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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驍王府地下室內,燭火正盛,照得通明。

當初驍王府動工始建之時,修遠就調用了很多乾坤門土木分司的人,在王府地下暗中修建了規模龐大密室和四通八達的的密道,驍王府儼然成了乾坤門在京城最主要的落腳點。

此刻,一間密室內,一身黑衣的莫離居中而立,正厲聲叱責低頭坐在椅子上的修遠。

修遠的臉上,右顴骨有些淤青腫起,但面上波瀾不驚,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時不常看一眼莫離,既不解釋,也不反駁。

莫離見修遠一言不發,愈發生氣,大聲叱道:“你把她藏哪兒了?交出來!我好跟主人給你們求情!不然主人來了,第一個就得處置你!”

修遠一笑,說道:“你這是關心我?要救我?”

莫離一楞,然後怒道:“救你?你闖這麽大禍,我沒親手殺你就不錯了!幹嘛救你!”

修遠又是一笑,說道:“既然不要救我,那就等主人來殺我好了!反正難逃一死,我幹嘛要聽你的話呢!”

莫離用手一指修遠,厲聲叱道:“你不要命了!難道也想害死公子嗎?主人來了會饒過他嗎?”

修遠正色道:“就是公子讓我把她藏起來的,我怎麽能忤逆公子的意思呢?我也是聽命行事!”

莫離怒道:“你沒長腦子嗎?公子冒這麽大風險去救她,差點連命都賠上,留著她也是禍害!只要她活著,以後還不知道公子要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這樣,早晚都要出大事的!”

修遠一笑,緩緩說道:“你要殺她,其實是不忿公子在乎她罷了……”

莫離聞言,竟一時語塞,進而怒道:“你們要作死,我也沒有辦法!你就盡管在這兒給我擺出一副忠於職守的嘴臉!咱們盡管走著瞧,看主人來了你們怎麽辦!到時候千萬不要來求我。”

說完,莫離一跺腳轉身離開了。

修遠從椅子上緩緩站起,擡手摸了摸臉上的傷,嘆了口氣,轉身出了密室去找朱梓驍。

修遠到了朱梓驍的房間,來到他的床邊坐在了椅子上,朱梓驍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修遠,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修遠一笑,伸手撫了撫臉上的淤青,說道:“莫離一向刁蠻,我習慣了。如果不讓她得手,不知道她這口氣又要憋悶到什麽時候!”

朱梓驍一笑,說道:“難為你對她的這份心思……”

修遠面上一窘,但很快恢覆了平靜,看著朱梓驍沒有說話。

朱梓驍笑著說道:“我知道……正是因為你有這樣的心思,所以才會幫我……幫我把她藏起來……”

修遠輕聲說道:“你放心吧……”

朱梓驍點點頭,說道:“也就只有你肯幫我!莫離說,我大哥要來了,我會一力承擔,若他問起來,你就說是我逼你的……至於依依……”

修遠一笑,接口道:“當初幫你,就已經想到後果了,怎麽會把責任都推給你!至於柳依依,我有個想法,特意來跟你商量一下。”

朱梓驍忙道:“你說!”

修遠點點頭,說道:“白羽辰來了京城,住在鑫源客棧,我打算把柳依依送過去,讓他帶回青松山莊,豈不是最安全?”

朱梓驍聞言,臉色變了一變,過了許久,才緩緩說道:“也好……還是你思慮周全……”

修遠站起身轉身要走,剛邁出一步,又突然回過身,對朱梓驍說道:“柳姑娘受了傷,昏迷不醒……你要去看看嗎?”

朱梓驍聞言,眼神閃爍了幾下,突然自嘲地一笑,說道:“還是算了,莫離盯著我呢,應該……也不會有大礙吧?”

修遠點點頭,說道:“死不了。”

朱梓驍嘆了口氣,半晌,自顧自地低聲說道:“不見了……強求什麽呢……”

然後,他看著修遠說道:“你盡快安排將她送出去,然後你就來我身邊聽命,就算我大哥來了,傳你,你也不要獨去!我絕不能讓你去替我領罪……”

修遠聞言一笑,說道:“放心吧。”然後轉身離開了。

京城城西,一個不起眼的小客棧裏,一身白衣的白羽辰負手立於窗前,目光透過打開的窗子註視著天上一輪清冷殘月,思緒萬千。

半個多月前,柳廷昊從青松山莊帶走了柳依依,白羽辰在心裏告訴自己就當她已經死了,可越是想忘記,就越是會記起。白羽辰總是不經意間就會想起柳依依的倔強和與眾不同。他特意把雙兒調到了自己書房來,每每看到雙兒,就好像柳依依還在一樣。

柳依依走後沒有幾天,白羽辰就聽說靈山派出了事,江湖盛傳連帶柳廷昊在內所有靈山派主要人物全都被抓,要在京城問斬。白羽辰一聽到這個消息,心想柳廷昊如果被抓了,那柳依依是跟他走的,當然也被抓了,所以他二話沒說就趕來了京城,也曾想使些銀子進天牢打探一下消息,可所有官差守口如瓶又不肯通融,所以盤桓幾日也一無所獲。

昨天白羽辰也打算跟著押送囚車的軍隊出城,但沒走多遠,便和所有要去看熱鬧的老百姓一起被官軍攔住,不讓前去圍觀。

白羽辰正一籌莫展,突然聽到法場方向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緊接著有官軍從城內出來,奔著法場方向而去,然後連帶白羽辰在內的所有滯留城外的百姓都被驅趕回城,京城戒嚴了。

晚飯時,他在客棧大堂聽別人議論說,柳震全家和所有靈山派門人弟子,皆已伏法,白羽辰聽後只覺得胸中悶痛,塊壘難消。

白羽辰回房後就這樣一直對著窗戶站著,腦中其實是空白的,根本就無法思考。

就在白羽辰已經覺得身心俱疲時,突然聽到自己的房上似乎有人。

白羽辰一激靈,迅速回身,從桌子上一把抓過自己的劍,然後踢開窗戶,直接跳了出去。

白羽辰剛在回廊站定,突見一個人影從房上躍下,手裏抱了個長長的東西,白羽辰閃身躍過去,厲聲呵道:“什麽人!”

來人也不答話,擡起腿一腳將白羽辰的房門踹開,抱著東西閃身進去了,動作真快似閃電。

白羽辰大驚,拎劍進了屋,卻發現來人將手裏的東西往床上一扔,然後跳窗而出。白羽辰追到窗前,探頭去看,窗外空空如也,那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白羽辰大為震驚,心想,來人如此功夫,若真動起手來,自己根本不是對手,只不知他是敵是友,為什麽深夜造訪,放下東西就走呢?

白羽辰一邊在心裏合計著,一邊關上了門窗,然後拎著劍緩步來到床前,他低頭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原來在床上裹著被子躺了一個人,此時被子已經散開,裏面的人渾身血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卻是多日不見、讓自己牽腸掛肚的柳依依。

白羽辰一時之間驚得楞住了,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探柳依依的鼻息,發現她鼻息尚存,白羽辰心裏的石頭才落了地。

白羽辰根本沒有時間去想是什麽人把柳依依送來的,而柳依依到底經歷了什麽,他趕緊伸手推了推柳依依,卻發現柳依依並沒有醒過來,也不知道柳依依到底怎麽了,是哪裏受了傷。

白羽辰趕緊找人去請郎中,然後找了客棧的老板娘來,幫著給柳依依換了一身衣服,老板娘告訴他,柳依依後背有傷,但已經包紮上了,看不到傷口。

這時,郎中來了,診了半天,說是柳依依失血過多又急火攻心,高燒不退,所以才昏迷不醒,然後給開了對癥的方子。

白羽辰派人抓藥、熬藥,折騰到天亮了,柳依依略微退了點燒,但依舊沒有醒過來。

白羽辰不知道柳依依到底經歷了什麽,就坐在床前守著她,看著她清瘦慘白的臉頰,內心五味雜陳,不知道等她醒了,該拿她怎麽辦。

快到午時,白羽辰見柳依依還沒醒,不由得有些著急,想了想,以柳依依的身份,待在京城畢竟不太安全,便雇了車,打算帶著柳依依回青州,沿途再進一步診治。

白羽辰本以為出城會有盤查,結果到了才發現,京城已經解除禁嚴,城門處一切如常,出入自由。

一行人才出了城,沒走出多遠,柳依依突然醒了。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直直盯著車頂,半天都無法聚焦。

白羽辰一見,連忙在旁問道:“你醒了……感覺哪裏不舒服?”

柳依依聞言,側臉看著白羽辰,半天沒有說話,只定定看著他,心中有很多疑問,但在想起柳廷昊墜崖時,覺得心如死灰,什麽都沒必要再問了,她就這樣一直看著白羽辰,眼角有淚溢了出來。

白羽辰在柳依依的眼中看到的盡是絕望,氤氳著死亡的氣息,他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他嘆了口氣,下意識地伸手撫了撫柳依依的頭發,輕聲說道:“哭吧……哭出來……別憋在心裏……”

柳依依聞言,突然側身朝向車壁,伸手掩面,失聲大哭起來,白羽辰伸手輕輕拍了拍柳依依的肩頭,說道:“依依……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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