。

作時先在起草的素紙上打草稿,再用正楷謄寫在試卷上,破題不難,難是這一套麻煩的謄真下來,心力也去了十之六七。沈弈在結束了兩篇,停筆準備閉目養神時,前堂上擊鼓三聲,按照規矩是告訴考生,他們可以休息,飲用吃食等等了。

這也是有章程的,有幾位早已憋不住的考生當即就舉手,傳喚在考場巡視的衙役,由其中一人帶著才能去上茅房。

沈弈沒有這想法,他只是有點餓了,更多的就是冷。想了想,他取出考籃裏李氏特意學做的狀元糕和一些不知名的吃食,就著從衙役手中買的水小口小口咽下。

吃過才知道狀元糕也就外形酷似狀元帽,味道有點甜罷了,是普通面粉制作的,為了過檢查,還要把它切成一片一片的。

吃完後,沈弈舔了下嘴角,他有點想念沈仲行帶他去過的那家離山糕點鋪了,這些天溫書,好久沒吃。想到著,他就有些心疼剛剛從衙役處買的水,居然要四文錢,可也沒辦法,考棚裏雖水井專門供考生飲用,但有個大問題,那水井是三年一換的,可想而知,那水味有多麽沖鼻,若是考生吃壞肚子,考場還概不負責,這才讓負責售賣吃食的衙役這般囂張。

閉目養神,整理了一下思路,沈弈開始了今天最後一題的奮戰。

五言八韻詩,此題也稱為試貼詩,詩作前冠以賦得二字,按規定格式作答,合轍押韻即可。可惜試貼詩只在縣試府試出現,這讓沈弈有些小小失望。

題目是王右丞的《終南山》:太乙近天都,連山接海隅。白雲回望合,青霭入看無。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

摩詰居士的詩一向可以,《終南山》更是他山水詩的亮點之作,只要順著他的意境作一篇五言八韻詩就成。

可能善化縣許多學子沒見過終南山,但可以編,對於從小到大生活在離陽山上,然後現在又生活在靠近三座大山的沈弈,這可真是歪打正著,擅長極了。

可惜的是五言八韻詩在縣試中占比分不重,主要判分還是看四書文,甚至可以說四書文寫的好,考官才有心情給你看下面的詩,不過在四書文相同分的情況下,它就起用處了。

說起來,白樂天的科舉應試之作《賦得古原草送別》,那就是五言八韻詩中最出名的了,野火吹不盡,春風吹又生...是沈弈還達不到就境界。

他輕松寫完一篇文才發揮不錯的五言八韻詩,接著仔細審閱所寫的文章,在確認無異後,便連同草紙上前交卷。

知縣還在中堂上,沈弈在交卷時,沒想到居然自己還是在前幾名,面前堂案上只有寥寥幾篇上交好的。

在他楞神中,知縣早已把他做好了的卷子揭開,齊頭看了下來,神色也從開始的漫不經心到頻頻點頭。幾分鐘時間看完了,他放下卷子,笑道:“你今年多大了?”

一看就是他沒有認真去看開頭的封面,沈弈沒想到還是與知縣交流的機會,面色不變,躬身答:“小生過了年虛十一。”

那就是才十歲,知縣心裏盤算了一下,即有了成見:“我出個對子考你,大器貴在晚成。”

沈弈心中雖詫異,但很快作答:“長才屈於短馭。”

“不錯。”

說著,知縣當著眾人的面取了沈弈,把他的試卷畫了圈,然後示意他回舊位坐好,還沒有到開門時間,要等到午後兩個時辰才放頭牌,鳴炮開門。

沈弈早知,也不氣惱,平靜回位置平息養神,只是他不知自己是知縣此次縣試第一個錄取的,往年在他任上都是得過且過的態度,少有認真。再加上沈弈年歲小,離他近的其他考位上的考生瞬感壓力山大。

有位正好在吃食,約四五十的老考生深受打擊,剛好糕點順著喉嚨噎著了。老邁的咳嗽聲引的衙役趕忙幫忙捶胸揉背,場景甚是可憐。

不過沈弈沒有關註到這事,又等了數幾十人交卷,他在其中看見了韓衛,韓衛交卷靠前,也被知縣提問了,雖聽不到問的是什麽,可端看他面露喜色,便知是過了,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也不知道其中師兄們如何了?考的還順不順利...

未時到了,開門放出,因是頭批,知縣親自相送,在人群中,他微不可見地向沈弈點頭打了個招呼,沈弈也禮貌回禮,就隨著眾人離開。

一出門,早就等在一旁的沈伯言就出現在沈弈面前,笨拙地把他手中的考籃等取到手中,繼而找了個遠離擁擠人群的小道,順利出來。

在回縣衙禮房的路上,沈弈也問出疑惑:“大伯,今日知縣大人問我對子了,您可知為何?”

沈伯言吃驚:你是第幾個交卷的?”

“四、五位吧。”沈弈不確定。

他一臉了然:“交卷在頭幾名,大人是需要當場批閱,他若是中意,就會考校你,都作的好,你就能被取中。”

“難怪,我被取中了。”沈弈脫口而出。

“啥?”

沈伯言步伐瞬停,連帶著跟在他身後的沈弈不得不停下。

“你中了?”他不可置信。

“對啊。”接著沈弈把考場上發生的事跟他一五一十說了清楚。

在縣城還算熱鬧的普通街上,沈伯言如聽天書,腦袋一團漿糊。

固然沈伯言在沈弈去林氏私塾後,每晚有空還給沈弈講書,知道他的進度,但也沒有指望他第一次就考過縣試,有自己的經歷當頭,以為到後面幾場才有機會考取府試機會。

在他給沈弈安排的路線中,縣試是給沈弈歷練的,經過幾此失敗,好好磨磨性子,才有希望,結果人家第一場就過了...

縣試第一次為正場,錄取較寬,文字通順者即可錄取,但也只有五十個名額,其中後三十位有一定幾率被後來居上的考生擠掉,但沈弈不一樣,知縣親試,前二十位保底,後面幾場能不用參加了,收拾收拾準備四月份的府試。

想他沈伯言二十歲才過縣試,在跟沈弈十歲的慘烈對比下,尤其可笑,倘若是才滿弱冠的沈伯言一定會怒斥其不公,可如今的他已然而立,心智成熟,且中的是他寄於希望的侄子,一下就釋然不少。

他的決定沒有錯,沈伯言苦笑一下,隨即開懷道:“好!做的好,走,回去跟你祖母說說這好消息!對了,晚上去書房跟我講講你是如何作答的。”

“好的,大伯。”

沈弈輕松應下。

李氏在禮房早就等候多時,焦慮中,不知不覺就到了門口,還沒有昏花的視線中正好望見叔侄倆攜手而歸,目光一亮,就應上前。

“祖母!”

沈弈也看見她了。

“欸,乖孫有沒有累著了?考棚裏冷不冷?開進屋來。”李氏開口就是先問他身體狀況,而後把手中新織的純白披風給他披上。剛剛沈伯言走的早,沒來得及讓他帶上。

“沒事,就是冷了些,”沈弈憨厚笑道,“對了,祖母給的吃食味道不錯!”

李氏慈祥地臉上滿是欣慰:“你喜歡吃就行,下一場祖母還給你做!”

三人進了屋,她把自己溫了又溫的蓮子銀耳湯端到了沈弈口中,這是最適合考完科舉結束後的考生調理身子了。

沈弈口中含著湯,一旁被忽視的沈伯言冷不丁說:“阿娘,那可能要等二個月,你才能給阿無準備吃食了。”

“為啥?”李氏傻眼了,她當年可是陪沈伯言考過五場的人,哪見過他只考一場?

“那自然是...”沈伯言語氣帶著抑制不住的炫耀跟她講解了其中的緣故。

聽完後,李氏瞬間眉開眼笑,在鄉村人眼中有什麽能比自己孩子學有所成還開心的事?

“今日午時,我就覺得心莫名砰砰直跳,原是好事!提醒了我,咱們家的阿無過了。”她嘴裏念念有詞道:“那道士果真沒有騙我,你會過。過些天,你也陪我去一趟道觀,感謝感謝他們。”

李氏信道教,隔幾天就去附近道觀一趟,兩人都知道,沈弈雖曉得自己的縣試能過不是他們的功勞,但也是笑得應著,老人嘛,順著點,也讓她安心。

李氏欣喜地又往沈弈嘴裏塞了一大口蓮子湯,滿腔的關心讓他有些負擔不起。

在去道觀前,沈弈還需要回林氏私塾一趟,給林夫子說清了來龍去脈和自己答題的文章,他也喜眉笑眼:“你和韓衛都很不錯。”

在考棚裏,沈弈早就知曉韓衛有過,關心了幾句後,他又詢問了剩下幾位師兄的情況,林夫子也欣然告知了。

沈常安也可能在第一場過,林邊關不太一定,吳恙幾率就更小了。

沈弈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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