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9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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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出新專輯,一分鐘恨不得掰成兩分鐘用,特別電影檔期占用了大部分時間的情況下。

進房間時盡量放輕了腳步,令葉呈希想不到的是,床鋪上空無一人,這段時間以來,範澤西都是早出晚歸,回來倒頭就睡,兩人連說話都有限,更別提親熱。每次範澤西回來他都已經睡得迷迷糊糊,原以為三四點已經是極限,結果等了很久還是不見人影。

察覺到床鋪的翻動,葉呈希睜開眼睛,發現範澤西已經靠著床頭睡過去了,不僅床頭櫃上的牛奶一口沒動,連發絲都還在滴水。

伸出手試了試吹風機的熱度,葉呈希扶過範澤西枕在自己的腿上,聽說頭發硬的男人脾氣不好,範澤西的頭發倒是意外的柔軟,摸起來很舒服,烏黑的發絲在床頭燈下鍍上了一層絨絨的金色光暈。

於是葉呈希就這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幫著範澤西吹頭發,為了不將人吵醒,還開了最小一檔,這樣一來,暖風微弱,需要的時間也更長……

窗外沙沙響,隨之劈裏啪啦的雨聲,葉呈希醒過來時外面的天空陰沈得可怕,空蕩的房間隱隱約約傳來鋼琴聲,他循著聲音來到了門外……

房門敞開一道,可以見到窗戶前狂卷而起的窗簾,影子飛舞在漆黑的鋼琴上。

指骨凜凜的手指快速舞動在黑白的琴鍵上,響起的聲音如冷冽的疾風,自耳邊呼嘯而過的剎那更似破空的銳利刀鋒,被割傷的瞬間裹挾著淋漓的快-感。

歇斯底裏的嘶吼,呼吸在頓重的音符中接近窒息。

窗外怒吼的天空撕裂開陰郁的烏雲,雨珠用力地砸在玻璃上,割開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漸到高-潮,眉間斂起的細痕處伴隨著激昂的節奏墜下一顆晶亮的汗珠,水珠自眼下滾落,如同一滴真正的眼淚重重砸在琴鍵上……

安靜持續了很久很久,範澤西靜靜望著琴鍵,門外的葉呈希則久久望著他的側臉……

“進來吧。”突然響起的聲音讓葉呈希仿若在夢境中被驚醒,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推開了門,在範澤西讓開一些的位置上坐下。

“學過嗎?”

“以前為演唱會學過,現在差不多忘光了。”葉呈希都不記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試一下?”

雙手撫上琴鍵,一個個音符就跳躍了出來,葉呈希一開始還有些拘謹,漸漸就放松開了,範澤西也將手重新放回琴鍵上,簡單優美的旋律在兩人指間滑動,不似方才的激烈,而像寧靜的湖面上,金色的陽光映照蘆葦形成的剪影,柔美而舒緩。

“我已經決定退出娛樂圈了。”手下一停,流暢的旋律被打斷,察覺後葉呈希連忙跟上。

“《游園驚夢》是我最後一部電影,我很慶幸合作的對象是你,不然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範澤西唇邊掠過一絲淺笑,“在公眾面前和你當一次真正的戀人。”

氣氛過於壓抑,葉呈希用著輕松的語氣,“我早就知道投資人是你了。”

“柯林以前找過我,當時我覺得我駕馭不了這個角色所以拒絕了。”琴聲依舊在繼續,葉呈希卻只聽得見他一個人的聲音,“是你讓我有了勇氣接受挑戰。”

“程子秋放棄戲劇是不得已,你還有選擇的餘地。”葉呈希猛抓住範澤西的手,他比任何一個人還明白範澤西對演藝事業的熱愛,這個房間裏陳列著他出道以來的所有成就,雖然他也明白範澤西退出的理由,範澤琛上次受傷之後,肝臟功能受到一定的損傷,不能過度勞累。

“我已經任性太多年了,是時候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了。”範澤西反手握住葉呈希的手,緊緊包裹住,“娛樂圈新陳代謝太快,誰也不能預料到未來,在頂峰時期功成身退,留給大家一個美好的回憶,我想是最好的。”

“相信我,未來在另一個領域,我會做得更好。”

墨黑的眼瞳裏透著堅毅執著,令人不由就想去相信,葉呈希臉上終於也顯露出了笑意,“我想以後你的粉絲,看新聞就要從娛樂版轉戰財經版了。”

範澤西已經做出了抉擇,那麽他要做的,就是無條件的支持,範澤西還這麽年輕,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人生不能沈溺於過去的輝煌,必須不斷往前看。

“要繼續嗎?”葉呈希單手敲打著琴鍵,轉過臉看範澤西。

“當然要繼續,而且要有新鮮的嘗試。”

“新鮮的嘗試?”

範澤西湊近他耳邊,輕笑了一聲,“聽說在鋼琴上做,感覺很不錯。”

“……”葉呈希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堵住了唇,往後壓在琴鍵上,窗外的陰雲也漸漸散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牡丹亭》的介紹參考於百度百科。

PS:文應該快要接近完結了^_^

82、Chapter82 ...

周末的午後,陽光透過樹梢縫隙照下點點光斑,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

“蒼白到極致的謊言,自說自話的愛戀,從盛開到雕零然後腐壞……”音像店裏播放的是最近大熱的歌曲《自說自話》,歌聲飄得很遠,有時還會有行人駐足聆聽。

與此同時,電視屏幕上長相甜美的女主持人播報著娛樂新聞,“華語樂壇重量級音樂盛典金碟獎在昨晚圓滿落下帷幕,這一屆金碟獎囊括最多獎項的是男歌手葉呈希的專輯《午夜狂想》,其中包括最佳男歌手、最佳演唱專輯、最佳專輯制作人和最佳年度金曲四項大獎,成為這一屆金碟獎最大贏家,而且最佳年度金曲《Because Of You》還是由天王範澤西創作,吸引了眾多的關註。今天晚上是金爵電影節頒獎典禮,今年的參展影片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遠遠超過往屆,由範澤西和葉呈希領銜主演的電影《游園驚夢》也參與了角逐,範澤西以《末世塵埃》和《游園驚夢》兩部電影同時提名最佳男主角,葉呈希也成功入圍新人獎,本臺今晚將直播頒獎儀式……”

與音像店僅一街之隔的電影院,人流量增加不止一兩倍,各式電影海報吸引著過往行人的目光,既有科幻片《星際大戰》,又有喜劇片《爆笑武俠》,也有公映了一段時間的《游園驚夢》。

這是葉呈希第一次與範澤西在電影院觀看電影,前段時間電影首映,他們一個忙碌於專輯宣傳,一個忙碌於單曲錄制,所以即便參加了首映式,也沒有將電影完整看完。

難得抽出時間,他們喬裝一番,戴上了帽子和墨鏡來到了影院,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體驗普通情侶約會的一種方式,不過兩個高挑的俊美男人並行,想不吸引旁人的目光也難,最後他們只得一前一後進入影院,燈光暗下之後,顧慮暫時就消除了。

黑白的靜寂畫面上是一個痀僂的白發老人,掃帚發出沙沙的聲響,破舊的戲臺旁有幾個嬉鬧的小孩,偶爾撞到腿腳不靈便的老人身上,樂鼓聲仿若還在耳邊,擡眼望去卻空無一物。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唱詞熟爛於心,一生到盡頭,也不過一個空字,老人眼角枯澀,繼續低頭清掃著落葉,手指上一顆素白的戒指,仿佛訴說著一場曾經發生過的故事。

一開場黑白的映像如同一幅水墨畫卷,點墨滴下後,渲染的畫面變成了彩色……葉呈希微微側頭望向旁邊的人,黑暗中範澤西的側臉格外認真。

“這個角色我勢在必得。”聽到自己的聲音,葉呈希轉頭看向大屏幕,鏡頭裏是喧鬧的試鏡會場,說話的他微微揚起下巴,張揚到近似囂張,這樣直面自己的表演,到底還是有些尷尬。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用這種語氣說話。”手肘支在扶手上的範澤西托著下巴打趣道。

“以後你會有很多機會。”葉呈希佯裝惱怒地喝了一聲,“看電影。”

“程子秋?什麽人物?我倒想親自去會會他。”鏡頭一轉,面試成功的他半靠沙發,一雙腿架在茶幾上,語氣雀躍,眼睛顯得特別明亮。

“我的大少爺,你可不要去砸了人家的場子。”經紀人無奈道:“等一下你還有通告呢。”

“知道了,知道了。”一雙眼睛轉了又轉,他連應了兩聲,敷衍的意味卻十分明顯。就像程子秋這個角色對範澤西是挑戰一樣,楊逸這個角色對葉呈希同樣是挑戰,性格反差很大,這或許也是他能夠入圍今年新人獎的原因之一。

影院裏第一波高-潮是在兩人在程子秋家裏克制不住親吻在一起的畫面出現時,同樣具有攻擊性的男人間的親吻,完全昭顯出了這部片子同性戀的主題。人都是視覺動物,養眼的演員構畫出養眼的畫面,尖叫聲似乎就不是因為不能接受而發出。

戀情曝光之後,兩人堅定不移的繼續在一起,但楊逸的演藝事業受到了嚴重影響,不僅辛苦準備的電影角色被替換,連演出的機會都很難再接到,這個社會,到底還沒那麽寬容。

那些敢於公布自己性向的明星,或功成名就或沒有後顧之憂,楊逸只是一個二線演員。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楊逸你要是還想在圈子裏混……”跟隨多年的經紀人最後也離開了,他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隱沒在黑暗中的人沈默地狠狠抽了幾口煙……

不僅楊逸受到了影響,程子秋也一樣,流言蜚語侵蝕著這段感情,在現實中磕磕絆絆。

男人在社會中立足的根本是事業,矛盾日積月累,不是不相愛,只是到最終,愛情敗給了殘酷的現實,一個夢想當影帝卻淪落到人肉背景,在片場搬運東西,被人頤指氣使,一個自小艱苦訓練,潔身自好,卻淪為他人的笑料,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游園驚夢》在現實面前,也不過一個荒唐的故事,更何況還有家庭父母的壓力。

機緣巧會之下,楊逸拿到了一個電影重要配角,回家進門前,他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

程子秋隱隱有預感,一頓飯兩人都沒有說話。

第一次親吻時觀眾發出了叫聲,這一次更深入的親熱戲影院裏卻很安靜。

兩人互相撕扯著對方的衣服倒在床上,連親吻都急切得在顫抖,進入的一瞬間,楊逸狂亂向後仰著脖子,抓著床單的手青筋顯露……眼淚無聲滾落在了枕頭上,很快消失不見……

“啊……”呻-吟咬在喉間,像是野獸垂死的吼叫。

兩人沈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在靜寂無聲的電影院裏無限放大,這一次葉呈希沒有覺得尷尬,而是和其他人一樣屏住了呼吸,沈浸在構造出的世界中。

“我走了。”天際第一縷晨曦剛剛出現,穿好衣服的楊逸在沈睡的人額上落了一個輕輕的吻,然後拖著行李慢慢往門口走去,在他身後,是一雙緩緩睜開的清明眼睛……

楊逸投入了電影緊張的拍攝,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而程子秋有一次抑制不住偷偷到片場看他,卻被倒下的架子砸中了腿。

“程先生,您的右腿傷勢太過嚴重,我們已經盡力了。”

右腿膝蓋以下空蕩蕩,病床上的人只是靜靜望著窗外,安靜到似乎連呼吸也沒有了。

沒有撕心裂肺的大吼大叫,沒有洶湧而下的淚水,但那樣絕望的眼神,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這樣的感覺葉呈希很熟悉,那一次站在門外,他望著坐在鋼琴前的範澤西就是這種感覺,心被緊緊揪住,和那個人一樣難過。

電影的最後一幕,高齡得到了影帝殊榮的楊逸與家人一起乘車回家,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個老人,一行人急匆匆下了車,卻只見得一個痀僂的身影跌跌撞撞而去,楊逸隱約覺得背影很熟悉,百感交集,不由自主想追上去。

“爺爺,爺爺,外面好冷,我要回家!”奶聲奶氣的小女孩扯住了他的褲腳,向著他張開了雙手。妻子、兒子、兒媳婦都站在冷風裏望著他,於是他抱起孫女,一起上了車……

這就是所謂的陌路,即便再次相遇,也不能相認。

屏幕暗了下來,演員表開始滾動,葉呈希卻久久無法從中抽離,呼吸沈重。

“這只是電影。”冰寒的手被溫暖的掌心包裹住,葉呈希轉過臉,對上的就是漆黑如星辰的眼眸,對方像是能夠讀懂他,“我們不是他們。”

結局讓無數人唏噓,但電影結束了,觀眾也得離場,葉呈希和範澤西在所有人都離開了之後,才並肩一起走出了放映廳。

人群都擁擠在電影院門口,推擠中一個女孩撞到葉呈希後向後倒去,葉呈希見狀連忙伸出手將女孩拉住,因為低下頭,女孩清楚的見到了他帽子底下的臉。

“葉……葉……”太過激動,女孩說話都語無倫次了。

“快走!”旁邊的範澤西反應敏捷,女孩還沒叫出全名,他就拉住了葉呈希往外跑。

剛剛看完電影,女孩一下子就認出了拉住葉呈希的人,因為聲音和身形都太過熟悉。

“啊!範澤……”下意識叫出了聲,旁邊的人目光唰唰的落到了她身上,腦海中浮現出電影中楊逸和程子秋被曝光的後果,女孩立刻住了嘴,甚至用手緊緊捂住了。

她的眼睛紅紅的,明顯剛剛才哭過。

冷風迎面而來,帶來刺骨寒意的同時似乎也吹散了胸口的抑郁之氣。

葉呈希手被緊緊攥住往前跑,周圍的人投來各異的眼光,範澤西也沒有停下的意思,風像刀鋒一般割過臉頰,心裏卻暢快無比。

他不是楊逸,不會為事業放棄共度一生的人。

範澤西也不是程子秋,他遠比程子秋勇敢,也遠比程子秋堅定。

所以電影裏楊逸和程子秋做不到的事情,他們能夠做到。

晚上七點,金爵獎紅地毯。

“現在向我們走來的是《游園驚夢》劇組,導演柯林帶領一眾演員,角逐最佳男主角的範澤西,入圍新人獎的葉呈希,值得一提的是,範澤西是以兩部作品入圍,現在歡迎他們。”

尖叫聲中,一眾演員簽下自己的名字,葉呈希最後一個簽,他選定了位置後才一筆一劃寫下,離得遠了,回頭一看,能夠望見兩個並列的名字,再一轉頭,就對上了隔著導演的本尊。

目光短暫交錯後默契地別過。

紅毯是女星競爭最激烈的地方,因為女星很多,平時又沒有哪一部戲能夠將這麽多大牌明星聚集在一起,因此如何將其他女星比下去就成了參加的每一位女星最重要的任務。

男星能夠選擇的服裝相對較少,但同樣別出心裁,範澤西和葉呈希身上的禮服都是特別定制的,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晚上,讓葉呈希略感遺憾的是,殷旗並不在現場。

殷旗在專輯推出的那一天就向他告了假,一個人背上行李,說要好好游覽采風,連那座重量級的最佳專輯制作人的獎杯都是他代領的,現在的這個時候,殷旗應該是相當愜意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喜歡自由,喜歡挑戰,討厭束縛和沈悶的他應該等這一天很久了。

頒獎典禮最重要的一刻很快就到來了。

競爭影帝的都是重量級的人物,除了範澤西之外,其他三位都是資歷很深的實力派演員。

氣氛開始緊張起來,四位競爭者的臉放大出現在大屏幕,一絲一毫的變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年齡相比其他三位年輕了不少,範澤西卻最為淡然,帶著一貫的微笑。

“獲得第三十九屆金爵獎最佳男主角獎項的是……”頒獎人放緩了聲音,故意賣關子,過了一會才大聲道:“範澤西!”

範澤西站起身後,立刻有很多人向他祝賀,和他擁抱,掌聲不斷,簇擁而至人讓他幾乎沒有時間說話,但當目光掠過人群時,他看到了坐得很遠的人,雖然沒有走過來的意思,但是一直望著他,這一刻周圍的喧囂似乎都從耳邊消失,最後一次登上的舞臺,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深夜蔚藍海邊的嶄新別墅,不僅迎來了它的主人,也迎來了兩座金光熠熠的獎杯……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正文終於落下了帷幕,來到了結局,撒花~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的陪伴,讓我完成了這個故事,無論以什麽樣的形式。

人是在歷練中不斷成長,這篇文或許有很多不足之處,謝謝大家的包涵^_^

從暑假到寒假,貌似快過了一個學期,再次鄙視自己的更新速度一下T^T

一月份會開新文,如果有興趣可以收藏一下我的專欄,我會奮起的,期待鞭打

當然番外神馬的,很快會有的^_^

83

83、番外一 殷旗 ...

“下一個揭曉的獎項是最佳專輯制作人,有請頒獎人耀司、林辛辰……”

一年一度的音樂盛典如期舉行,閃動的屏幕上是昔日Spirit的兩位成員,一黑一白。

“老板,來包香煙。”看到正精彩處被打斷,任誰都不會高興,但這間小鋪子一到晚上就人煙稀少,老板娘倒是有些稀奇,擡起頭往外瞥了一看,出現在窗口上的是一張白皙俊秀的臉龐,一雙細長的眼睛冷冷清清,猶如天際勾著的寒月。

“……”這下她有些楞住了。

“老板,要一包香煙。”可能以為她沒有聽清楚,年輕人放緩語速重覆了一遍,聲音冷清卻很悅耳,老板娘這才如夢初醒,估量著從貨架上摸索出最好的一種。

“只有這一種嗎?”接過煙的人借著昏黃的燈光一看,眉輕皺起來,似乎不是很滿意。

“這是最好的一種。”這樣偏僻的地方,幾時能見到這樣的人物,語氣不覺也柔和了許多。

“那……”

“二十二屆金碟獎最佳專輯制作人獎項得主是……”電視裏突然拔高的聲音將兩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響動的掌聲過後,上臺的不是現場大屏幕上的人,而是另外一個年輕的歌手。

辛辰、耀司、葉呈希,EMC昔日兩大組合的成員,因為一個獎項出現在同一個舞臺上。

致辭很短,但是等老板娘回頭再望向窗口時,那邊已經空空蕩蕩,只留下一張紅色的鈔票。回想起年輕人的長相,恍然間有幾分熟悉,與方才屏幕上得獎人的照片很是相像。

“真是胡思亂想,大明星怎麽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搖搖頭否定自己荒唐的想法,老板娘裹緊了身上的衣物,繼續窩在角落裏觀看。

彎月勾著樹梢,凜冽的寒風卷起地上的荒草,也吹散了吞吐出的煙圈。

這幾個月,殷旗獨自背著包走了很多地方,置身廣袤的天地間,喧囂煩憂都暫時拋到了身後,這段時間,他最大的收獲是收集到了不少聲音,平野上的風聲,山谷裏的雨聲,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到森林的鳥叫聲……簡簡單單、沒有任何雕琢修飾的旋律。

與他在錄音室裏加工出來的截然不同。

有人說,一個人開始回憶回去意味著他老了,殷旗可以肯定自己並不老,可是往事紛沓湧來的時候,難免產生了些微的滄桑感。

他曾經以為Spirit是他全部的生命,而如今看來,最執著的人並不是他。

所有人都放棄了,堅守的人只有耀司。

他還用著組合時期的名字,接受采訪時毫不避諱,提到過去一直是驕傲的神情。殷旗在組合解散之前自認為很了解他,但是後來,他發現自己並沒有看透耀司的表象,現在依然如此。

“不明白的人一直是你。”做著殘忍的事情,男人滾燙的液體卻滴落在他臉上,那一刻,殷旗甚至覺得他是絕望的。

背地裏打壓新組合,代替他在EMC的位置,以至於後來的強迫性-交,殷旗承認,如果沒有這些事情,他的確不會對耀司有過多的關註,因為他記住的,一直只是他的聲音。

Medea說他活得太感性,範澤西說他清醒得太理智。

實際上他們都沒有說錯,如果不是感性,怎麽會跟培養的對象產生工作之外的感情,如果不是太清醒,又怎麽會在他們動搖時毫不猶豫的退出,不給他人也不給自己任何回轉的機會。

辛辰是這樣,韓訣也是這樣。

一旦有了裂痕,無論怎樣彌補,都沒辦法恢覆到原來的樣子,所以與其兩個人痛苦勉強,不如放開手,放各自自由。

也許就被Medea不幸言中,“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註定一輩子孤獨到老!”

掐滅煙頭,把包一甩,殷旗繼續上路,與其在這裏感懷傷秋,不如為自己找一個落腳點。

沿著公路走了挺長一段,樹影婆娑,四周依然十分荒涼。

如果這是在古代,氣氛倒很適合發展一段人與狐鬼精魅的故事。

腦袋裏剛冒出這樣荒唐的想法,身後突然白光一閃,倍感訝異的殷旗急忙往旁邊一退,白光從身側疾馳而過,他定睛一看,發現過去的不是別的,正是一輛越野車。

甚至來不及發聲,車影就消失在了前方,陷入茫茫夜色之中。

殷旗聳聳肩繼續往前走,在以往的旅途中,這樣的事情不計其數,他早就學會了泰然處之。

“hey!”讓殷旗想不到的是,沒過一會那輛越野車自己倒車回來了,敞開的車窗正對著他,斜靠座椅的人修眉一揚,秀狹的眼眸瞇起,似笑非笑,“我不會真的遇見了狐妖了吧?”

為抵禦寒風,殷旗整個臉都快被白色連衣帽遮住了,只露出那雙細長的狐貍眼,遠遠一看,倒真有幾分狐妖的風采,如果忽略掉他背上那些太過現代的裝備的話。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人類。”殷旗配合的調侃一笑。

男人爽朗的大笑了幾聲,隨後打開車門,“上來吧!”

車門剛關緊,殷旗就差點撞上擋風玻璃,男人一副悠閑的模樣,轉速器卻快速旋轉,大敞開的車窗卷進狂風,吹得臉頰生疼,不過這樣風馳電掣的速度,的確很暢快。

車燈撕扯開沈寂的夜色,四周一片濃郁的漆黑,男人似乎一點也不擔心發生車禍。

“我還以為你會大叫著停車。”臉上不動聲色,嘴角卻勾起一個玩世不恭的笑容。

殷旗將沈重的包拋到後座,雙手交叉在胸前往後一仰,“到了叫我。”

男人想提醒他這種地方最適合殺人拋屍,一側過臉,副駕駛座上的人雙目閉闔,呼吸均勻而平穩,似乎一點也不介意自己在一輛高速行駛的車上,旁邊還有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

殷旗醒過來的時候,夜色更加深濃,而本應該在駕駛座上的男人卻不見了蹤影。

試著打開車窗,卻全部被反鎖了。

他從偌大的包裏摸索出夜視望遠鏡,沒一會,就搜尋到了男人的蹤跡。令他完全想不到的是,男人安靜的蟄伏在草叢中,用攝影器材對著不遠處的狼群。

獨自旅行了一段時間,這還是殷旗第一次見,不知不覺之中,他們已經如此深入林區。

狼一般在夜間活動,嗅覺聽覺都十分敏銳,性殘忍機警,又是群居性極高的物種。殷旗不是膽小怕事之輩,也驚出了一身冷汗,一旦被發現,兩條腿的人類可敵不過極善奔跑的狼。

這不是聊齋裏的故事,而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心中不安,能做的事情卻很有限,貿然出去肯定會驚擾到狼群,後果不堪設想。而且他也明白,男人肯定在那裏守候了很長的時間,就像他收集聲音一樣,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破壞了一丁半點,留下瑕疵。

殷旗就這樣靜靜坐在車裏等待,察覺到異動時他立刻抓起望遠鏡,男人的反應速度比他想象中還要快,飛躍的身影很快就到了車旁。

嘶吼聲在寒風中格外凜冽,奔逐的狼群露出了白亮的利齒。

千鈞一發,男人跳上車時,手臂被最快追上來的狼撕開了一道口子,所幸關門的速度夠迅速,它再撲上來時重重撞在了鐵質的車門上。

牽一發而動全身,更何況狼這種群體性動物,男人來不及查看傷口就握住方向盤,踩下了油門,尖銳的摩擦聲刮過耳膜,殷旗通過透視鏡一看,黑壓壓中無數雙眼睛似乎都在盯著他們。

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沒有這輛車,他們肯定會在利爪下被撕成碎片。

驚心動魄的追逐戰,直到天亮才落下帷幕,一路亂竄,到最後他們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

窗外蒙蒙亮,高大的樹林間隙間落下陽光,殷旗也是到現在才看清了男人的長相,他的側臉很好看,深邃的眉眼有一種令人難以忽視的淩厲的美,微微抿起的唇透著堅毅執著的味道,擺弄著攝影器材的手指幹凈而修長,完全不像一個野外探險家,更像清晨悠閑坐在自家沙發上欣賞自己作品的富家子弟。

“你似乎一點也不為自己脫離了險境感到慶幸。”相比他的擔心,這個男人一直都很鎮定自若,就算被狼群追逐,也沒有驚慌失措,撞上路邊的大樹。

“這些是我今年最滿意的作品。”男人揚了揚手中的器材,挑眉道:“難道你不覺得這個晚上過得很有意義嗎?既驚險又刺激。”

“的確很驚險刺激,要是你動作慢一點,現在就成了別人的餐點。”殷旗嘲諷道,他雖然也喜歡挑戰,但不喜歡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範圍,他討厭那種感覺。

“很多事情你不去做,怎麽會知道不會成功?”男人嘴邊揚起的弧度既灑脫又倜儻,“冒險得到的東西才越彌足珍貴,而且我也享受這個過程。”末了他添上一句,“征服的過程。”

自信堅定,意氣張揚,眼底的鋒芒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耀眼。

這種久違的感覺讓殷旗想起了以前的自己,Spirit鼎盛時期的他。

那一次的失敗,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能夠雲淡風輕的對待,但實際上,在那之後,他變得裹足不前,感情的挫折,不完全是對方的責任,因為他從來沒想過去挽救去挽回。

害怕再次失敗,就像他又一次失去了創立起來的組合——Singular。

葉呈希說過,是他使得他的事業起死回生,但實際上,葉呈希同樣是他的那根稻草,再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從不服輸,專輯推出之後離開,不僅僅因為采風,也有一定逃避的意味。

而現在,在這個人煙稀疏的荒蕪地方,他竟然找回了當初的感覺。

“餵,借個火。”思緒被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殷旗剛想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給他,男人卻叼著煙湊近,直接將香煙頂端靠到他點燃的那一端,淡淡的煙草味竄進鼻腔,幾縷煙霧映著對方的臉,也噴薄在他的脖頸。親密不如耳邊廝磨,纏綿不如唇舌交纏,純粹簡單的靠近,這一刻,竟比任何一種還要令人動心。

“看來我們分不開了。”

“什麽?”殷旗晃過神,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車子沒汽油了,這裏又收不到信號,我們必須在天黑之前走出這個森林。”男人拎起後座上的包,“走吧,我們註定要搭夥一起過了。”

將沈重的包背上的殷旗不置可否,一同推開車門下了車。

陽光透過稀疏的椏枝鋪在地板上,驅逐了夜晚的寒意,也將前方的身影拉得很長。殷旗這個時候已經記起了男人的名字,在一本雜志上見過的,介紹亞洲知名的攝影師——刑銘。

而前方的刑銘則在殷旗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實際上這幾個月,他們旅行的路線,有很多是重合的……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殷旗的番外,其實我一直猶豫要不要寫,因為原本設定的結局就是他一個人獨自去旅行。

但是正文關於他的感情糾葛沒有個結果,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不可能跟李曜(也就是耀司)在一起,韓訣後來的作為他也不可能接受,於是有了這一段新開始,在旅行中培養JQ,旅途中會遭遇各種各樣的事情,讓雙方讓更契合^_^(純潔狀,請不要想歪哈!)

嗯,然後這個番外就結束了,下一個是尹大哥,請期待哈。

PS:關於新文的問題,其實我有好幾個想寫,第一個是關於蘭陵王,盜墓題材,有關前世今生,我是美攻控,所以你們懂的。最近查了很多資料,我對北齊高家——這個所謂有精神遺傳病的家族興趣大大增加了。第二個是末世文,我蠻喜歡《生化危機》系列電影的,還有一個古代耽美文,我腦補很久了,穿越宮廷年下養成,如此集中的概括-_-|||,於是大家有沒有什麽意見?

84

84、番外二 尹重雲 ...

“尹先生。”一進門就聽到惶惑不安的叫聲,尹重雲皺眉擺了擺手,沒一會,列在大門口兩旁的人就消失得幹幹凈凈,他獨自一個人坐到準備豐盛的餐桌前。

平日裏,無論是家裏的傭人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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