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章:二橋之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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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二橋很平靜,她早就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時間早晚問題而已。

現在被人抓到了,她心裏無比的平靜,好像早就盼著這一天,也是,她本來就不該是那樣的。

二橋的平靜超乎了墨軒的想象,她本以為她會驚恐,會害怕,或是歇斯底裏的否認沒有做過那些事,可是她沒有,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跪在他面前,用一副早已知道的語氣叫他‘主子’。

皺著眉,墨軒頓了頓,第一次從二橋身上感到了無所適從,他問:“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本將軍說的嗎?”

二橋跪在地上腦袋碰著冰冷的地板,很是放松的舒出一口濁氣,眼神亮晶晶的十分坦然:“主子,奴婢不會否認奴婢做過的事情,奴婢背叛了您,辜負了您的期望。”

三橋瞧了墨軒一眼,卻一不小心正好對上墨軒的眼神,驚得他立刻收回視線,再也不敢東張西望。

慢幽幽的眨了眨眼,墨軒手指不自覺的動了動。

他對於自己看人的眼光他一向是很有信心,卻沒想到這一次竟然在二橋的身上摔了個跟頭。

只不過,就算是摔跟頭,他也想知道摔跟頭的原因,一個從小被自己培養出來的丫鬟,到底是為了什麽才能背叛他從小到大的主子?

“二橋,看在你我以往的主仆情分之上,你告訴我原因,我給你一個痛快,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從不喜與人浪費時間。”

二橋是一個意外,或者說他之所以要知道原因,只不過是為了彌補他看錯人的錯誤。

二橋沒有起身,眼睛無神的盯著面前的石地,似乎在心裏經過了許多掙紮她才輕聲問道:“主子可否答應奴婢最後一個請求,請不要牽扯奴婢以外的無辜人員。”

她知道墨軒的手段,從小跟在主子的身邊,見慣了主子審問犯人的場景,她不想自己也成為其中的一員,更加不想自己費盡心思保護的那個人成為其中一員。

墨軒點頭,卻也從這句話中體會出了言外之意,看來二橋就是因為他口中的無辜人員而選擇了背叛。

連死都要護住那個人嗎?他還真的有些好奇。

二橋閉了閉眼,等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奴婢有一個弟弟,是奴婢用主子這一次的消息與墨祁玉換的。”

兩只手重疊放在膝上,墨軒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另一只手的手背:“我記得,你當初是孤兒。”

正因為是孤兒,所以他才會動了收養她的惻隱之心。

“當初家鄉發生水災,逃出來的只有奴婢一人,奴婢本以為家裏的人都因為那場災難死光了,可沒想到這世上竟還有一個弟弟存在,一直是奴婢欠他的,如果不是我沒用,當初我就應該帶著他一起逃走。”

說到最後,二橋不受控制的哽咽了起來,連聲音都有些顫抖,甚至都忘了她的身份是奴仆,如果當時她能夠勇敢一點,又怎麽會帶不走她的弟弟?

那時候的她啊,為了自己能活命,是硬生生的拋棄了她的弟弟,任由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在她眼前消失。

十幾年的愧疚一直堆在她的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直到那人覆生站在她面前,那時候她才知道,原本一直以為的遺忘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逃避。

遇上了,無法違背心裏的愧疚不安,所以她背叛了。

聽完了二橋的借口,墨軒猜到了一些什麽,卻也只是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你怎麽確定那是你弟弟?”

分開了那麽久,是認錯,還是有意冒充?

不等二橋做出回答,原本失神的墨祁玉已經反應過來啦,一雙陰霾的眼睛盯著墨軒,大笑著嘲諷他:“她怎麽會那麽確定?哈哈,墨軒你也有失算的事情,因為她和他弟弟是龍鳳胎啊,一個眼睜睜看著弟弟被扔下山崖的丫頭,最終沒辦法拋棄她弟弟第二次的啊。”

二橋一張臉瞬間失去血色,眼角睫毛輕顫著,她最想隱瞞的事情,最終還是明明白白的被人大白於天下。

渾身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二橋呆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來,沒人能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就連呼吸也似有似無,安靜的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墨軒慵懶的掀開眼皮,這才大發慈悲的看了墨祁玉一眼,不屑的扯著嘴角:“大周國百姓的家事,關你這大丹國的人什麽事?”

墨祁玉氣急敗壞,口不擇言的指責二橋:“你看看你的屬下都是什麽人,這個女人竟然謀害自己的血親!”

“謀害?算不上吧。”墨軒很冷靜,直到現在還有心思分析當初的情況:“最多也就是見死不救,況且既然是十幾年前的事,如果她站出去了,那死的應該不止她弟弟一個人。”

手無縛雞之力的兩個孩子沒有反抗能力,落到別人手上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他雖不能說二橋的見死不救做對了,可也不能說她做錯了,只是每個人的想法不同而已。

“墨軒!”墨祁玉咬牙切齒,忽然站直身體逃離背後將人的禁錮以最快的速度向墨軒沖去。

手上匕首寒冷的光芒在墨軒眼前一閃,不待他做出反應,一道身影驀地擋在他面前,他的瞳孔忽然猛的一縮。

匕首刺破血肉的聲音是那麽明顯,清晰到直接劃破了這裏的萬籟俱靜。

所有人都被驚住了,誰也沒看清楚原本跪在地上的二橋是何時做出反應,只因為墨軒和墨祁玉的距離實在太近,這原本必中的一擊落到她的身上,墨祁玉頹然拔出匕首,他已經沒了第二次機會。

“沒想到你這種人,身邊居然有能為你付出性命的屬下。”墨祁玉冷嘲,臉上的諷刺也不知是針對自己還是針對他人。

墨軒瞇了瞇眼,他這種人?他是什麽樣的人,他自認為從不做違背本心的事。

沒能攔住墨祁玉的暗衛立刻反手制服他,轉而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的請罪,他們知道,是因為剛剛他們太過走神,所以才會給墨祁玉掙脫的機會。

二橋軟軟的滑落在地,如果不是她夾在主子與墨祁玉之間,她不敢想象現在會是怎樣的場景,明知道主子很有可能不會受傷,可她還是沒那個膽量冒險。

能為主子擋一刀,其實也是極好的,她的下半輩子終於不會在愧疚不安中度過了。

三橋半抱著二橋,臉上的表情很是不忍,不管二橋做錯了什麽,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卻沒有任何水分,如果不是因為這一次意外,他們應當還是世上最親密的同伴。

三橋哽咽,希翼的望著墨軒:“主子……”

墨軒看了二橋一眼,隨後對著三橋搖了搖頭。

沒救了,這一刀正好插在她的心臟上面,這種傷就算是在他那個時代也得看天意,更別說是現在。

二橋並沒有因為死亡的靠近而顯得恐懼,她哀求的盯著墨軒,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但還是在為她犯下的罪懺悔:“主子,請您,一定不要,遷怒他。”

因為小時候虧欠了她弟弟,所以長大後她背叛了主子。

因為背叛了主子,所以她為他擋了一刀,只為了贖罪。

“我們都是明白人,你何曾見我對你們食言?”

此言一出,二橋再也堅持不下去了,任由血液從拔出來的刀口噴湧而出,這一次,她是真的與死亡結緣了。

等到懷中的身體徹底冰冷後,三橋低垂著眼眸將人放在地上,所說不難受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二橋居然會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她明明知道墨祁玉絕不可能傷到主子。

嫌惡的看了墨祁玉一眼,墨軒擦了擦手:“將人帶到皇宮去,告訴皇上,這是我送給他的離別禮。”

墨軒看了三橋一眼:“你留在這裏處理她的身後事,再怎麽說和我也是主仆一場,總要留個全屍的。”

三橋低頭稱是,墨軒留了三個人給他幫忙,其中一個便是剛剛沒能壓住墨祁玉的暗衛。

“管家,是否要找到二橋的弟弟,將他……”暗衛一只手在自己的脖子下面橫了橫,如果可以的話,他恨不得將那個人找出來千刀萬剮。

“不必,我們只需要做好該做的事情。”三橋搖了搖頭,就算他們不動手又如何?墨祁玉不是好人,如果他有了安排,二橋的弟弟依舊得死。

主子雖然承諾了不派人動手,可卻從來沒有承諾過要留她弟弟一條性命。

不主動動手,可是也會有別人動手。

主子從來不是個仁慈的人。

“明白了。”

望著地上已經漸漸僵硬的身體,三橋斂眉,等天亮了後在周圍隨便找個祖墳讓她進了,也算是讓她死後有個歸宿。

墨軒回到將軍府時安諾已然睡著,冰冷的身體鉆進被窩時她本能的隔開了一段距離,等過了一會兒他體溫正常時她又主動貼了上去,看著她那樣子,墨軒忍不住低低笑罵出聲音:“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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