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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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皇子◎

沈鳶沒有擡頭, 最先入眼的並非相貌,而是繡著銀絲流雲紋滾邊的白色衣袍一角。

這個樣式……沈鳶蹙了蹙眉,視線往上, 方才看清來人的樣貌。

蕭穆一身月白色圓領羅袍,負手立於門外, 正面露憂色地看著她。

竟又是他。

臉上的淚已拭幹, 面頰上還留有淚痕, 眼底紅著, 沈鳶下意識地將頭撇至一邊。

“阿鳶。”蕭穆輕輕換他一聲, 擡腳邁入堂中。

“三殿下安好。”沈鳶站起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事,說完還屈膝對他行了一禮。

蕭穆上前幾步, 看著她面上的淚痕,看著她眼底的血絲,忍不住想擡手為她擦拭掉面上痕跡, 眼中擔憂之色更濃:“他對你不好, 是不是?”

沈鳶往後退了幾步, 同他隔開一段距離,回道:“沈鳶聽不懂殿下所言何意。”

蕭穆輕嘆口氣, 溫聲道:“阿鳶, 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

他已在外佇立許久, 這間藥鋪自方才鬧出那麽大陣仗來, 即便他不知發了何事, 但單從適才衛馳帶人離開時臉上的冷肅和眼前沈鳶的狀態, 便多少能猜到些適才發生之事。

他對衛馳所處理的軍務沒有興趣, 但他卻能一眼看出, 他待沈鳶不好。故猶豫再三之後,蕭穆還是決定親自進來,看上一看,沒想得到的卻仍是阿鳶的冷言冷語。

“我沒有任何苦楚,只是有些累了,煩請殿下出去,留我一人在此處靜待片刻。”沈鳶目光落在堂中一角的木質矮架上,語氣平淡疏離。

看著她清冷的面色,聽著她疏離的語氣,蕭穆只覺心底一陣抽痛,好不容易見她一面,和她說幾句話,他自不願走,只上前一步道:“有什麽苦楚,你都可以說出來,我就在這裏,都願意聽。”

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厭煩,她累了倦了,想一個人靜靜,不願讓任何人看見自己此刻這副頹唐的樣子。先前只覺無感,如今他們只是毫無交集的陌生人,他卻接二連三的上前來擾,甚至連靜一靜的機會都不給他,此時此刻忽她只覺煩透了此人。

沈鳶擡腳想走,腳下邁開一步,忽然想起前日,細雨濛濛時,正是在此玉康堂外,見到蕭穆執傘站立的身影。

腳下步子頓了一下,想起方才衛馳出了內堂後,本已緩和的面色忽又黑沈,想起後來他說得話,難不成是因為在外頭看見了蕭穆?

“你什麽時候來的?”沈鳶停步,扭頭看向蕭穆問道。

蕭穆對她的主動攀談感到欣喜,側頭看了眼外頭正飄著的雪花,開口回道:“有一陣子了,從雪未下時,便已至門外。”

“方才藥鋪中的動靜,你都看見了?”沈鳶問。

蕭穆點頭:“都看見了。”

沈鳶回想了一陣,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衛馳面色稍緩後的忽然變化,以及後來他咬牙震怒時所說的話。當時思緒太亂,她根本顧不上思索,此刻見到蕭穆本人,又想起方才衛馳之言,似乎明白過來……

想要離開的心一時更加迫切,沈鳶轉頭,看向蕭穆,眼底的紅稍退了些,此刻只剩疏離和淡漠,她平靜開口道:“不論方才殿下看見什麽、聽見什麽,希望殿下皆不要同旁人說起。”

“還有,便是我先前說過的,我如今是將軍府的人,望殿下自重。”沈鳶說完,便徑自擡腳離開,朝房門走去。她原只想獨自一人靜靜,但眼下卻連靜靜的機會都沒有,罷了,她走便是。

“阿鳶。”蕭穆沒有攔她,只開口叫住她,“你父親的案子,許有轉機。”

沈鳶駐足,回頭看他一眼。

蕭穆知道,若和沈鳶提及沈家的案子,她必會停步,此事也是方才流雲來報,他才知曉的,本想待事情打聽清楚後,再找機會同她說,但眼下既已遇著,若不開口,沈鳶恐怕連和他說話的機會,都不想給。

“聽聞大理寺有新的證據呈上,具體細節,還未打聽清楚,但對你父親的案子來說,必然是一個好的轉折,我定會留心關註的。”

沈鳶凝一下眉,大理寺呈上的證據,是找到了崔默藏在白鶴鎮客棧中的賬簿嗎?思及那日在主帳中聽到段奚所報之事,若真如此,衛馳當也知道此事,想起今早起身時,他的外出,會否同這件事有關聯?

“多謝三殿下告知此事,不過沈家之事,就不勞殿下費心了,”沈鳶沖他微微點頭,以示謝意,之後道了聲“多謝”便擡腳快步離開,不帶半點猶豫。

蕭穆看著沈鳶決絕離開的背影,沒有再攔。心中的疼痛和酸楚再次蔓延開來,看著她消瘦的背影,想起她面帶淚痕的一張臉……他見過她笑靨如花的樣子,見過她面露純真的樣子,那樣美好的一張臉,不該被淚水染濕。

沈家的案子,是她心中一直所系,也是她如今唯一願意停留下來同他多說幾句話的聯系。蕭穆握了握拳,他方才所言並非虛妄,沈家的案子,他必會留心關註。

據他所掌握的線索來看,蕭彥一直作惡多端,他自食其果的日子也快到了,一旦他失了父皇的信任,往後必然舉步維艱,再難有翻身的機會了。而父皇的性子敏感多疑,即便解了太子的禁足,亦不會讓他一人在朝中獨大,這次的機會,他不可錯過,也絕不能錯過。

為了他的阿鳶。

若他能助沈家翻案,阿鳶必然會心甘情願回到他的懷抱。她和衛馳之間,本就只有一紙無用的婚約,再無其他。他想看見她笑,看她無憂無慮的樣子,而非現在這般,滿面愁容。

阿鳶,他的阿鳶……

**

衛馳一路快馬,入了營中。

掀簾入帳,一眼便看見長桌上整齊疊放著的一摞摞簿冊,昨日這個時辰,她還坐在此處,埋頭伏案。

目光撇開,衛馳徑直走到木椅旁坐下,收在懷裏的圓形木筒取出,低頭再次細看起上邊所記的賬目,賬目分多筆記錄,卻不難算出,賬目分為三大筆,其中一筆十五萬兩、一筆三萬兩、還有一筆是兩萬兩。

先前從沈府搜出的賬簿上,所記官員名姓最多,但總數額卻不大,那部分所記為八萬兩。

被貪軍餉共計三十萬兩,不在賬簿中的兩萬兩白銀,便是崔默自己私吞的那部分,難怪那日在迦葉寺佛堂內搜到一萬兩白銀時,沈鳶會脫口而出“數目不對”幾字。

思及方才劉戟給他的那部分賬簿,不論從紙張、字跡、以及一條條賬目來看,皆是能和手中這部分對上的。十五萬兩的數目對應的是蕭彥,那麽兵部尚書吳宗勃對應的便是兩萬或者三萬的數目,那麽餘下還有一筆數目,想必便是收入了鎮北軍中與之裏應外合的那人囊中。

沒有記錄姓名,許是連崔默都不知,那人是誰,或許只有蕭彥知道了。

衛馳將手中賬薄重新卷好、收回,目光落在面前堆積如山的一摞摞簿冊之上。隨手拿了一本翻開,入目是一列列整齊雋秀的字跡,想起昨日她說,已完成了八成,如無意外,今日便可將全部賬目,分撥記錄成冊。

如無意外……

衛馳眼神暗了一下,什麽事都會有意外。軍中亦有能負責記錄分發之人,只是他至今不知奸細未何人,故先前不放心把事情交給他們去做,若再有個萬一,可沒地方去找那麽多銀子回來下發。

不過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他親自盯緊了,也正好能借機看一看,其中有無那內賊的身影。

帳簾從外掀起,衛馳應聲將手中簿冊闔上,段奚躬身入內,抱拳行禮:“將軍,劉大人派人傳來的最新的消息。”

衛馳沒有擡眼:“說。”

“今日早朝,劉大人將白鶴鎮搜到的賬簿呈上,陛下震怒,當即下令徹查並重審此案。”

宣文帝的反應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樣,蕭彥這一次,翻不了身了。

本是一樁喜事,卻見段奚稟報之後,臉上未有笑意,反倒還有些局促不安。

衛馳知道,這是他有話不敢說的樣子,冷冷乜他一眼:“有話就說,無話出去。”

“有話,有話,”段奚知道將軍此刻心情不好,但此為公事,即便他不敢說,但也必須得說,“陛下除了下令讓大理寺重審貪腐案外,還指定了協理此案的人選。”

按在撥測封頁上的手頓一下,蕭彥貴為皇子,單有大理寺重審此案,怕是困難重重,另找一個有身份地位之人一同協理,確是個辦法,也能看出宣文帝為此下定的決心。

眼神暗了一下,先前是他忽略了此事,沒想到這一層:“陛下指了何人?”

搭在劍柄上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段奚暗中咬了咬牙,待做好了足夠的準備之後,方才開口回道:“是三皇子,蕭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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