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離山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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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晨,一倆驢車慢慢駛過山路,凹凸不平的小石子在車輪下發出“吱呀”的微聲。

說是驢車,其實不過是驢背上套了一塊破舊木板,上面除了最前方在駕車的,還有坐在後面待在一堆布袋中的兩人。

沈弈乘坐在慢行的驢車中左右顛簸,有些不適應,他環顧四周環境,發現是他從善化縣來時沒有見過了山路,這是前往離山鎮的,難不成鎮比縣還遠嗎?

“阿爹,離山鎮很遠嗎?”

他轉頭望向旁邊的人,對方顯然比自己更適應,上車後就靠在一個舒服的角落,閉目養神。

“不遠,不過五裏路。”沈仲行緩緩睜開眼。

“我記得大伯說過縣城也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那為什麽我們不去縣城賣這些獵物,那裏不應該賣的價格更高嗎?”沈弈抿嘴思索。

“大兄每日走的是小道,坐的是騾車更快了些。”沈仲行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停頓了數秒又說,“並且我不愛去縣城。”

沈弈小嘴微張,略過他的最後一段話,只問:“騾車與驢車有什麽區別?哪個更貴些?”

他摸索了一會腦袋,盤起了雙腿認真回答道:“騾是馬與驢生的,一匹好戰馬有三十兩白銀,次一點的也有十五兩。驢不過二兩,自然是騾更貴,青花騾子至少要五兩,當然大兄現在坐的不過下品。”

本來他沒有必要向一個還算的上是孩子的沈弈解釋這麽多,是平日的相處中對方成熟的表現和村莊那些幼稚幼童不同,沈仲行不知不覺中就把他當成一位成年人對待。

“那為什麽大伯借坐騾車只有一枚銅板?”

這次他們借乘的是同村的驢車,沈弈有這個疑問,也是因為剛剛上車時沈仲行給了那人五枚銅錢,比沈伯言那一枚銅錢多多了。

沈仲行笑而不語,放下墊在腦袋上的手,點了點身上為了方便去鎮上,特意穿著的麻衣短褐。

眉頭緊鎖片刻,沈弈就恍然大悟,指了指身上的舊棉衣,又指了指他的,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語之間。

離山鎮確實不遠,就在縣城和離陽村中間位置,若不是這次有重物要賣,平日都是可以徒步走過來的。

驢車慢慢駛進街巷,驢蹄急踏,鼻中打出一個響啼,噴出一口白氣,發出老長的嘶鳴。

“籲~”

趕驢的人叫喊了一聲,驢便停住了。

因為離山鎮離縣城都很近,並且也較鄉村繁榮,所以會有一些人在此住下,比如沈家的大多數嫡系以及幾位老人。

鎮上的分布也簡單,分為居民區和集市,集市除了每個月固定時間趕集外,也有店鋪在經營生意,而他們這次就是要去集市。

沈弈剛下了驢車,休整了片刻,沈仲行就拖著布袋下來,這裏面就是他們前些日子上山打獵的獵物,除了家裏需要的,其他就賣出去,補貼家用。

他伸出手,想上前幫忙時,沈仲行搖了搖頭,“不用,我一個人就可以了,街上扒手多,你註意著點。”

扒手就是小偷,會趁人不註意就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偷走了。

聽到這話,沈弈也不勉強,伸回了手,把李氏特意放在他的胸膛處的二兩銀子又摸了摸,這是給他買書的錢。

離山鎮的治安確實和縣城一樣,走了挺長一段路也沒見到一個巡邏街道的衙役,指不定到哪裏喝酒去了,還是沈伯言說的。

所幸,路上也沒有出現意外狀況,兩人很順利地就到了這次路途的第一個地點:“離山酒樓”。

遠遠的,在集市最繁榮的地帶,映入眼簾是一棟三層高的木制建築,“離山酒樓”紅木制招牌在陽光的照耀下,鮮亮地泛著紅光。

裏面也多有客人的樣子,不過沈仲行不是進去吃飯,兩人繞了一圈,走到了酒樓的後方,這裏是後廚,相當於前面的光鮮亮麗,這裏有些惡心。

不少的垃圾堆滿了後廚一側的大木桶,也沒有人清理,在其中還是不少的海鮮,就早腐臭,發出難以言喻的味道。

這讓本來有些餓的沈弈瞬間收回了自己的想法,而沈仲行仿佛習慣了這種場景,面無表情地擡著獵物過去,後廚門後面的人也讓他進去了。

因為他一個人進去就行,所以沈弈待在了外面,在視線能看見後廚為前提,盡量遠一些,幸好半盞茶的功夫,沈仲行就出來了,手上的布袋也沒了。

他出來後,環顧了四周,迷茫的目光在見到離自己三百米遠處揮舞的小手,定眼一看,哦,就是自己再找的人。

“阿無,你怎麽離這麽遠?”沈仲行找到了在書肆旁躲著的家夥,笑罵道,“這要是遇到拍花子怎麽辦?”

拍花子就是拐賣小孩的,可惜被忽悠的人也不是傻子,在對方說了鎮上可能有扒手,沈弈就十分警惕,並沒有離的太遠,還在附近的一處書肆等著。

沈弈並沒有理會他,皺了皺細白的長眉,問道:“酒樓就是哪樣的嗎?”

看出來他被這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打擊的有點大,沈仲行失笑道:“誰去管那些?隨他去吧,只要我們知道不去吃就好。”

沈弈潛意識就不讚同這句話,但是他沒有反駁,畢竟現在與他何幹?他也做不了什麽。王權不下鄉,縣令都不管了。確實沈仲行說的有些道理,可如果自己有權力是什麽樣,沈弈想。

“好了,不說這些,給你看看這個。”

沈仲行從腰處獻寶一般,掏出來一個小綢袋,上面系著紅線。

“二兩半多一些。”

沈弈拿到手打開裏面大多都是碎銀子,和一些銅板,快速地數了數,便算好了。

“嗯,阿娘說除了一些存公中,剩下的給你買書。”沈仲行見他看完沒有驚訝,也不失落,把小綢袋又仔細放回腰處系好。

在古代,如果沒有分家,不能有私房錢,大家賺的銀子都是要上交給父母,存公賬。不過在沈家這規矩倒沒有這麽嚴格,從沈伯言那一堆價格不菲的書就能看出來。

不過即便如此,沈弈也有些感動,他知道李氏一直想買一只牛,因為它是農耕時代重要的生產力,可以說有一頭牛原本一個月要耕種的地十天就能完成。

不過牛不是那麽好買的,除了數量少,還有繁瑣的領養手續,以及建朝初期,一頭牛價值十兩銀子,價格飆升的快和一匹戰馬一樣了。

“進去吧。”

沈仲行指了指旁邊的書肆,那本是兩人要去的地方,碰巧現在就遇見了。

沈弈點了點頭,書肆開著門,他剛進屋,還不及張眼看,鼻子就聞到一股只有書籍才特有的油墨香,使愛讀書的人渾身起一種莫名的興奮,如同饑餓的人聞到食物的香味。

雖然沈弈並不是愛讀書的人,也被這味道弄得亢奮。書肆不大,放眼望去,只有寥寥三個放滿書籍的木架,但是幹凈,沒有一絲灰塵,並且空氣中還有幾縷檀香,主人家是個講究人。

“我一個莊稼漢也看不懂這些,你進去看看吧,我在外面等等就好。”

沈仲行還沒踏進書肆,就束手束腳感覺不自在,迅速地說完,不給沈弈反應的機會,人就出去了。

沈弈倒感到輕松,他喜歡這裏的環境,跟門口的看門小二打了聲打呼,就進去了。

書架並不高,數十米。沈弈並沒有上手觸碰上面的書,他需要尋找一本書:《九章算術》。因為其他書看的差不多了,他有些好奇古代的數學是怎麽一回事的,在印象中這本書畢竟厲害,而且寺廟也沒有。

可惜的是看了前面兩個書架上的書發現都是他看過的,沈弈不免有些失望,隨意地轉了轉,走到最後的一個書架,發現這裏有人。

是一位身著長衫,頭戴方巾,身材修瘦的中年男子,他聽到沈弈刻意放緩的腳步聲,目光相加,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消逝。

沈弈兩手互抱,合於胸前,躬身。這是沈伯言教的在路上見到尊者或老師會用到的手勢,中年男子是個讀書人,比沈弈這個半吊子厲害,出於禮貌所以他行禮。

在沈弈行了禮後,他並沒有上前結交中年男子,兩人畢竟是陌生人,他很快就把註意力放在了找書上。

一個面容俊秀,且有病氣的少年在書肆裏,他一雙漂亮桃花眼專註地望向書架的書。雖然身穿舊棉衣,但是中年男子卻沒有懷疑他買不起書或者不識字,相信門口的小二也是如此。

“這是哪個私塾的學生?”中年男子很好奇這個少年,就在他難得一次想上前結交時,沈弈眼前一亮,尋找許久,終於在一個角落發現了《九章算術》

他蒼白的手伸了上前,正要拿到時,半空中和另外一只細小的手觸碰到一起。擡頭一看,沈弈目光一凝,面前的是一位跟他差不多高的少年,穿著長衫,不過他有些秀氣?

莫名從心底冒出了秀氣這個詞,沈弈皺眉。

而對方明顯也因為他的面貌呆在原地,沈弈沒打算放棄這本書,趁著這個機會,搶先一步把書拿走,然後就向門口走去。為了書,不丟人!等到那長衫少年反應過來時,臉氣得漲紅,書!還沒追上前,他的肩處就出現了一雙大手。

沈弈見沒人追上來,不由松了一口氣,那少年一看就是個大戶人家,跟他搶書不太現實。自己想要的書籍到手,沈弈也沒打算停留,隨意的又買了一些毛筆和紙等就結賬了,總共二兩多一些,再多也買不起了。

滿足地出了書肆的門,沈弈正好跟剛回來的沈仲行面面相覷,對方的左手中提了一份糕點,右手是一副中藥包。

“這是何物?”

沈弈先聲奪人問道。

“這是雞蛋糕。”

以為他問的糕點,沈仲行提了提左手。

蛋糕?

其實沈弈想問的是那副中藥,但是這頗具現代化的名稱,還是成功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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