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陽山，陽光透過樹葉，薄霧一縷縷地漸漸消逝，整個山峰顯露出來。

沈弈把目光望過了過去，看見沈仲行手裏拿著一個形狀類似小型弓一樣的玩意，有些疑惑地問：“這是什麽？”

“這是用鹿脊筋絲制作而成的彈弓，雖然對我來說不如弓箭順手，但用來射殺這裏的小獵物還是綽綽有餘。”（註1）

沈仲行一邊拖著野豬的屍體裝進另一個大布袋，一邊跟沈弈說道，“等回去了，砍掉後院的竹子，我也給你做了一個，不過威力沒有這麽好，但用來練手還是不錯的。”

原來彈弓相對於普通的弓箭，一般筋力都相對較弱，加之沒有箭頭那樣鋒利的尖刃，因而殺傷力不可避免的大打折扣。

不過這種犧牲也帶來了一個好處，那就是在狩獵時，可以更快的搭弓拉弦，而大多是用陶土制作的彈丸，雖然威力較小，但是造價相比箭矢更低，用於狩獵時，只要不是體型太大或者飛速極快的飛禽，基本上威力都是足以擊暈甚至致命。（註2）

沈弈對此倒是沒啥想法，不過畢竟自己現在不過是一位十歲少年，對這些玩物正是好奇的年紀，附和地點了點頭。

然後故作懵懵地問著：“謝謝阿爹！不過阿爹這豕為什麽會受怎麽重的傷啊？”

他第一次上山，不懂的地方有許多，沈仲行這次也非常耐心地回答他：“獵物受傷的原因有許多，可能因為中了陷阱逃生，可能是跟其他野獸搶奪地盤被咬傷等等。這一次看它的傷口大概是大蟲咬的。”

說罷，沈仲行就把野豬裝好，他常年的勞動使他力氣很大，輕松地一把拎起鼓鼓的布袋，抗在肩膀上。

他面色有些凝重：“時侯不早了，回去吧。”

大蟲就是老虎，沈仲行還不想今天遇到這野獸之王，可畢竟這只野豬剛受傷沒多久，很可能那老虎就嗅著血腥味過來，所以必須早點下山了。

沈弈點了點頭，經過一番折騰，也快到下午兩點，他中途只有休息時吃了一點從家裏帶來李氏準備的幹糧，現在肚子正有些餓了。

在回去的路途中，沈弈還問了他一些關於打獵的工具知識，然後知道了原來古代獵戶打獵所使用的工具多種多樣，最初獵人使用的都是石制的工具，如石塊和石予，後來隨著打鐵技術的發展，獵人開始使用各式各樣的鐵制品，如長矛、弓箭等。

不過官府對兵器的管控非常嚴，每一個獵戶都需要登記在冊。雖然獵戶本身屬於農，但是沈仲行並不想登記，因此用不了鐵制品，選擇用彈弓、或者竹制長矛等。（註3）

沈弈親眼看著沈仲行肩部還背著倆布袋的獵物，手上還能用彈弓瞄準，輕松幹趴了幾只野兔。然後他在後面負責把獵物裝進布袋就好了，到後面布袋裝滿了，就放在他的小筐裏。

在兩父子逐漸熟練的配合下，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就走到一半。沈弈在一次撿山雞的時，在那片花叢中發現了有不少蜜蜂在采蜜。

有蜜蜂那附近應該有蜂蜜，沈弈有些饞了。為了不驚擾到它，他躡手躡腳地跑了回去，跟沈仲行說起他的發現。

“阿爹，我發現那前面有蜜蜂，那附近是不是有蜂蜜?”

兩人現在已經熟悉，沈仲行摸了摸他的頭，打笑道：“是不是饞了？”

沈弈有些心虛，但面上理直氣壯說：“怎麽會，我聽說蜂蜜吃了養顏，阿娘不也想吃甜的，所以我想給阿娘吃。”

“真的？”

他不再嬉皮笑臉，認真問道。

“當然。”

沈弈沒有開玩笑，因為他桃糖的日益減少，有張氏的一份功勞，並且蜂蜜確實養顏。

他並不懂這些價值，但是聽到張氏可能想要，沈仲行就決定了去看看。

把獵物放在不引人註意的角落，然後讓箭犬看著，然後兩人一起躡手躡腳地去到了那片花叢。

蜜蜂秋天會采的花有不少，不過這片花叢是向日葵。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采的蜜已經足夠了，在等了片刻後，那群蜜蜂就打道回府，這讓跟在它們身後的兩人十分開心。

在悄悄地跟了一會兒，沈弈來到了一個山壁的小巖洞前，洞口有些小，如果不是勤勞的蜜蜂正一只只回巢，他還真有些看不出來裏面有個蜂巢。

在仔細觀察了片刻，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也付之於口：

“阿爹，你會不會養蜂？”

主要是沈弈想了想，不說取蜂巢的兇險，取到了就是一次性的了。他剛剛問了沈仲行，在這一塊蜜蜂不常見，這種能吃到蜂蜜的機會也不多，他想把這搞成可循環利用。

並且養蜜蜂可得蜂蜜和蜂蠟，蜂蜜、蜂蠟可以做藥材賣給藥鋪，蜂蜜還可以賣給香料店，而蜂蠟還可以做蠟燭賣給制蠟燭店。可以說得上一舉多得，當然前提是能成功。

“我不會，”沈仲行沈吟了幾秒，在沈弈失望後又說，“但是阿爹會，之前在北方他有養過，不過當初來這裏，山上的獵物都被吃幹凈了，連蜜蜂也沒有，如果不是你提，我都忘記了還是這事。”

曾經沈仲行對這些東西，從來沒有什麽興趣，還真沒聽過沈大山說過從小養的蜜蜂有這些作用，並且他每次看到有蜂蜜時，都是它已經被賣出來了。

見有戲，沈弈就把蜂巢的地方記好，然後兩人快速地回去，把獵物帶上，奔下山。

山腳下，沈家。在大門口百般無聊，只能跟大黃狗玩的大丫正出著神。

她剛剛又因為搗亂被張氏丟出了房間，還被勒令不能出門。但是她也不想出門，能陪她玩的沈弈上了山，找不到。至於那些同村女童，躲她還來不及呢，畢竟全村只有自己如此無所事事...

大丫莫名有些失落，她望向大黃，發現它正在和自己的尾巴繞圈圈時，更生氣了，因為它都有的玩，而自己沒有。

正要哭時，眼前有兩道向自家方向奔跑過來的身影，她定眼一看，發現正是自己剛剛想的阿爹和沈弈，她興奮地朝東屋喊：

“阿娘，阿爹和阿無哥哥回來啦！”

說完，她就迎了上去，想讓兩人抱抱。結果靠近後，她就往回跑，還哭扯著嗓子，嘴裏念著：

“阿爹受傷了，阿娘！”

剛出小門的張氏腿差點一軟，跪倒在地，大驚失色道：“你阿爹怎麽會受傷？”

“我看見了阿爹身上都是血，嗚嗚嗚...”

說著，被念叨的人就跑了進來，先進屋正是人高馬大的沈仲行，他把抗在身上的布袋往院子一放，然後見到母女倆，笑道：“這麽快就出來了？娘子快來幫幫忙，我今天收獲不錯！”

他身上確實有不少血，但是見他生龍活虎的平常樣，張氏定了定神，問道：“郎君，你身上怎麽一身血？”

“血？”他剛開始有些疑惑，隨後反應了過來，寬慰道，“哦，這不是我的，是今天獵到了一個受傷的大家夥，我沒受傷。”

原來是這樣，張氏不著痕跡瞪了一眼大丫，後者縮了縮腦袋。

“我現在還要出去一趟，娘子你先幫我收拾一下！”

沈仲行沒註意母女的小動作，交代完了，就向後院走去。

“嗯，慢點走。”

張氏熟悉地上前去處理那堆在地上的獵物，之前沈仲行每次上山回來她就是這樣的幫忙的。

“呼...”

沈弈終於回來了，他喘著呼吸，感覺自己就想離開池水的魚，快要死了。有這個足夠病弱的身體，他真的遲早要完。

要完成任務！

在心底發出了無能怒吼，他就腿軟地癱倒在地，幸好被眼疾手快地張氏扶住了。

她瞧著繼子虛弱的模樣，心疼地說道：“原來你在後邊，怎麽出了這麽多汗？現在才回來，郎君也不等等你？”

沈弈欲哭無淚，剛剛沈仲行嫌棄他速度慢，拋棄了他，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還沒等他訴苦，才去後院的沈仲行就奇跡般出現，手上還有一個破舊的小木箱。

他瞅了沈弈一眼，無情說道：“走。”

原來蜂蜜的代價這麽大，沈弈此刻只想雙眼一閉，暈過去，當然最終還是成功地又上路了。

再次回到記憶中的地方，發現蜂巢還在，沈弈松了一口氣，然後看著沈仲行從小木箱裏取出了三樣東西，來到這裏已經有一個半月的沈弈辨認出那是艾條、蛇皮袋和火折子。

沈仲行雖然不知道養蜜蜂，但是他曾經跟沈大山去抓過，所以也懂得怎麽收蜂。他此刻和沈弈身上都穿著草衣，盡量避免被蟄。

然後找到蜜蜂生活的巖洞以後，兩人找了一下這個巖洞有沒有其他出口或者縫隙，要是有用泥巴把它們全部堵死，最後留一個小口。

在準備工作做完，沈仲行把艾條占燃後，伸入洞中，過二十分鐘左右，洞中有出現了大量煙霧。出現時他停止了送煙，然後讓沈弈把蛇皮袋放在洞口處，過了一會裏面的蜜蜂全部進入到袋子裏面。(註4)

他見裏面沒有了動靜，就讓沈弈收住了手，然後取出巖洞裏的蜂巢，還不少，有四個拳頭大小，把它保存好了，兩人就下山回家。

一切差不多做完了，沈仲行才有功夫向沈弈說道：“原本春月蜂盛，一窠只留一王，其餘摘之就好了，不過我們也等不到春天了，不知道現在取行不行，等會我問一下阿爹。”

沈弈感嘆道：“祖父看到我們給他搞了一個好玩意，應該會很高興吧！”

“會的。”

沈仲行對他阿爹還是有一定的了解。

父子倆相視一笑，迎著夕陽的餘暉，山路上照下了一大一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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