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清和莫以芊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正好是盛夏。

差兩屆, 正好一個高一一個高三，新生入學那陣高三都一連上了好一陣課了，瞧見一群群生面孔嘰嘰喳喳的走進校門, 無聊的學習生活這才終於稍微有所改善。

畢竟可以趁著課間看看新生的動向, 看他們扛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宿舍，看他們飛奔在操場上充水卡飯卡, 也能看他們頂著大太陽站在操場上軍訓。

沒幾天原本水靈靈的小孩兒們就全都曬成了黑煤炭。

除了杜清清。

她好像是天生不太容易曬黑的類型, 哪怕一連暴曬幾天了小臉兒依舊還是白的。

往人群中一站像是一群奧利奧裏面唯一的那一枚白色夾心, 乍一看實在顯眼。

莫以芊註意到的第一個新生就是她。

不過也並不全因為這個，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她的笑容，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能讓她那麽開心, 這小孩的嘴角成天到晚都是揚著的, 像顆小太陽。

搞的莫以芊一看見她就會不自覺的心情好。

這樣的人, 每天過得肯定都特別幸福。

莫以芊和她不一樣，因為家庭環境比較特殊，父母又是商業聯姻沒什麽感情, 所以從小到大活的都很壓抑。

根本遇不到什麽開心的事。

所以自然也就很少會展露笑容。

原本已經習慣了，直到她註意到杜清清的那一刻開始。

心底莫名就升出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亦或向往, 亦或羨慕，等自己意識到的時候, 目光早已鎖定在她身上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對陌生人這麽感興趣, 不過心態倒還只是停留在看著就好的階段, 壓根沒想著去認識。

可命運最終還是將這顆小太陽緩緩推到了她身邊。

軍訓結束後的幾天, 莫以芊偶然在便利店裏遇到了她。

是個新店，剛開業沒多久，有些商品正在搞活動, 尤其雞蛋，大概從來都沒這麽便宜過，廣告剛一貼出去頓時就吸引了一大堆老太太。

杜清清也在這個行列。

莫以芊親眼看著她一路撒丫子往裏沖，輕車熟路的撕了袋子，手速飛快的挑夠數量，又像條魚一樣靈活的鉆了出來。

估計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同校的人。

杜清清擡眼時正好看到站在附近的莫以芊，也很快意識到自己在學校見過她，貌似是高三的前輩。

見她站在這兒，還以為她也想買特價雞蛋卻擠不進去，當即就笑起來和人打了個招呼，把自己剛選好的那一兜塞進了她的手裏。

嘴角再次美滋滋的勾了起來，告訴她：“給你吧前輩！”

莫以芊一頓，看眼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一會兒才道：“那你呢？”

“不打緊不打緊，我再拿！”杜清清說，隨即轉身重新沖進人群，只留下一個深藏功與名的背影和一兜圓滾滾的雞蛋們。

好像就是在那一刻，莫以芊對眼前的這小姑娘的看法開始有所改觀。

大概……她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家庭條件有多好，每天活的有多無憂，看她身上的常服和熟練的動作就知道了，恐怕和自己一樣，也在被生活摧殘著。

但卻也不同。

她會苦中作樂。

從那之後，莫以芊遇到杜清清的次數竟然越來越多。

有時是在食堂，看見這小姑娘孤身一人坐在桌邊捧著碗米飯和青菜，看條件挺艱苦的，但吃的卻開心；有時是在操場，或許是在為體育測驗做準備，跑起來快的像是輛小火車，身後好似都揚著煙的；再有時……是在教學樓門口，經常能看見她在那兒逗鳥看魚，臉上永遠掛著悠閑的笑，活脫脫像個退休的老太太。

莫以芊每每經過，都能得到特別貼心的問候和非常甜美的笑容。

時間一長，倆人也就慢慢熟悉了，不過僅限於打招呼的朋友，並沒什麽實際性的交往。

直到杜清清生日那天。

這是兩人命運中所出現的第一個轉折點。

那會兒莫以芊有事外出，正好再一次偶然看到了她，也是第一次見她走進了甜品店。

可環視一圈卻什麽都沒敢買，只挑了個最小的蛋糕出來，也就巴掌大，托在手心裏的大小。

那時的她，好像明顯是不怎麽開心的。

莫以芊擡眼順著玻璃窗往裏面看，見這小姑娘垂著眼抿著唇，默默往蛋糕上插了幾根蠟燭，點亮，小聲唱了首生日歌，繼而又把蠟燭吹滅拿起了刀叉。

還沒來得及吃，眼淚就先一步下來了。

莫以芊見狀隨即便楞住了，沒想到成天那麽開心快樂的一個小姑娘竟然也會哭。

幾乎是下意識的走進了甜品店，也慢慢來到了她面前。

看向她，輕聲啟唇道了句：“今天是你的生日嗎？”

出現的突然，話音一落直接把眼前的杜清清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點點頭小聲告訴她：“是呀。”

莫以芊隨之坐了下來：“怎麽就自己一個人過？”

“爸爸媽媽沒時間，太忙了。”杜清清輕聲說，著實不太好意思，就連耳根都泛著紅，“所以就給錢叫我自己出來買蛋糕吃啦。”

“那你怎麽買這麽小？”莫以芊一聽便微微皺起了眉頭，“是叔叔阿姨給的錢不夠嗎？”

“不不不。”杜清清聞言連忙搖頭，稍稍擡起眼往外看了看，之後小手一擡向遠方指去示意給莫以芊：“用來買小花手鏈了。”

“我看好像快下雨了。”她說，“那個老奶奶就剩幾個了，賣不出去不肯回家，我怕她淋著。”

所以就出錢買了她剩下的那些手鏈。

所以錢全都用來樂於助人了，弄得自己到最後連好點的蛋糕都買不起，只能坐在這兒暗搓搓的哭。

也……太傻了吧。

莫以芊輕聲嘆了口氣，沈默半晌，突然緩緩向前伸出了手。

杜清清頓時疑惑：“怎，怎麽了？”

“蛋糕。”莫以芊輕咳一聲，緩聲說，“分我一塊吧。”

“我陪你一塊過生日怎麽樣，這樣你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這話說的雖然別扭，可卻藏著滿滿的溫柔。

杜清清聞言一楞，原本灰暗的眼底頓時又亮了起來，連忙拿起叉子給莫以芊切了一大塊，小心翼翼的推過去，繼而又開開心心的笑了起來。

啟唇愉悅道：“給！”

“謝謝。”莫以芊也回以一個淡淡的笑意，拿起叉子戳一塊放進嘴裏，突然發現這蛋糕其實也沒自己想象的那麽難吃。

於是沈默半晌，最終又道：“這次我吃了你的蛋糕，欠了你的人情，今天身上沒帶錢就先不還了。”

“留著下次吧。”她說，唇角隨即又下意識的往上勾了勾，輕聲道，“下次我給你買個大蛋糕。”

害怕她以後還會孤身一人，所以便向她作出承諾，下次生日還要和她一起過。

“……”

不知不覺，竟然也已經很多年了。

那句承諾也隨著年份的增長變了又變，許願到明年，後年，一直，永遠……

到最後幹脆沒有期限，只用簡單的三個字就能全部概括。

——一輩子。

會好好陪著你的，和你手牽著手心連著心，幸福的過完一輩子。

當然，也會一直陪著你，陪你好好的度過每一次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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