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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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凡瞬間睜大了眼睛,傅念宇也楞住了。

兩個人一時都沒任何動作,等池凡反應過來,飛快想要後退時,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後腦,制止了他的抽離。

是傅念宇。

他似乎已經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意外,不動聲色地將戲繼續演了下去,這份冷靜不由得感?染了池凡,只是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像對方那樣置身事外,只能迅速閉上眼睛,祈禱著自己的心?跳不要太過劇烈,並催眠著這只是個意外。

可沒有用。

他能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燙得快要燒開,嘴唇觸碰的地方柔軟得不可思議,胸膛內心?臟一聲一聲有力的鼓動,每一聲都是欲蓋彌彰的心?事,先前藏得有多深,此時就有多想放肆。有那麽一瞬,他甚至想不顧一切地真正吻上去,但?最後一絲理?智就像風中的火燭,雖然搖搖欲墜,到底還?是堅強地挺住了。

如果越過了那條線,這個雷就真的要炸了。

他不敢。

這個吻只持續了幾秒鐘,兩人分開後,池凡感覺像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之前只覺得煎熬,結束時卻又十分悵然。

他鼓起勇氣瞄了傅念宇一眼,少年依舊是冷靜而淡定的,似乎並未被這個插曲影響到,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一直盯著池凡,兩人視線交匯時,對方才微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和平時有點不一樣,但?池凡根本沒敢細瞧,他迅速移開視線,小聲說了句。

“我、我先上去了。”

“嗯。”傅念宇點點頭,和以往的表現並無兩樣,“學長再見。”

池凡離開前,視線朝剛才傳出異常動靜的地方瞄了一眼,低聲說了句“回頭微信聯系”,就轉身進了樓。

傅念宇靜靜地看著池凡的身影消失在樓內,眼底藏著的笑意終於彌漫開來,並下意識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仿佛還?能感覺到雙唇觸碰時的溫度。對方身上清淡的氣息仿佛依舊縈繞在鼻尖,將他包圍,令他沈醉。

傅念宇真的很高興,或者?說是竊喜。

不僅僅是接吻這件事,而是池凡居然沒有強硬地一把推開他。

這是個好征兆。他記得自己曾經看過一句話:很多感?情的萌發,都始於身體的吸引和觸碰。這是一種原始的本能,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雖然有演戲的因素,可只要對方沒有表現出強烈的厭惡和排斥,就意味著自己有了更進一步的可能。

就像跋涉了很遠的路,終於看到地平線上升起的一線曙光,傅念宇心?花怒放,幾乎沒什麽能影響到他此時的好心情,哪怕是某個人渣突然出現也一樣。

——沒錯,池建國這次終於露面了。

傅念宇快要走出校門口時,身後突然傳來了緊追而來的腳步聲,他轉頭,借著道旁路燈的照明,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張令他厭惡的臉。

“你站住!”

池建國一路尾隨,確定周圍沒可疑的人後,才大著膽子追上來攔人。和他預想的一樣,這個一身名牌的楞頭小子一臉疑惑,甚至還左右看了看,才不太確定地指了指自己。

“你是在叫我?”

比起傅斯延那種一看就不太好惹的社會人,池建國非常喜歡和眼前這種還?沒走出校園的學生打交道,見識少,人還呆,一訛一個準。

“就是你。”見少年一臉的人畜無害,池建國越發像吃了定心?丸,底氣也更足了,大喇喇道,“你知道我是誰麽?我是池凡他爹!還?不趕緊來好好孝敬孝敬我這個老丈人?”

他連續盯梢了一個多周,非常確定這小子和池凡是在談朋友。若放在幾年前,他肯定沒法想象男人居然還能喜歡男人,不過在監獄呆了一年,他見識得多了,漸漸也明白這種喜歡男人的惡心變態還?不少。

當然,他發現自己兒子居然屬於這一類人時,也膈應得不行?,但?他不和錢過不去,只要能搞來錢,他管對方是同性戀還?是多性戀,就是出去賣他都懶得管。

“我聽池凡學長說過你。”少年慢吞吞道,“但?他說已經和你斷絕關系了。”

“斷個屁!”池建國一聽就火了,怒罵道,“翅膀硬了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沒老子哪來的他!他媽的欠老子的這輩子都沒完!”

少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池建國理所當然地認為對方是慫了,頗為得意道:“你是隔壁高中的學生吧?”

對方顯然是個乖學生,都沒想著掩飾一下,老老實實承認了:“對。”

“如果你搞同性戀這個事被你家長和老師知道了,會怎麽樣?”

少年怔了怔,果然露出了緊張的表情,但?還?是故作鎮定地說:“我不怕,我和池凡學長是真心?的。”

池建國差點笑出聲。這年頭居然還他媽的能聽到這麽幼稚的話,果然是個還?在象牙塔裏的學生,根本不知世事險惡嘛。

當然,這種人也最好騙了,不狠狠宰一頓都對不起對方的天真。

“你不怕是嗎?但?池凡可未必哦。”池建國晃了晃手?機,氣勢十足道,“等我把你倆的破事說給他老師同學聽,照片貼得滿校園都是,你覺得他這種臉皮特別薄的人,會是什麽反應?”

“不要!”對方顯然嚇到了,聲音都緊繃起來,“你別……那麽對池凡學長。”

池建國冷笑一聲:“你說不要就不要?”

對方沈默了片刻:“那你想怎麽樣?”

男人毫不掩飾貪婪地把傅念宇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我看你一身名牌,家裏應該不缺錢吧?給老子點零花錢花花,這事兒我就當不知道,你倆樂意怎麽搞就怎麽搞,我懶得管。”

“真的?”

上鉤了!池建國心裏竊喜,表面倒是很沈穩:“嗯。”

“你要多少?”對方問。

池建國咂咂嘴,迫不及待地搓搓手?指:“怎麽也得給個兩三千吧,這地兒什麽都貴,我連根煙都舍不得抽呢。”

少年楞了楞,聲音有點古怪:“兩三千?”

池建國挑眉:“怎麽,嫌多啊?”

如果路燈的燈光再亮點,池建國就會發現少年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他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權衡利弊,最後終於“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行?吧,你說多少就多少。”

本以為還要來一番討價還價,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爽快,池建國驚訝之餘,更覺得自己是撿到了難得的冤大頭,喜不自勝。直到對方當場轉了錢,心?裏最後那點警惕也煙消雲散,池建國再看少年,怎麽看怎麽覺得他非常順眼。

“你很闊嘛,是富家小少爺吧?”池建國心情大好,很想套套近乎,畢竟這麽好宰的肥魚可不多見。

少年看他一眼,警惕道:“你別再找池凡學長的麻煩。”

“哈哈,好說好說。”池建國美滋滋地收了手?機,他轉轉眼珠,又補了一句,“看在你這麽上道的份上,我勸你一句話——把人看好嘍,誰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小學長,私下又會和誰勾勾搭搭呢。”

話音剛落,少年的眼睛立刻望向了他,哪怕光線昏暗,池建國仍能感覺到對方目光的銳利,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他竟然莫名感?覺到了危險,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你這話什麽意思?”少年的眼睛幽黑如淵,聲音也陰沈沈的,同方才仿佛判若兩人,“誰和他勾勾搭搭了?你知道些什麽?”

池建國隱約感覺到了不妙,而且錢也拿到手了,適可而止的道理?他也是懂一點的,於是不再多嘴,敷衍道。

“就是那個意思,你註意著點就行?了,嘿嘿。”

男人沒再逗留,腳底抹油飛快地溜了。傅念宇凝視著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人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果然是個無賴,拿了錢還要在背後給親兒子捅一刀,真是又慫又壞,惡心至極。

傅念宇掏出手機點了點,剛才的對話他都暗中錄了下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對方居然只敲詐了兩千,這點金額根本不足以立案。但?他並不著急,反正以對方的秉性,嘗到甜頭後肯定還?會來找他,胃口也會越來越大,只要趁機收集到足夠多的證據,以後有的是辦法去治這流氓。

至於池建國最後說的那些話,傅念宇當然明白對方暗示的是傅斯延。若是平時他肯定嫉妒得很,但?意外得到池凡初吻的愉悅buff還?發揮著效力,他只是郁悶了一小會兒,就又振奮起來。

勾勾搭搭?等自己晉升成正牌男友,看誰不長眼還敢來招惹池凡,來一個揍一個,頭再鐵也別想在自己這邊討到好處,哼。

***

傅念宇一身輕松地回了家,他知道池凡現在應該還在焦心地等著消息,發語音太慢,他直接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立刻被接起來,那邊傳來池凡略帶緊張的聲音。

“怎麽樣?”

“我和他談過了,果然揪著把柄開始訛錢了。”傅念宇大概描述了一下交涉過程,“不過數目不太大,立案有點懸,還?得再多磨一陣子。”

“他要了多少?”

“兩千。”

那邊輕輕抽了一口氣:“你給了?”

“嗯。”傅念宇說,“總得給他點甜頭,才能放長線釣大魚。”

“真是便宜他了。”池凡咬了咬牙,“之後如果你再給,也都告訴我一聲,我以後會還?你的。”

“不用,如果他真被判了,現在吞了多少,最後都得如數吐出來。”

“怕就怕他都敗光了,到時候一分錢都沒法吐出來。”池凡嘆了口氣,“錢我肯定會還?你的,沒有讓你冒險辦了事,還?白搭上一筆錢的道理?。”

傅念宇知道自己如果不答應,池凡肯定會有心?結,只能勉強應下來:“好吧。”

“他那邊再有什麽情況,記得要及時告訴我。”

“當然。”

正事說完,兩個人突然都沈默下來。平時兩人聊天時是很少出現冷場的,就算暫時沒話題了,傅念宇也總能及時續上。但?今天,這份沈默讓傅念宇不由得想起了在宿舍樓前的那個吻。

那個讓他悸動和喜悅,卻又只能用沈默來掩飾少年心事的,輕輕一吻。

他不知道池凡的沈默是不是也想到了相同的事,他突然有點緊張:雖然池凡那時並未推開他,但?他真實的想法是怎樣的?是覺得只是一次單純的意外嗎?還?是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不妥,想要和自己劃清界線?

異樣的沈默足足持續了三分鐘,最後還是池凡最先開口了。

“那……就到這裏?”

就這樣?

直接翻篇,閉口不談嗎?

傅念宇楞了楞,雖然有點失望,他還?是很快回過神?,像往常一樣帶著慵懶的笑意道:“好,學長晚安。”

“晚安。”

電話掛斷了。

池凡趴在床上,盯著退出通話界面的手?機看了許久,然後沮喪地把臉埋進?枕頭裏。

問不出口。

甚至連提都沒法提。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開口,不是不敢,而是他不知道要說什麽,又該怎麽說。

兩個好朋友不小心KISS了,正確的後續反應應該是什麽?是真心?實意地說抱歉抱歉,還?是哈哈一笑調侃著說我以後會對你負責的?

這簡直比他做過最覆雜的數學題還?要難上千百倍,甚至在思考要如何開口之前,只是聽到那個人的聲音,聽到那雙嘴唇發出的淺淺低笑,他就心跳加速,頭腦一片空白。

悶悶地捶了捶床,池凡翻了個身,他望著天花板良久,輕輕撫摸上自己的嘴唇。

耳畔突然響起童軼說過的那番話。

——有些東西,一旦擁有過一次,哪怕是虛假的,想再回到原來的狀態,根本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

如今發生過的事,兩人之間相處的點點滴滴,全都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記憶中,每個被對方無視或遺忘的瞬間,在他這裏都是值得銘記一生的寶貴回憶。

忘不了,也不願忘,不舍得忘。

如果說,之前他是很怕會回不到之前,現在他終於確信。

——真的,已經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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