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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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池凡還是挺生氣的,可一看到這個“嗯”字,不知怎的,就一點都氣不起來了。

甚至還很想笑。

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個“嗯”字,這到底是糾結成什麽樣了啊。但顯然對?方也還沒消氣,所以糾結半天也只是別?扭地“嗯”出來一個字,多一個字都不肯再說?了。

雖然心裏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池凡也沒打算立刻軟化言和?,畢竟這是原則問題,如?果就這麽退讓了,不就是默許了對?方可以隨便幹涉自己的私人社交嗎?這次他是看傅斯延不順眼,萬一以後又看別?人不順眼了呢?難不成自己以後和?誰交朋友都要看傅念宇的臉色?

哪有這種道理。

***

時間一晃又過了一個周,轉眼到了周五,晚上池凡去“時木”兼職,上完晚課收拾好東西,他下樓準備和?其他人打個招呼就回去,正好聽到尚洋和?周曄在前臺商量排課的事。

這周六是清明節,原本定在那天下午上手工課的小姑娘臨時有事要請假,但其他人都已經做好了假期安排,一時實在找不到人來頂,尚洋正和?周曄商量是要找個外?援,還是幹脆和?客戶說?臨時取消。

“要不我來吧。”池凡直接插嘴道,“我有時間。”

前臺的兩個人立刻都回頭看著他,周曄問:“你周六周日下午不都是要去傅念宇那邊嗎?”

池凡給傅念宇做家教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排課的時候,從來都不會給他安排周六周日下午的課。

池凡卡殼了一下,可能因?為一個周沒聯系的緣故,而且心底總覺得傅念宇大?概不再需要補課了,池凡還真忘了這周六又到了補課的時間。他沈默了一會兒,說?。

“這周我不去他那邊,給我排課吧。”

周曄和?尚洋都楞住了,連在一旁默默收拾桌子的蔣承澤都停了動作,朝這邊看了一眼。

“你這周又不去啊?”尚洋張大?了嘴巴,表情覆雜,“你倆……”

周曄暗中踩了尚洋一腳,後者立刻噤了聲,但池凡已經聽見了。

“你們怎麽知道我上周沒去的?”池凡皺起眉,他很反感這種把私人矛盾宣揚得人盡皆知的做法,“他說?的?”

“這倒沒有。”周曄不疾不徐地說?,“就是上周日他在這兒呆了一天,我們以為你是臨時有事沒過去,他太無聊才過來的。他當時什麽都沒和?我們說?,你可別?誤會。”

不過,雖然當時傅念宇什麽都沒說?,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是和?池凡鬧矛盾了,畢竟除此?之外?,他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事能讓對?方露出一副“天塌了我死?了”的表情。

而且明明都面如?死?灰了,還一個勁兒嘴硬說?自己沒事,拿著手機坐在角落點了大?半天,尚洋偷偷看過一眼,根本連一條消息都沒發出去,簡直了。平時看著日天日地的,這種時候就慫如?狗,就這樣還學人家小情侶鬧別?扭呢……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你倆到底怎麽了?”周曄直接問,“為什麽事鬧成這樣?”

其實朋友之間鬧個矛盾很正常,所以他也沒太在意,沒想到都過去一周了,這兩人似乎還是冷戰狀態,這就有點嚴重了。

池凡也不知該怎麽說?清來龍去脈,半晌才迸出一句,高?度概括。

“三觀不合。”

“哎呦,這麽嚴重啊?”周曄笑了,“沒準只是‘關心則亂’呢?”

關心則亂?池凡可不這麽覺得。

不讓他和?傅斯延來往就是關心嗎?是限制人身自由還差不多,明明就是把自己的喜好強加到別?人身上,這算哪門?子的關心?

“你倆之間的事,我們外?人不知道具體情況,就不亂插嘴了。”周曄輕輕拍了拍池凡的肩,語重心長地,“不過以一個過來人的經驗,我就一個建議:別?僵著。”

“哪怕面對?面再吵一架,或是打一架都成,但別?僵著,很傷感情的。”

周曄的話很中肯,也很實在,池凡沈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嗯,我明白。”

“那周六的排班……”尚洋看著池凡。

“還是我上吧。”池凡嘆了口氣,“你們不是也找不到人嗎?就這麽排吧。”

尚洋看一眼周曄,周曄點點頭,於是尚洋就擬好了課表,並把調整後的課表發到了群裏——這個灌水群只有這種時候才會讓人想起它其實是個工作群。

池凡穿上外?套,和?周曄他們道完別?就出了門?。這附近是商業區,雖然已經快十?點了,周圍還是很熱鬧,池凡去車站等公?交車,他突然感覺有道視線盯著自己,立刻轉頭朝後看去。

但除了來來往往的人群,他什麽都沒發現。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幾天池凡總覺得有人在跟著自己,但每當他警惕地轉身,那種感覺又會消失。池凡有點懷疑是不是呂放,或是和?他一夥的人,畢竟在S市和?自己有仇的人就是他了,為以防萬一,他現在出門?都會隨身攜帶防身用?具,如?果真的又被堵住了,只能硬上了。

公?交車很快來了,池凡隨著人流擠上車,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應該是沒跟上來。

但保險起見,池凡沒在S大?的正門?站點下車,而是多坐了三站,繞到S大?的後面,在人流更為密集的一個小市場附近下的車,然後他橫穿了這片人聲鼎沸的夜市,朝著學校西門?的方向走去。

明天是清明節,市政在一些十?字路口處擺放了化金桶,今晚就有不少人出來燒紙了。黑夜深沈,涼風蕭瑟,昏暗的路燈下,路口都是影影幢幢的黑影,火光在風中明明滅滅,偶爾還能聽到一些喃喃低語,以及零星的抽泣聲,在這個特殊的暗夜裏又滲人又淒涼。

池凡微微加快了腳步,他走的這條路會經過傅念宇住的那個小區,遠遠看到那棟居民樓時,他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發現傅念宇家的窗戶並沒有亮著燈。

已經這麽晚了,他還沒回家?

池凡條件反射地摸出手機,都已經點開聊天框了,才想起來兩人現在還在冷戰呢。上次的聊天記錄還在,孤零零的一個“嗯”字,靜靜地躺在屏幕上和?他對?望。

池凡突然就覺得特別?不是滋味。說?不上是難受還是失落,大?概就像是剛聽說?對?方可能會出國讀書時的那種心情吧。

其實他早就不生氣了,之所以僵持到現在,就因?為一股倔勁兒。他雖然平時看起來好說?話,有些時候卻很固執,總鉆牛角尖,二姐就常說?他這個毛病得改,否則遲早吃大?虧,但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哪有那麽容易改掉。池凡盯著手機看了良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又把手機收了起來。

老周說?得對?,不能一直這麽僵著。他想。自己比傅念宇年長,多包容一些也是應該的,這種事情自己就該主動點,之後找個機會和?對?方好好談一次吧。

這麽想好後,池凡心裏頓時輕松了很多。他的視線在那扇黑黢黢的窗戶上停留了幾秒,最後決定繞到另一邊再看看,如?果確定對?方真的不在家,再發消息詢問也不遲。

於是池凡改變了路線,沿著人行道朝著小區的另一邊走。準備過馬路的時候,他看到不遠處的十?字路口處也有人在燒紙,風中飄搖的火光映亮了對?方的側臉,池凡陡然停住了腳步。

他怎麽覺得……那個人很像是傅念宇?

不由自主地,池凡朝那邊走了幾步。對?方穿著黑色的連帽衫,帶著黑色的帽子,從頭到腳一身黑,如?果不是有火光,站在路邊都能融進?深沈的夜色裏。池凡走近了再仔細一看,徹底確定了。

真的是他。

與?此?同?時,池凡也立刻想到了對?方在祭奠的人是誰。

應該是他的母親。

傅念宇和?他說?過的,他的母親很早就過世了,對?現在的傅念宇來說?,她是他唯一能悼念的親人。

池凡覺得追思悼念是很私人化的事,對?方應該不希望被打擾或是被外?人看到。傅念宇也還沒看到他,自己完全可以直接離開,但他的腳像生了根一樣,站在原地難以動彈。

他一路走來,看見出來燒紙追悼哀思的都至少是兩個人,傅念宇卻是獨自一個人。

也只能是一個人。

化金桶中的黃紙在跳動的火焰中化為了灰白的紙灰,手中的黃紙燒完了,傅念宇轉身去拿新的,眼角餘光瞄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人,他立刻警惕地轉過頭,然後就楞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是要說?什麽,最終也沒有形成清晰的語句。不知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池凡,還是因?為冷戰的包袱沒卸掉所以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他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地望著池凡。

“你不繼續嗎?”池凡最先?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望了望對?方身後的化金桶,“火快滅了。”

“啊。”

傅念宇立刻轉過身,用?一根木棍將火星翻上來,等火苗又躥起來後,再將新的黃紙投進?去,灰白的紙蝶又隨著夜風飄飛起來。池凡走過去,在傅念宇身邊停下,悄悄看了他一眼。

這種時候的傅念宇和?平時有點不一樣,平時的他是高?傲而張揚的,像是一只翺翔的燕,能迎著陽光飛到雲層的最高?處;但此?時的他卻顯得格外?穩,格外?靜,好像整個人都沈了下來,成熟內斂得完全不像是個才僅僅17歲的少年。

池凡的目光微微移開,看到化金桶旁邊的地面上,有個用?粉筆畫出來的圓圈,裏面寫了一個名字,光線太暗看不太清,但應該是傅念宇母親的名字。在名字的旁邊,還擺放了一個白色的小盒子,大?小和?裝項鏈戒指那種小首飾盒差不多,盒子的邊緣有些毛邊,看上去應該有些年頭了。

池凡在傅念宇身邊站了一會兒,輕聲問。

“我可以……和?你一起嗎?”

傅念宇看他一眼,似乎有些吃驚,但很快就點點頭,把手裏的黃紙分給了池凡一半。兩人一起把黃紙投入化金桶裏,火光吞沒了黃色的冥紙,紛紛揚揚的紙灰像灰白羽翼的蝴蝶,在火光中上下翻飛。

其實池凡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主動要求加入,他沒見過傅念宇的母親,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他所了解的全部,只存在於傅念宇簡短提及的幾句話裏。可他就是也想來表示點什麽,在這個孤單寂寥的黑夜裏陪在傅念宇身邊,和?他一起,向一個自己從未謀面過的人表達一份哀思。

黃紙很快燒完了,等最後一點火星熄滅,照亮這個路口的只剩昏黃的路燈。傅念宇望著化金桶中的灰燼出神,池凡沒有出聲,安靜地陪他一起站著。

過了許久,像從一場夢中終於醒來般,傅念宇長長嘆了口氣,摘下了連帽衫的帽子。他把化金桶的桶蓋蓋上,又俯身把地上那個白色小盒子撿起來。見池凡一直盯著這個小盒子,傅念宇動作停了一下,問道。

“你好奇這裏面是什麽?”

“是你母親的遺物?”池凡猜測。

傅念宇點點頭,他打開了盒蓋,裏面鋪著一層淡金色的錦緞,一串純白色的手鏈擺在盒子中央。看質地不像是玉石,也不像是瑪瑙或珍珠。

“你可以摸摸看。”傅念宇說?。

池凡伸手摸了摸,白色的珠串光滑溫涼,這個手感……

“是硨磲?”雖是疑問語氣,但池凡已經十?分肯定了。

“嗯。”傅念宇點點頭。

硨磲是海洋裏最大?的貝類,用?它的貝殼制成的珠串細膩光潤,潔白無瑕。硨磲手鏈在十?幾年前是很稀罕的東西,價格也很高?昂,但量產以後,除非玉化得非常好的高?品質硨磲,其他質地一般的,百十?塊錢就能買好幾串。

“這個品質一般,但她非常喜歡,戴了很久。”

傅念宇合上蓋子,把它珍重地放進?衣服裏,然後俯身拿起化金桶旁邊的小笤帚,將地上用?粉筆畫的圈和?寫的名字掃掉,簡單收拾完以後,才把手插回衣服口袋。

“學長,你是要回學校嗎?”傅念宇問他。

池凡本來是要回去的,但話到嘴邊,他突然就改了主意。

“我……我準備去吃點宵夜。”池凡看著傅念宇,“你要一起嗎?”

“好啊。”少年臉上露出一點笑意,“走吧。”

兩個人沿著路朝夜市的方向走,很長一段距離兩人都沒再說?話,剛才短暫的默契仿佛都隨著火光的熄滅又消失了,冷戰的那種尷尬和?令人窒息的沈默又回來了。就在池凡糾結著要怎麽開啟話題時,突然聽到身邊的人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很輕。

“我看到群裏的課表了。”

池凡心頭一緊,頓了半晌才說?:“周六他們課排不過來,我就臨時頂一下。”

“哦。”

傅念宇淡淡回了一句,兩人又陷入了沈默。過了一會兒,他又低低地問。

“周日……你來嗎?”

“你還需要我來嗎?”池凡反問。

“當然需要。”傅念宇立刻說?。

“真的嗎?”池凡有些遲疑,“你……還打算參加國內的高?考嗎?”

“當然了。”傅念宇停下腳步,一臉驚訝地看著他,“我怎麽可能不參加高?考?”

池凡怔了怔,不由得也停下了腳步:“但我聽說?,你正在考慮要出國讀書的事。”

“什麽?誰說?的?”傅念宇先?是一臉茫然,很快就反應過來,眼中驀地騰起一股怒意。

“是不是傅斯延那混蛋說?的??”他咬牙切齒地問。

作者有話要說:傅念宇:有人欠削了【掰手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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