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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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寒的天氣讓透明的車窗凝結了一層薄霜,燈光暈開,變成一片迷蒙。

“你是說尹重雲讓人打暈你之後將你帶到了這裏?”葉呈希講訴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作為傾聽者的範澤西沒有表現出詫異,語氣也一如往常。

“我醒過來就在這個地方,不會是其他人。”葉呈希肯定範澤西對尹重雲有一定的了解,甚至可能知道他與尹墨的關系,“以前的事情我不記得了,也不知道怎麽會和他認識。”

“血緣上,他算是你的兄長。”

這證明了他先前的猜測是正確的,“那也就是說名義上我只是尹家的私生子?”

範澤西細長的眉毛微揚,“你倒是一點都不介意自己的身份。”

出身本就由不得選擇,更何況他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借屍還魂”,也沒有介意的立場。

“既然這已經是事實,我也只能接受。”接受現實的同時,葉呈希仍還有疑問,“為什麽尹重雲好像很痛恨我?”與同樣在宴會上的範家兄弟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尹重雲的母親性格剛烈,得知自己的丈夫出軌後就毅然離開了尹家,迅速嫁給一個德國人後就再也沒回國。”也就是說,尹墨間接造成了他們母子分隔。

明亮的車燈投射在莊園大門,一晃之後順利進入,葉呈希這才察覺並非預想中的地方。他還在躊躇不定,車主已經甩上了車門,“下車!”

“我明天還有工作,想回去休息……”

“你以為你還能回家?你能這麽明目張膽地從尹家出來,說明尹重雲早就想好了對付你的辦法。”俊挺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不一會就離了一段距離,站在冷風裏的葉呈希短暫靜默後,跟上了他的步伐……

進門之後,沒有預想中的女傭,也沒有預想中的名模女友。

金黃色的燈光照在純白的毛毯上,柔和溫暖的感覺讓人一下子就忘卻了隆冬的嚴寒。望著平整到沒有一絲褶皺的地毯,葉呈希覺得踩上去都是一種罪惡,直到上了二樓,這種負罪感依然沒有減淡。

在客廳呆了一會,沖刷掉一身酒味的範澤西就推門走了出來。

濕漉的頭發愈加顯得烏黑透亮,隨著腳步顫動,燈光下並排的兩顆耳釘璀璨奪目。白色的浴衣帶子隨意系著,敞開的領口展露出結實的肌膚,細小的水珠滾落……

暖氣調試室內的溫度,沒有外面徹骨的寒意,這樣的裝束很正常,葉呈希也不是第一次見到,但與那雙略帶慵懶的眸子對上時,呼吸還是一窒。

宴會上滴酒未沾,不能以喝醉的理由說服自己,葉呈希只能感嘆,男人都是視覺動物。

“沒有喝酒,臉怎麽這麽紅?”

冰涼略帶濕意的手突然觸碰到了臉頰,葉呈希只覺得血液瞬間湧上皮膚表面,條件反射打開了那只手,力道不重,回音在靜寂的大廳裏卻格外響亮,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感覺好熱,我能不能也去洗一下澡?”用伸出的手往自己臉上扇風,葉呈希試圖調節尷尬的氣氛,見範澤西沒反對,便立即從沙發上起身。

幾乎是落荒而逃。

噴濺而下的水流讓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撥開額前的頭發,葉呈希望向鏡中的自己,臉上餘溫未退,十分明顯。

實際上,在尹家庭院裏驚魂未定撞到人,望見那雙熟悉的眼睛的那一刻,他就感覺自己猶如抓住了救生的浮木,還有對方從他手裏奪過酒杯時相觸的溫度……

久違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有人並肩,共度危難,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完成覆仇之後,重擔一並卸下,支撐的防線潰敗,人似乎也變得脆弱……

甩了甩頭,葉呈希竭力阻止自己胡思亂想,溫熱的水流沖擊下,思緒也變得亂七八糟。

如果範澤西和他一樣是單身,展開新生活的他自然可以去爭取,但是現在……曾經被傷害過的他,絕對不容許自己介入別人的感情。

等到關上淋浴的噴頭,葉呈希才意識到一個大問題。

放置在一旁淋濕的衣服已經不能再穿,而他進來得太匆忙忘記了拿更換的衣物。如果這是在家裏還比較容易處理,但現在他只是這裏的客人,根本不知道哪裏有幹凈的衣服。

倒黴事接二連三,總不能這樣裸奔出去,葉呈希頭痛的撫額。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隨身攜帶的手機就放在洗手臺的架子上。

反覆打了幾次腹稿,葉呈希才按下綠色的按鍵。

“餵?”範澤西接聽倒是意料之外的快。

“我現在在浴室裏……”

“剛才我看見你進去了。”

說完第一句,葉呈希就恨不得將話吞回去,但還是得窘迫地繼續:“我進來的時候忘記帶衣服了……所以……”

電話那頭的範澤西似乎輕笑了一聲才回答:“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葉呈希打了個噴嚏,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

原本葉呈希可以讓範澤西先把東西放在外面,等他離開後再開門取,但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一聽見敲門聲就立刻走了過去。

擰動門把,浴室的門敞開了一小道,他接完東西就想關上門,這時門外的人突然伸手阻擋,往裏一推,沒防備的葉呈希被他一撞差點向後倒去,反應過來用手肘打去,順勢想關上門。

一貫身手敏捷的範澤西沒躲過這一擊,手肘撞中對方腹部的葉呈希正奇怪,這時赤裸的肩膀有些異樣,他側臉一看,上面正爬著一只蟲子。

他立即抖動肩膀,將蟲子趕了下去。

“我……”剛想解釋,葉呈希就發現範澤西有些不對勁,不僅臉色發白,額角還冒著細汗。他馬上記起了範澤西的胃病,在宴會上幫他擋了那份烈酒,現在還被他用力一撞……

他急忙扶住範澤西,連衣服掉落在地板上都顧不得。

“你怎麽樣?”兩人肌膚相觸,葉呈希才發現自己還沒穿上衣服,匆忙抓起浴袍往身上一披,連帶子都來不及系上就慌張地問道:“感覺怎麽樣?要不要緊?”

範澤西眉峰蹙起,細密的汗珠布滿了額頭,一部分順著臉頰滑下,痛苦顯而易見。

葉呈希想起兩人第一次相見的情形,估計當時也是這種狀況,才被一群混混堵在了巷子裏。費力地將手臂架到肩上,葉呈希一邊攙扶著範澤西往房間走,一邊為他擦拭汗水,以他對範澤西的了解,如果不是承受著巨大的疼痛,不會隱忍到一言不發。

維持住平衡,兩人晃晃悠悠地前行,因為靠得很近,葉呈希能清楚地聽到急促的喘息聲,如果只是簡單的胃病,不會有這樣的癥狀。

“小心一點。”將人扶著躺到床上,葉呈希小心提醒,而範澤西眉間依然深鎖。

“需要什麽藥?”看了一眼蒼白異常的臉,葉呈希立刻翻箱倒櫃,想找出合適的藥物。

“不用找了。”聽到聲音停下搜尋的動作,卻是這樣的答案,“沒有用的。”

“生病就要吃藥,怎麽會沒有用?”說完之後,葉呈希才意識到自己曾經說過一次這樣的話,就是在第一次遇見範澤西,將他拖回家的時候,當時兩人的對話和現在差不多。

“痛過一陣就好了,我對這類藥物有抗藥性,不會有效果。”

“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擦拭著不斷滾落著汗珠,葉呈希懊惱自己的魯莽行為,以為範澤西的身手絕對躲得開,沒想到對方是在提醒他。

他一定是被浴室裏的熱水蒸壞腦袋才出了手。

“要不要喝點水?”流汗會耗費大量水分,等範澤西呼吸平緩了一些,葉呈希扶起他,慢慢將水送入泛白的嘴唇裏。

“有沒有好一些?”

“嗯。”範澤西重新躺回枕頭上,望著天花板,“這是老毛病,每過一段時間總會犯一次。”

葉呈希知道這話裏有安慰他的意思,與範澤西認識這麽久,他只見過他犯過一次。

“如果你累了,就休息吧,睡過去就感覺不到疼痛了。”這是葉呈希的切身體會,每一次生病,身邊找不到人,這都是他最好的解決辦法。以範家的財力,都沒辦法醫治,可見是頑疾。

“我有點冷,睡不著。”

聽了範澤西的話,葉呈希立即將手放到他額頭上,依然是濕漉漉的,不過考慮到病人的情況,他站起身,“我去幫你再拿床被子。”

“不用這麽麻煩。”聲音虛弱,力氣倒還在,葉呈希反應過來時,已經被拽到了床上,對方的腦袋枕到了他腿上。因為浴袍是隨意披在身上,沒有整理過,這麽一弄,光裸的腿幾乎暴露在空氣中。驚慌的葉呈希扯了扯,系上帶子才避免了走光。

兩個男人,這樣的姿勢未免太過奇怪,葉呈希想提醒範澤西換個姿勢,等低下頭時,發現靠在他身上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睡顏恬靜。

這是葉呈希第一次以這樣的角度看他,褪去巨星的光環,沒有偽裝和防備,甚至帶了些稚氣,沒有了平日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感覺。

伸手將床頭燈調暗之後,淺橘色的光芒在眼簾下投下淡淡陰影,挺翹的睫毛伴隨著呼吸輕微顫動,葉呈希突然很想感受一下那樣的觸感,於是小心翼翼將掌心靠近……

癢癢的,就像落在他皮膚上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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